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叫文化軟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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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在剪輯室里待了整整一個星期。
苟勝每天給他送飯，進去的時候總看到他坐在剪輯台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時間線。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茶杯里的茶早就涼透了，他端起來就喝，眉頭都不皺一下。
「林淵，你歇會兒吧。」
苟勝把保溫盒放在桌上，「你已經連續工作十二個小時了。」
「嗯。」
林淵頭也沒抬。
「你嗯」什麼嗯」？你上次睡覺是什麼時候？」
林淵想了想。
「昨天。」
「昨天幾點？」
「下午四點？」
「現在是凌晨兩點。你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個小時了。」
「是嗎？」
林淵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真十個小時了。」
「所以你該休息了。」
「剪完這段。」
苟勝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剪。
屏幕上，是粵潮那幾天的素材。
陳生在煎蚝烙，劉大姐在撈滷鵝，李老闆在生產線旁邊站著，苟大軍在辦公室里看文件。
榕江的日出，榕江的日落，榕江的夜景。
騎樓的廊柱，老街的石板路，菜市場裡活蹦亂跳的海鮮。
每一幀畫面都美得像油畫，每一段配樂都恰到好處。
苟勝看著那些畫面，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林淵。」
「嗯？」
「你說，這些片子播出去之後，會有人看嗎？」
林淵的手頓了一下。
「會。」
「你這麼肯定？」
「因為我自己看了都想吃。」
苟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響。
「林淵，你說，咱們算不算在做一件大事？」
林淵沒有回答。
苟勝轉過身，看著他。
「你說的那些，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我之前還不太懂，這幾天好像有點懂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低了下去。
「咱們不是在拍紀錄片。咱們是在記錄一個時代。記錄那些普通人，在做著普通的事，卻撐起了這個國家的脊樑。」
「這，是不是你說的「軟實力」？」
林淵放下滑鼠，靠在椅背上，「是。」
苟勝大受鼓舞：「那就夠了。」
初十那天，《舌尖上的東方》第二集《轉化的靈感》粗剪完成。
四十七分鐘的正片，從粵潮的牛肉丸開始，到浙東的冬筍，到滇南的雞樅，到東北的野生木耳。
四個故事，四條線索，最後匯聚成一個主題。
林淵看完最後一幀，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行了。可以交差了。」
苟勝湊過來，看著屏幕上的最後一幀畫面。
榕江的日出，金色的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林淵，你說，這集跟第一集比，怎麼樣？」
林淵想了想，隨即說出自己心中所思：「不一樣。第一集講的是自然的饋贈。第二集講的是人的智慧。一個是天給的，一個是人做的。沒法比。」
苟勝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觀眾會喜歡嗎？」
林淵看著他。
「你覺得呢？」
苟勝想了想。
「我覺得會。」
「為什麼？」
「因為我自己看了都想吃。」
林淵嚷嚷：「你說的都是我的台詞啊。」
苟勝抖了抖眉毛：「咱倆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你的不就是我的嗎？」
第二天，林淵把粗剪版發給了陳嘉良。
陳嘉良看完之後，激動得打了八個電話。林淵一個都沒接，因為他正在補覺。
他睡了整整十六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手機上有三十多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苟勝發的，還有幾條是林艷發的，一條是蘇映荷發的。
林艷的消息很簡單：「醒了給我回電話。」
蘇映荷的消息更簡單：「第二集我看了。很好。」
林淵先給林艷回了電話。
「醒了？」
林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嗯。
「」
「睡得好嗎？」
「好。十六個小時。」
「那你現在餓不餓？我讓樓下送點吃的過去？」
「不用。我自己解決。」
「行。那你忙吧。別太累。」
「好。」
掛了電話，林淵又看了看蘇映荷的消息。
他回了一條：「謝謝。」
那邊秒回：「不客氣。不過有個地方我覺得可以更好。」
然後發過來一段語音。
林淵點開，聽到蘇映荷的聲音，如黃鸝般清脆，像是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錄的。
「牛肉丸那段，你用了三分鐘。蚝烙那段，你用了兩分鐘。滷鵝那段，你用了兩分鐘。但我覺得，蚝烙那段應該更長一些。因為蚝烙的故事，比牛肉丸的故事更動人。陳生的爺爺，那個在榕江邊上擺了三十年攤的老人，他的故事應該被更多人知道。」
林淵聽完，沒有回覆。
他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想了想。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老王發了一條消息。
「蚝烙那段，加三十秒。」
老王秒回：「哪部分？」
「陳生說他爺爺的那部分。」
「好。」
林淵放下手機，起床，洗漱，換衣服。
窗外，京城的冬天還在繼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CBD天際線。
那些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座水晶塔。
他忽然想起苟大軍說的那句話。
「我爺爺當年在榕江邊上賣牛肉丸的時候，一定想不到，有一天，會有一個拍電影的，把他的故事拍下來，給全國人民看。」
林淵笑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拿起外套，走出門。
樓下，苟勝已經在等他了。
「林淵！走！吃飯去！我請客！」
林淵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苟勝咧嘴笑道：「因為陳總監說了，上面看了第二集，非常滿意。說要加大宣傳力度，讓全國人民都知道這部紀錄片。」
「林淵，咱們這次，是不是又要成了？」
林淵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拉開車門，坐進去。
苟勝也坐進來，發動車子。
「去哪兒吃？」
「隨便。」
「那就去東來順，今個兒喜氣洋洋，咱們正好吃涮羊肉。」
「行。」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架飛機正在起飛，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消失在雲層里。
苟勝一邊開車一邊說：「林淵，你說，咱們的紀錄片播出之後，會不會有人專門跑去粵潮吃蚝烙？」
「會。」
「那陳生豈不是要忙死了？」
「忙是好事。」
「那劉大姐呢？會不會有人專門跑去吃她的滷鵝？」
「會。」
「那李老闆呢？會不會有人專門去買他的手工牛肉丸？」
「會。」
一連三個問題，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苟勝這才心滿意足，「那就好。那就好。」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林淵，你過年回家，你爸媽說什麼了？」
林淵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
「我爸說，他相信我。」
苟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還想什麼？有你爸這句話，你就放心大膽地干。」
林淵轉過頭，看著他。
「你呢？你爸說什麼了？」
苟勝想了想。
「我爸說，讓我好好跟著你干。別給你添亂。」
林淵笑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
苟勝想了想。
「那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