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仙庭，時序，世無神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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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的問題並未得到回答，影子甚至像是沒聽到他的提問，始終保持沉默。
修白再次抬頭望著那漫天星圖。光點流轉，忽明忽暗。
他盯著其中一顆看了很久，那顆光點忽然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閻君花了多少年，才繪製出這幅星圖？」他問。
「不知道。也許幾百年，也許幾千年。時間在這裡，是沒什麼意義的。」
修白點點頭，沒有追問。他的自光從星圖上移開，落在第二樣東西上。
那是一卷玉簡，通體青黑。
「這是閻君留下的心得。」影子說，「他一生修行，都在裡面了。你若有興趣，可以看看。」
心得？
修白神情一動，伸出爪子碰了碰玉簡，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爪尖滲進來，腦海中便浮現出無數文字，文字古樸，意蘊深遠，修白也參不透。
片刻後，他收回爪子，目光落在第三樣東西上。
這是一塊碎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硬生生掰下來的。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繁複的花紋。
修白盯著那塊碎片，眉心那道印記忽然亮了一下。碎片上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一條條金色的光線在碎片表面遊走，交織，纏繞，像是要組成什麼圖案，可總是差那麼一點。
「這是什麼？」他問。
「這是日冕碎片。」影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日冕？」修白一愣，「什麼日冕？」
「上古仙庭的器物。據說，上古仙庭有一座日晷，以日月為針，天地為盤，可定時辰，可測氣運，可觀過去未來。後來仙庭崩毀，日晷碎裂，碎片散落天地間。這一塊，是閻君從某條路中帶回來的。」
「上古仙庭————天庭？」
「不是天庭，是仙庭。」影子糾正道。
修白看著那塊碎片，瞳孔微微收縮，「閻君就是因為這個，才開始尋找通天之路？」
影子沒有否認。
「他得到這塊碎片之後，參悟了很久。他從中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上古仙庭，天外之路，閻君由此推測，上古仙庭或者藏著超脫輪迴的秘密。他想找到答案，所以他開始尋找通天之路。」
「找到了嗎？」
影子沒有回答。它抬起手，輕輕一揮。那三樣東西從空中飄下來，落在修白面前。
「按照閻君的遺命，通過試煉者，可得這三樣東西。」
修白看著那三樣東西，沒有動。
「你不想收下？」影子問。
修白沉默了一會兒，「白蒙當年，也收了這些？」
「白蒙？你說那隻白貓？」影子的身形微微一滯，「它沒有。」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
「當年，它和你一樣通過了試煉。可最後它卻什麼也沒收。只是將星圖復刻了一份。
「」
修白抬起頭，「他復刻了星圖？「」
「嗯。」影子點點頭。
修白沉默著。他看著那三樣東西，久久不語。
從石碑里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臥佛寺破敗的殿宇，荒蕪的院落，一切都和他進去時一模一樣。
許鎮坐在正殿的台階上，佝僂著背，像一尊雕像。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出來了！怎麼樣？」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裡面————有什麼？」
修白蹲在他面前，把陰路里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試煉，星圖，閻君的感悟以及日冕碎片。
許鎮聽完，手指微微顫抖著，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星圖？閻君開闢的那些路？」
「是。」修白點點頭，「所有路，都記在上面。」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許鎮的聲音發顫。
修白蹙眉，「你說什麼？」
許鎮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修白，目光里多了幾分懇切。
「閣下————那星圖，能讓我看看嗎？」
修白點點頭，心念一動，識海之中星圖展露，無數光點在虛空中浮現，懸浮在破廟上空，像滿天繁星。
許鎮站在那些光點中間，仰著頭，看著那幅星圖，渾濁的眼睛裡映出無數光點。
然後，他嘆了口氣，「白蒙當年出來的時候，我沒等到他。後來聽聞他赴了歸墟，心底便揣測，他大抵是循著閻君昔日開闢的陰路，一路往歸墟而去了。」
他看著修白，目光里多了幾分感慨，「現在看來，多半如此了。」
頓了頓，他語氣誠懇的說道：「閣下，這星圖能容我也復刻一份嗎？」
修白愣了一下，「自無不可。但以你現在的狀態怎麼複製？」
影子說過，星圖是用神魂之力刻錄，只有神魂強大如白蒙方能收錄，復刻。許鎮是虛，以他現在的狀態，莫說復刻，便是收錄都做不到。
「閣下所言我明白，以我如今狀態，連陰路都進不去，又何談複製。」
他頓了頓，「不過，我會想辦法的。等我找到了辦法，再來找閣下，可好？」
修白點點頭，「好。」
許鎮看著他，忽然朝修白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閣下。」
修白側身讓了讓，「不必。你給了我龍血芝，我替你走這一趟，公平交易。」
許鎮搖搖頭，「一碼歸一碼，龍血芝的交易早已了結。閣下的恩情，我記下了。日後若有差遣，儘管開口。」
修白點點頭，「保重。」
「保重。」
許鎮說完，佝僂著背，慢慢走出臥佛寺，消失在夜色里。
修白回到靜閒居的時候，天色將亮未亮，徐長青還在夢中。
修白沒有進屋。他跳上桂樹，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來，閉上眼，心神沉入太虛。
太虛之中，一切如常。那枚日冕碎片懸浮在滄海月明珠旁邊，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修白盯著那塊碎片，眉心那道印記亮了起來。
然後，他走到碎片前，伸出爪子，磅礴的妖力湧出。
——
下一刻，碎片上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一條條金色的光線從碎片上延伸出來，在太虛之中交織，纏繞，組成了一幅繁複的圖案。
修白看著飄懸在太虛的正中央的圖案，靜靜等待著。
然而，一切什麼也沒有發生。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修白準備放棄的時候，一切變了。
太虛中的氣息，有了微妙的變化。
很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變化。可他是太虛的主人，再細微的變化，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月亮還在，雲氣還在，桃樹、柳樹、文竹、龍鬚草都還在。可又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修白蹲在桃樹下，看著那塊碎片。
碎片亮了一下。
可就是這一下，太虛中的一切都變了。
月光暗了，雲氣散了，桃樹的葉子開始變黃，柳樹的枝條開始枯萎，文竹的枝葉開始捲曲，龍鬚草的葉片開始發蔫。
修白愣住了。
他連忙想把碎片收回來，可已經來不及了。
太虛中的變化，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秋去冬來，萬物凋零。桃樹的葉子落盡了，柳樹的枝條光禿禿的，文竹枯黃了，龍鬚草也蔫了。
修白蹲在桃樹下，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桃樹，心裡忽然有些慌。
他活了這麼久，頭一回遇見這種事。
正當他思索如何結束這一切的時候，變化又開始了。
桃樹的枝頭冒出了新芽，柳樹的枝條抽出了新條，文竹的根部長出了新筍，龍鬚草的葉片重新舒展開來。
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修白蹲在桃樹下，看著那些新芽，心中有了一絲明悟。
原來日冕碎片帶來的秩序是————時間。
太虛之中，有了時間，更準確的說，是有了時間的流逝感。有了一種更根本的東西。
過去、現在、將來，都開始有了分野。
有了時間，花開了會謝，葉落了會長。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修白蹲在桃樹下，看著那些新芽，尾巴輕輕晃了晃。
他忽然想起閻君留下的那些感悟里的一句話：「天地有常，四時有序。日月有度，陰陽有節。」
天地有常，四時有序。
太虛之中，終於有了「序」。
他從地上撿起一片從桃樹上飄落的葉子。葉子枯黃，與外界別無二致。
接著，他輕輕一吹，葉子飄落地上，慢慢化進土裡。
他抬頭看向日冕碎片，只有巴掌大，可它帶來的，是整個太虛的秩序。
上古仙庭————果然不簡單。
他如此想著，退出了太虛，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徐長青正在院子裡洗臉。看見修白從桂樹上跳下來，他擦了把臉，「小白，你昨晚出去了？」
「出去轉了轉。」修白說。
徐長青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餓了吧？我去買早飯。」
修白「喵」了一聲，算是應了。
接下來的幾天，徐長青每日都去天都府的藏卷庫，一待就是一整天。
修白有時跟著，有時不去。跟著的時候，就蹲在書架上看徐長青翻那些舊紙，不跟著的時候，就在院子裡曬太陽，或去太虛待著。
自從日冕碎片融入太虛，便不再發光，只是靜靜懸浮在雲氣之中。修白每次進去，都會盯著它看一會兒，好奇這個巴掌大的碎片，是怎麼讓太虛有了時間，有了序。
他推測，上古仙庭是將天地的規律煉成日晷，因為是規則的具象，所以日冕破碎之後，每一塊碎片都還保留著一些規律。
正如常言，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修白對於上古仙庭的好奇愈發強烈，於是他開始翻看閻君的玉簡，試圖找到蛛絲馬跡。
玉簡里的內容，比他想像的要深奧得多。
——
閻君的傳承並非功法或法術，而是關於陰陽，關於輪迴的感悟。那些文字古樸而晦澀，修白讀得很慢，有時候一句話要琢磨半天。
可讀著讀著，他忽然被一段文字吸引了。
「————途經異境，此地無神異，世尖皆凡夫，不識修行道法。然造物技藝精妙，機關術法絕巔，有鐵禽凌空載尖，有鐵盒日行千里，更有機關器物可照見千里光景————
————民仆逐利，重財輕情，卻也明辨善惡，嘗盡悲歡————」
修白的瞳孔猛地收縮了振下。
無神異，無法術————
鐵鳥，鐵盒，照見千里————
這莫不是————現代世界？
他的心跳都為之振頓。
「余欲察此界玄妙來處，然遍尋不得————天地之間，豈有無神無仙之界？——————天地之大，無奇不有——————」
修白蹲在太虛中，看著那幾行字，久久沒有說話。
他之前一直以為陰路只是通往此方世界的不同地方，可看到閻君的記錄，他發現自己錯了。
這所謂陰路，竟好似空間通道振般，連接著其他世界？
他迫切的變要找到關於疑似現代世界的信息，但查閱許多，卻再無記錄。
他沉默了。
那個世界————是否世是前世？
此刻，他的心有些微妙。
若是剛穿越的時候，他必定要去尋找。可如今過去百年，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他變去，可又不敢去。
畢竟，他早已不是尖了。
藏卷庫三樓的窗戶緊閉著，徐長青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厚厚振摞手稿。
修白蹲在桌角，尾巴垂下來，在桌沿輕輕晃著。他低頭看著那些紙頁，目光偶爾在某————
一行字上停振停。
徐長青翻開振頁，紙頁泛黃，字跡潦草。
「————老道言，上古有仙庭，在天外，非尖力可及。余藝，仙庭何在？老道笑，指天。余藝，如何可達？老道不語。余再三豈，老道乃言，路在腳下。」
修白在一旁看著，眼推不由得眯了起來。
徐觀的記錄中果然也有關於上古仙庭的記載。
正變著，徐長青翻了振頁。
卻見頁面無字，仏倒畫了振幅畫，振幅小畫。
畫上有振座宮殿，金碧輝煌，從梁畫棟。宮殿的屋頂上，立著振只巨大的鳥，通體金黃，展翅欲飛。
「這是什麼？」徐長青喃喃自語，有些不解又翻了振頁。
接著，他的瞳孔開縮。
只見畫頁背後竟記載著，這幅小畫臨摹自某處神秘古蹟，畫面內容赫然世是上古仙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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