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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嫌疑

2026-06-25 13:48:57 作者: 書包仔
  艾瑞克站在壁爐前,他沒有坐下。秦墨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剛好能同時看到門口、樓梯口和所有人。是審訊室里才會擺的陣型,審的人站,被審的人坐。他沒有穿警服,也沒有戴警徽,他站在那裡,用那道被火光拉長、投在地上的、像界樁一樣的影子,把自己從那八個人中間拔了出來。

  「在救援到來之前,誰也不許單獨行動。去洗手間也要兩個人一起,互相看著。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沒有人反對。盧卡斯第一個點頭,漢娜跟著點,維克多沒動,也沒人看他的反應。艾瑞克把守夜的時段重新安排了一遍。兩人一組,每組兩小時,從今晚開始。沒人問他憑什麼,他也沒解釋。

  「弗雷迪克最後一班守夜是幾點到幾點?」

  

  「凌晨四點到六點。」盧卡斯說。

  「他死在這段時間裡。他守夜的時候被襲擊了,兇手沒睡,或者醒了,從房間出來,走到大廳,殺了他,再回去。你們昨晚,誰沒睡好?誰半夜醒了?誰去了洗手間?誰聽到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

  「漢娜,你昨晚說聽到了腳步聲。」

  漢娜從相機後面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我……我聽到走廊有聲音,像是有人在走路。我沒敢出去看。」

  「幾點?」

  「不知道。天還沒亮。我看了手機,沒有信號,就放回去了。沒注意時間。」

  艾瑞克又問了伊蓮娜、克拉拉、維克多。伊蓮娜說她一覺睡到天亮,什麼都沒聽到。克拉拉說她睡了,但睡得不好,翻來覆去,不確定有沒有聽到聲音,也許有,也許沒有,分不清是夢還是醒。維克多說他把書讀完了就睡了,沒聽到什麼。沈牧之站在壁爐的另一側,一直沒有說話。他在看所有人的臉。弗雷迪克倒在壁爐前,血已經幹了,艾瑞克站在屍體旁邊問話,有些人在看弗雷迪克,有些人在看艾瑞克,有些人在看自己的手,有些人什麼都不看。

  漢娜在看弗雷迪克的手。不是盯著,是時不時地瞟一眼,瞟一眼,又移開,又瞟一眼。她的目光像一隻被驚動的蝴蝶,從弗雷迪克的左手飛到右手,從右手飛到地板上的血跡,從血跡飛到壁爐圍欄上那道被刮出的新痕跡,從痕跡飛到秦墨蹲過的位置。她已經拍過很多照片了,也許有幾百張,也許有幾千張。她拍過雪山、拍過松林、拍過暴風雪來臨之前的那道金黃色的光、拍過壁爐前圍坐的陌生人。她的照片裡也許藏著答案,她還沒有找到。也許她永遠找不到,也許在找到之前她就已經不敢再看了。


  伊蓮娜在看弗雷迪克的傷口。她的目光很專業,也很冷,像在手術台上,在看那個需要被切開、需要被縫合、需要被救活的人。弗雷迪克已經死了,她不需要切開他,不需要縫合他,也不需要救活他。她只是在看他怎麼死的,那道傷口是用什麼兇器、從什麼角度、用多大力氣打下去的。她也許已經有了答案,也許沒有。她不說,就沒有人能知道。

  克拉拉在看弗雷迪克的手。不是瞟,是看,是那種很專注的、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的看。弗雷迪克的右手握著拳,拳頭裡有什麼東西被取走了,看不出來。他的左手張著,指甲縫裡有木屑,也看不出來。她只是看著那隻手,看著那些被指甲掐出的痕跡,不知道能看出什麼。沈牧之不知道。盧卡斯在看弗雷迪克的夾克領口。深色的,看不出髒,但他一直在看那裡,好像在確認什麼。弗雷迪克夾克領口有什麼?血?纖維?還是什麼都沒有?秦墨不知道,他還沒檢查,他需要時間,需要工具,需要那間連熱水都沒有的儲物間裡那盞昏黃的燈。

  艾瑞克還在問。「盧卡斯,你和弗雷迪克以前認識嗎?」

  盧卡斯沉默了一會兒。「認識。我們在同一支部隊待過。」他沒有說關係好不好,也沒有說有沒有矛盾,只是說認識。那根線頭從那團亂麻里冒出來了,沈牧之看到了,秦墨也看到了。線頭很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它在那裡。遲早會有人把它拽出來。

  馬格努斯在看艾瑞克。不是看,是盯,是那種被冰鎬鎬尖扎進去、拔不出來、也不想拔出來的盯。他的目光在艾瑞克的臉上停了很久,久到沈牧之以為他會說什麼。他沒說。克拉拉在看馬格努斯。她的目光在看著馬格努斯,不是看臉,是看他的手。馬格努斯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看起來很放鬆。他在控制,不讓別人看出他在緊張。克拉拉在確認,確認他有沒有失控。

  沈牧之站在壁爐的另一側,把每一張臉、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都收進眼裡,收進心裡,收進那根還沒有人開始梳理、已經打了無數個死結的線頭裡。他不知道那根線頭什麼時候能被拽出來,也許很快,也許永遠拽不出來。他只知道它在那裡,在那團亂麻里,在一圈一圈地繞著自己。

  艾瑞克還在問,問題越來越細,越來越密。幾點睡、幾點醒、有沒有聽到聲音、有沒有看到人、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有人回答了,有人沉默了,有人回答得太多,有人沉默得太久。沒有人滿意,也沒有人不滿意。

  沈牧之的目光從克拉拉的側臉移到弗雷迪克垂在地板上的右手。拳頭還握著,不知道裡面是什麼。秦墨說裡面的東西被取走了,不知道被誰取走的,也不知道被取走的是不是那條斷掉的線頭。它已經斷了,斷口還新,還能接上。需要有人把它從那個藏起來的地方翻出來,翻到光下面。沒有人動,所有人都停下來了。那不是默契,是疲憊。是那種在不知道還要等多久、還要被困多久、還要死多少人才能等到救援的漫長的、沒有盡頭的、只能靠壁爐里的火、靠儲物間裡的罐頭、靠彼此的臉和呼吸撐著的疲憊。

  壁爐里的火又小了一些。沒有人添柴,也沒有人問為什麼不添。沈牧之站在原地,在那道快要滅了的火光里,在那張還沒有人開始畫的時間線旁邊,在那根還沒有人開始拽的線頭前面,等著。他等到了弗雷迪克倒下了。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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