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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這說不過去啊!

2026-08-15 12:05:11 作者: 烽煙盡處有琴音
  第133章 這說不過去啊!

  長江之上,一隊舟船劈波斬浪,順著湍急的江水直奔江陵。船首立著兩人,江風吹得二人的衣袍獵獵作響,神色卻截然不同。

  為首之人是法正,他一身青色錦袍,腰間懸劍。此刻正望著下游愈發清晰的江陵城郭,心中翻湧不已。此次出使,明面上是奉劉璋之命,請劉備入蜀共拒張魯曹操。

  但暗地裡卻是他與張松謀劃了許久的一步險棋—引劉備入川,取劉璋而代之,為益州尋一位明主,也為自己搏一個不辜負胸中才學的前程。

  早在動身之前,他便已經將劉璋資助的四千蜀兵、以及糧草、軍械甲仗等物資盡數屯在了荊益邊界的白帝城一線,只要劉備答應入蜀,便可盡數交割。

  此番赴江陵,他只帶了二百親衛輕裝簡行,一則為了避免引發荊州的誤會;二則也是人少方便,他能儘快趕到江陵。

  站在他身側的則是副使孟達,此人也是文武雙全,一身白袍襯得身姿挺拔,只是眼神卻始終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他瞥了一眼身旁心事重重的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卻沒開口。

  孟達心裡清楚,法正此行絕不止是替劉璋請援這麼簡單。早在成都時,他便看得分明,法正與別駕張松過從甚密,兩人一起力勸劉璋邀請劉備入川,絕對沒安什麼好心。

  他倒沒什麼追根問底的想法,但也絕不想參與其中。反正你法正想做什麼是你的事,我不問,也不管。到時候成與不成,都有我的好處。

  「子度,你看這江陵地界,不過一年時間,竟已有了這般氣象。」法正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感慨。

  孟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江岸兩側田畝規整,阡陌縱橫,沿途村落炊煙裊裊,百姓往來耕作,不見半分慌亂,與蜀地那些被東州兵侵擾、被士族盤剝得苦不堪言的百姓相比,判若雲泥。

  他笑了笑,語氣不咸不淡:「孝直所言極是,玄德公果然有治世之才。只是咱們此行,是奉主公之命請援,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子度說的是。」

  法正看了他一眼,心中瞭然,便轉頭望向已經近在眼前的江陵渡口。


  船身緩緩靠岸,跳板穩穩搭在岸堤上。法正與孟達對視一眼,整了整衣冠,正準備下船,卻見渡口的接官亭內,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

  「可是益州孝直、子度二位先生當面?備在此等候多時了。」

  為首那人身著黑色錦袍,面含笑意,氣度雍容,正是荊州牧、左將軍劉備。他身側依次立著三人:

  羽扇綸巾、清雅飄逸的軍師中郎將諸葛亮;面容平實、自光銳利的新任治中從事龐統;還有年紀輕輕、卻氣度沉穩的軍謀祭酒周不疑。

  四人身後,只跟著趙雲率領的兩三百白耗兵。劉備一方雖無大軍列陣,也沒有儀仗鋪張,但卻自有一方諸侯的從容氣度。

  法正與孟達皆是一愣。

  他們本以為劉備最多會派屬官前來迎接,萬萬沒想到,他竟會親自在渡口等候。這份禮遇,是他們在劉璋麾下多年以來,從未得到過的。

  二人連忙快步下船,對著劉備深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卑微:「益州牧劉璋麾下使者法正、孟達,拜見劉使君!」

  劉備快步上前,親手扶起二人,朗聲笑道:「孝直、子度遠道而來,一路風餐露宿,辛苦了。且先隨我入城歇息,諸事等我們入城後再詳談。」

  「謝劉使君厚待!」二人再次拱手謝過,隨即翻身上馬,跟著劉備一行人往江陵城內而去。

  沿著主街緩步而行,法正的目光掃過沿途街景,心中的震動愈發強烈。

  只見街旁商鋪鱗次櫛比,商旅往來不絕,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巡邏的兵士隊列齊整,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

  他在益州生活了這麼多年,見慣了成都的昏暗與混亂。不禁再次在心中對比起來:同是漢室宗親治下,益州與荊州相比————竟如天壤之別。

  法正握著馬韁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心中那點僅存的猶豫徹底消散劉璋暗弱,守不住天府之國,唯有眼前這位劉玄德,才配做益州的主人。

  一旁的孟達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在心中默默權衡著利弊,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州牧府。

  賓主剛剛落座,法正便率先起身,雙手奉上劉璋的親筆書信,朗聲道:「使君,今曹操以天子之名下詔,命鍾繇整兵長安,夏侯淵出河東,不日便要親率十萬大軍征討漢中張魯。漢中乃益州北部門戶,漢中一破,益州便如唇亡齒寒,危在旦夕。」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我主劉璋,念及與使君同宗之情,又素聞使君仁義布於四海,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特遣我二人前來,懇請使君引兵入蜀,討伐張魯,共拒曹操。」

  「為表誠意,我主已備下四千蜀兵、十萬石糧草、軍械甲仗數百車,盡數屯於白帝城,使君入蜀之時,便可盡數交割。」

  「且入蜀之後,大軍一應糧草軍需,全由益州供給,絕無半分短缺。只求使君能助益州化解危局,護漢室基業,保益州百姓周全。」

  孟達也起身附和道:「使君,張魯盤踞漢中多年,與我主有殺母之仇,向來仇視益州。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素有吞併天下之心。二者無論誰得了漢中,下一步必是南下取蜀。」

  「放眼當今天下,唯有使君能救益州於水火之中!還請使君顧念同宗之情,入川討伐張魯!」

  劉備接過書信,緩緩展開,目光掃過信中劉璋字字懇切的求援之語,臉上卻漸漸露出了為難之色。

  他放下書信,輕輕嘆了口氣:「季玉兄的心意,我已明了。同宗有難,我劉玄德本應義不容辭,傾力相助。只是————此事我仍有顧慮,難以決斷啊。」

  「使君有何顧慮,不妨明言。」法正連忙道。

  劉備抬手,指向堂中懸掛的天下輿圖,沉聲道:「其一,荊州雖已平定,但卻地處四戰之地,北有曹操重兵屯於襄樊,加之江東周瑜新喪,局勢未定,若我引主力入蜀,則荊州防務必定空虛。荊州是我眼下唯一的根基,我不得不慎吶。」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其二,我與季玉兄同為漢室宗親,他雖是以誠心待我,但我若引大軍入蜀,天下人必以為我劉備趁同宗之危,意欲圖謀益州基業。」

  「備向來以仁義為立身之本,如今此舉恐惹天下人非議,入蜀之事還需容我細細思量一番。」

  「主公之言老成持重,臣附議。」

  「是啊,為了千里之外的漢中憑白惹天下人恥笑,此事不妥。臣也附議!」

  周不疑看著自家老闆和兩位臥龍鳳雛的表演,不由得搖了搖頭:都是人才啊!

  這番操作是接到劉璋入蜀邀請之後幾人一同定下的。

  先禮遇來使,再提出困難,好為之後出兵入川謀取更好的條件。

  只是他們卻不知道,使者法正這次就是來請劉備入川做益州之主的。

  不過周不疑卻不能點破,畢竟他既沒去過益州,也不認識法正,若是直接點破法正的來意,反而無法解釋。

  所以他現在只能看著劇情繼續走下去,等著法正主動跳反。

  果然,法正面色複雜。

  顯然一時間他也分不清劉備這話到底是發自內心,還是在等待自己提出更高的價碼。

  只見他抬眼掃過眾人,緩緩道:「使君,曹操西征漢中,秦嶺各道地勢險要,此戰絕非一年半載可以結束,短期內曹操絕對無暇南顧荊州。」

  「其二,聽聞使君已與江東孫權結盟,況且周瑜新逝,料想江東亦不會在此時背盟翻臉。」

  「至於使君顧慮的天下人之非議————」

  法正話鋒一轉:「恕在下直言,使君入蜀,是護益州百姓周全,拒曹操虎狼之師,此正是大仁大義之舉!」

  「況且大丈夫行事,豈可因凡夫俗子幾句議論之聲便躊躇不前?」

  「此次使君入川,北伐張魯,乃是天賜良機!還請使君,明鑑啊!」

  身邊還有孟達等人,法正也只能把話說到這裡了。

  劉備、諸葛亮、龐統聞言皆是一怔,他們都從法正的話里聽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然而沉默片刻,劉備還是緩緩道:「此事備還需與摩下細細商議一番,且容日後再議。」

  「兩位一路舟車勞頓,我已備好酒宴為二位使者接風洗塵,來人,擺宴!」

  法正與孟達雖然各懷心思,但也知道此事只能日後再提了。兩人無奈拱手道:「多謝使君款待。」

  「,二位不必客氣,且試試我荊州的美食,看看與益州有何不同之處!」

  」

  」

  當日晚間,劉備在州牧府設下接風宴,款待法正、孟達二人。席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卻處處藏著暗流。

  法正頻頻向劉備遞去眼色,話里話外不斷暗示益州的虛實,試探劉備的心意。

  劉備卻始終打著太極,只聊同宗情誼、赤壁舊事、荊襄風物,絕口不提取蜀的半分私話,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而孟達則全程只顧著與身旁的荊州武將敬酒,一杯接著一杯,看似喝得酪酊大醉,實則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主位上的動靜,把「暗中觀望」四個字做到了極致。

  宴席散罷,眾人各自散去。法正送走了醉醺醺的孟達,看著他被隨從扶著回了館驛。

  他整了整衣衫,轉身對著州牧府的門吏道:「煩請通報一聲,益州使者法正,有要事求見劉使君,萬望通融。」

  門吏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報。不過片刻,便出來引著法正,往內堂而去。

  內堂之中燭火閃動,照的一片明亮。

  見法正進來,劉備抬手示意落座,語氣緩和道:「孝直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話,方才在宴席上不便明說?」

  法正見劉備、孔明、周不疑等白日裡的重要人物都在,心中頓時明白七八分。

  他對著劉備深深一揖,再抬眼時,臉上已沒了白日裡的客套與拘謹:「使君,方才在眾人面前,正確有肺腑之言不便明說,是以深夜前來拜訪,還望恕罪。」

  「孝直請坐,有話但說無妨。」

  法正安然落座,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使君明鑑,益州內部如今矛盾重重,東州兵驕橫跋扈,本土士族離心離德,南中諸夷反覆叛亂,各種問題早已積重難返,劉璋暗弱無能,根本無力解決。」

  「此次請使君入蜀,表面是共拒曹操、張魯,實則是我與益州別駕張松,暗中謀劃已久,我等一心盼望使君能夠揮軍入川,取代劉璋,內撫百姓,外拒強敵。」

  法正的眼中閃著精光,語氣愈發懇切:「劉璋昏庸,不配執掌天府之國。而使君雄才大略,仁義布於四海,劉使君,才是益州真正的主人!」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封好的帛書,雙手奉到劉備面前:「使君,這是我與張松一同繪製的益州山川地形圖,裡面標註了所有關隘的防務部署、兵馬錢糧的明細、各郡縣的戶口數目,還有本土士族、東州集團的立場與虛實,盡數在此。」

  「使君入蜀之後,可憑此卷,盡掌益州全局。只要使君應允,正與張松願為內應,助使君奪取益州!」

  劉備接過帛書,緩緩展開,借著燭火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心中震動不已。

  他白日裡雖然聽出法正話中的異樣,卻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孤注一擲,將益州的底牌全盤托出。

  劉備半生顛沛流離,寄人籬下,萬萬沒想到他夢寐以求的天府之國,如今竟然就這樣,被人親手送到了自己面前。

  他放下帛書,努力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激動。好一會兒才看向身邊的周不疑等人:「未曾想孝直竟然如此眷顧於我,諸位以為,我等該當如何?」

  龐統第一個跳出來,只見他語氣激動道:「主公!如今既然有孝直這等人才傾心相投,主動請主公入主益州,可見劉璋早已失盡蜀地人心,這是天意在眷顧主公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主公!」

  諸葛亮亦緩緩頷首,站起身鄭重拱手道:「不錯,主公!孝直獻上益州虛實,又有張松為內應,此時天時、地利、人和皆有之。」

  「劉璋暗弱,益州遲早會落入他人之手,與其讓曹操捷足先登,不如主公順勢而為,取益州為基業,方能圖謀天下!」

  法正見諸葛亮、龐統兩大謀臣都出言勸諫,心中大石頓時落下,連忙起身再拜:「使君!孔明先生與士元先生所言極是,如此天賜良機,萬萬不可錯過啊!」

  劉備握著帛書的手微微發顫,臉上滿是糾結之色。

  雖然諸葛亮的隆中對早已定下要取荊、益兩州,可事到臨頭,那股深埋心底的道德感還是翻湧上來,不停拷問著他。

  「可是————」劉備喉結滾動,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如今劉季玉主動邀我入蜀幫忙,視我為救星,而我卻反手奪他基業,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啊!」

  「屆時蜀地百姓會如何看我?天下與後世之人又會如何議論我————」

  他自光掃過神色急切的三人,最終落在了一直沉默端坐、好整以暇的周不疑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期盼與遲疑:「不疑,你一直未曾開口,你以為,我等該當如何?」

  周不疑緩緩放下手中的酒盞,杯底與案幾輕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打破了室內的焦灼。

  他緩緩起身,雖然年少,但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主公,不疑以為,與其取益州,我軍不如,先取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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