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切的饋贈
苟勝繼續說:「還有,東視那邊打電話來了。說上面的領導看了第一集,非常滿意。
說要把第二集的宣傳力度再加大,要上新聞聯播,要上焦點訪談,要上所有能上的平台。」
他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手舞足蹈。
「林淵,你知不知道,咱們這次,是真的成了。」
林淵靠在沙發上,看著他那副興奮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笑你。」
「我怎麼了?」
「你像個猴兒。」
苟勝停下來,瞪著他。
「你說誰是猴兒?」
「說你。」
苟勝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也笑了。
「行。猴兒就猴兒。高興嘛。」
他重新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打並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早間新聞。
「昨晚八點,由淵勝娛樂出品、青年導演林淵執導的大型紀錄片《舌尖上的東方》第一集《自然的饋贈》在東視紀錄頻道首播,收視率高達1.7%,創下東視紀錄頻道開播以來的最高收視紀錄。該紀錄片以美食為切入點,記錄了全國各地普通勞動者的生活故事,播出後引發強烈反響,全網討論量突破兩億————」
苟勝看著電視,嘴巴咧到耳朵根。
「聽到沒有?全網討論量突破兩億。」
林淵喝著粥,沒說話。
「你就不激動?」
「激動。」
「你看著一點都不激動。」
「激動不一定寫在臉上。」
苟勝搖了搖頭。
「你這人,真是————我服了。要是別人,這會兒早跳起來了。你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
林淵放下碗,緩緩吐氣:「你想讓我怎麼激動?站起來跳舞?還是給你磕一個?」
「那倒不用。」
「那不就結了。」
林淵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京城的春天還沒來,但陽光已經暖了。
街上的人多了起來,車流也密了。
這座城市,正在從冬天的沉睡中慢慢甦醒。
苟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林淵,你說,第二集播出之後,收視率能到多少?」
林淵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你猜一個。」
「不猜。」
「為什麼?」
「猜對了沒獎,猜錯了丟人。」
苟勝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你小子,我還以為你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呢,結果是有偶像包袱啊。」
他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行了,不猜了。反正不管多少,咱們都賺了。
「7
林淵轉過頭,問:「賺了什麼?」
苟勝撓頭,「賺了名聲,賺了口碑,賺了影響力啊。你不是說過,有些東西比賺錢更重要嗎?我現在可算是弄懂了這裡面的門道了。」
林淵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真懂了?」
「真懂了。」
「那你跟我說說,你懂了什麼?」
苟勝想了想,說出自己的見解:「我覺得,咱們拍的不只是紀錄片,是一個時代的記錄。那些普通人,他們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咱們賺的錢也不少。」
林淵欣慰地笑道:「這就對了。」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陽光很好。
遠處,一架飛機正在起飛,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消失在雲層里。
苟勝忽然開口:「林淵,你說,阿佳能看到這個片子嗎?」
「能吧。香格里拉雖然遠,但電視信號能到。」
「那她看到自己上了電視,會不會很高興?」
「會。」
「那她弟弟的學費,夠了吧?」
「夠了。」
「那就好。」
苟勝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林淵,你說,陳生能看到嗎?」
「能。」
「那他看到自己上了電視,會不會哭?」
「會。」
「劉大姐呢?」
「也會。」
「李老闆呢?」
「他可能會笑。」
苟勝想了想,然後點頭認同道:「對。李老闆那性格,肯定是笑。」
他此時心中很有成就感,與之前那種票房大賣之後的成就感不同,這一次,苟勝開心是因為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通過一部紀錄片,他幫助了許多人,帶給了他們希望和期待。
林淵看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苟勝。」
「嗯?」
「你聽說過「蝴蝶效應」嗎?」
「聽說過。一隻蝴蝶在巴西扇動翅膀,一個月後能在德克薩斯引起一場龍捲風。」
「對。」
林淵轉過身,看著苟勝:「咱們現在做的,就是那隻蝴蝶。」
「那咱們扇的這陣風,夠不夠大?」
「肯定是夠了。
「6
窗外,陽光正好。
第二集播出的那天晚上,林淵沒有守在電視機前,而是去了公司。
剪輯室里的燈亮著,老王、大劉、小李都來了。
苟勝訂了五盒披薩,三箱啤酒,擺在桌上,像開派對。
「林導,你不回去看?」
老王嘴裡塞著披薩,含糊不清地問。
「在這兒看也一樣。」
林淵坐在剪輯台前,面前擺著三台顯示器。中間那台播放的是東視紀錄頻道的直播畫面,左邊那台是微博實時熱搜,右邊那台是微信消息。
八點整。
《轉化的靈感》開始。
屏幕上的畫面,從粵潮的騎樓街開始。晨光中,苟記牛肉丸的招牌閃著金光,李老闆站在生產線旁邊,表情嚴肅得像在檢閱部隊。
旁白響起:「牛肉丸,這種看似簡單的食物,背後卻藏著一門近乎失傳的手藝。捶打,不是簡單的機械重複,而是人與肉之間的對話。每一次捶打,都是一次轉化,把普通的牛肉,轉化為不普通的美味。」
鏡頭切換到李老闆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握著一對鐵棒,一下一下地捶打著案板上的牛肉。
鐵棒落下的節奏不急不緩,像心跳,像鐘擺。
老王放下手裡的披薩,盯著屏幕。
「這段拍得真好。」
大劉接話:「那是。林導讓李老闆捶了四十分鐘,就為了這一分鐘的素材。」
小李抱著收音杆,嘿嘿笑:「我當時手都舉酸了。
林淵沒說話,盯著屏幕。
畫面切換到榕江邊上的蚝烙店。
只見陳生站在灶台後面,圍裙上沾滿了油漬和蛋液。
他手裡的平底鍋在火上轉了一圈,蚝烙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地落回鍋里。
旁白:「蚝烙,潮汕人最尋常的家常菜。但在陳生的手裡,它成了不尋常的藝術。四十年,一萬四千六百天,他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倒油、攤漿、翻面、出鍋。枯燥嗎?枯燥。但他從不覺得。因為他的爺爺告訴他,做人要實在,做蚝烙更要實在。」
陳生的特寫。
他的眼睛盯著鍋里的蚝烙,目光專注得像在看一件藝術品。
林淵注意到,剪輯室里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吃披薩,沒有人喝啤酒。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畫面繼續。
劉大姐的滷鵝店,那鍋翻滾了三十年的滷水。李老闆的牛肉丸廠,那條嶄新的全自動生產線。苟大軍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遠處的榕江,背影孤獨而堅定。
四十七分鐘,再次轉瞬即逝。
最後一幀畫面,是榕江的日出。金色的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騎樓在晨光中慢慢醒來,炊煙裊裊。
旁白:「轉化,是時間的藝術,也是人的藝術。那些守著一門手藝的人,用一生的時間,把普通的食材轉化為不普通的美味,也把自己,轉化為不普通的人。
,屏幕暗下去。
剪輯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苟勝第一個開口:「破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舉起手機,屏幕上是東視那邊發來的實時數據。
「收視率,2.1。」
老王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2.1?!破二了?!」
「破二了。」
大劉也站起來,手裡的啤酒罐被捏得嘎吱響。
「臥槽!臥槽!臥槽!」
小李抱著收音杆,在剪輯室里轉圈,像一隻撒歡的狗。
只有林淵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屏幕上那片暗下去的黑色,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淡了。」
苟勝瞪著他。
「林淵!2.1!破二了!你就這個反應?」
「不然呢?」
「你至少笑一個!」
林淵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行了吧?」
苟勝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算了,我不跟你計較。我高興。」
他舉起啤酒,對著所有人喊:「來!乾杯!」
「乾杯!」
五個人碰了一下,啤酒灑了一桌,沒人介意。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
苟大軍:「林淵!我看了!拍得太好了!我爺爺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陳生:「林導,我哭了。我老婆也哭了。我兒子從深城打電話回來,說他看了片子,說他想家了。謝謝你。」
劉大姐:「林導,我婆婆看了片子,哭了。她說她這輩子沒白活。謝謝您。」
李老闆:「林導!收視率破二了!我請客!來粵潮,我請你吃最好的牛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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