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府主

2026-08-16 06:46:18 作者: 咪哩咪哩
  第170章 府主

  櫃檯上,燈影搖曳,將那株龍血芝映得愈發殷紅,竟真像是鮮血凝固而成。

  老頭的自光在養魂木和修白之間來迴轉了幾遭。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根烏黑的木頭上輕輕撫過,「閣下這東西,是從哪兒得來的?」

  「一位故人所贈。」修白說。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修白看了幾息,然後收回目光,「養魂木,生於幽冥之地,百年方得一寸。這東西,陰司里都少見。」

  修白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株龍血芝上,金色的眸子裡映出那一小團凝固的赤紅。

  「所以呢————店主換不換?」他問。

  老頭把那根養魂木輕輕放在櫃檯上,輕輕搖頭,「不換。」

  修白愣住了,「不換?店主是覺得這養魂木不值?」

  老頭沒有說話,反問道:「閣下除了龍血芝可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

  修白掃了一眼鋪子,「沒有了。」

  「既無其他需求,那便換不得。」老頭認真地看著修白,「我做生意明碼標價,閣下的養魂木價值遠超龍血芝,若真的換了,閣下太吃虧。」

  修白聞言一愣,這年頭還有替顧客考慮的商人?

  而且還是一個黑市商人?

  「那依店主的意思,我還要找到價值相近的物品,才能交易?」修白看著老頭,意味深長地問道。

  老頭笑了笑,將裝有龍血芝的青瓷小匣推到修白面前。

  「不需要等價物品,若閣下真心想要,那只需要幫我辦一件事即可。」

  「什麼事?」修白立刻問道。

  老頭目光看了看四周,「閣下稍等。」

  他說完走回內堂,等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黃符。

  「閣下,我所求之事今日不便明言,這枚信符請你收好,待過幾日,我會以此符傳訊相尋,邀請閣下詳談。」

  說著,老頭頓了頓,「若閣下答應赴約,這株龍血芝便可贈予閣下。」


  修白打量一番老頭,「店主倒是大方。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赴約,這龍血芝就送給我。

  「」

  「正是。」老頭點點頭,還想說些什麼。

  修白卻打斷他,說道:「行,我答應了。」

  老頭一愣,隨後笑道:「閣下爽利,我果然沒看錯。」

  修白聞言若有所思,「店主認識我?」

  「閣下威名遠揚,在下久仰。」店主說著客套話。

  可修白卻總覺得,這老頭話中有幾分認真。

  難不成這老頭真的見過自己?他心中疑惑一閃而過,目光再次看向匣子。

  他低頭嗅了嗅,氣息愈發濃厚,接著心念一動,匣子消失在太虛之中。

  「東西我收了,多謝店主。」

  「閣下客氣了。

  「9

  陳老道在一旁看了看修白,又看了看老頭,眼睛瞪得溜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鐵衣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看著修白,目光亦是閃過一絲猶豫。

  修白和老頭的交易到此為止,接著便是陳老道和老頭一番討價還價。

  面對陳老道,老頭全無之前的大方模樣,一副斤斤計較的模樣,一番討價還價後,最終陳老道一臉心痛地成交了。

  一行人離開古舊藥鋪,走出沒多遠,陳老道便按捺不住,快步湊到修白身側,神色滿是憂心,壓低了聲音。

  「道友,你怎的這般輕易就應下了那老店主的邀約?未免太過輕率了。

  趙鐵衣倚著街邊廊柱,默默聽著,眼神也帶著幾分凝重。

  修白側目看他,語氣淡然:「道長多慮了,不過一場赴約罷了。」

  「道友有所不知。」陳老道眉頭緊鎖,目光回望那間隱在巷中的老店,「那老頭在黑市盤踞許多年了,常年守著這間鋪子,是這兒出了名的神秘人物。雖然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可這裡是黑市,他能安穩坐鎮這麼多年,絕不是普通人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如今,他平白無故送你珍稀龍血芝,只換你一個赴約的承諾,天下哪有這般便宜事?我怕他所求之事絕不簡單,怕是藏著兇險,你貿然應下,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陳老道一番話說得懇切,滿眼都是真切的擔憂。

  修白聞言,抬眼,對著陳老道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透著篤定:「多謝道長好意提點與掛心。我心裡有數,至於危險————」

  修白笑了笑,不再說話。

  陳老道見他神色鎮定,也不好再多勸誡,只得嘆了口氣:「道友心裡有數便好,只是和黑市中人打交道,千萬步步小心,切莫被人算計了去。」

  修白點點頭,忽然問道:「道長,這黑市中人的身份天都府知不知道?」

  陳老道一愣,「應是知曉的。只是你我只是客卿,這等機密,自然不會告知我等。」

  從鬼市出來的時候,已是三更。

  陳老道打了個哈欠,拱了拱手告辭,趙鐵衣也跟著走了。

  回到靜閒居,老秀才還沒起,院子裡靜悄悄的。

  徐長青折騰了一宿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修白沒有睡。他蹲在窗台上,閉上眼,心神沉入太虛。

  修白蹲在桃樹下,從太虛中取出那個青瓷小匣,打開蓋子。那株龍血芝躺在白絨上,通體赤紅,像一小團凝固的血。

  他伸出爪子,輕輕撥了撥龍血芝的菌蓋。觸感柔軟,微微發涼,有一股極淡的腥甜氣——

  息從指尖滲進來。

  接著他又看了看龍鬚草,龍鬚草才剛發芽不久,嫩綠的芽尖從土裡探出頭來。

  氣息相近,但該如何利用呢?

  修白想了想,用爪子挖了一個小坑,把那株龍血芝輕輕放進去,然後用土蓋上。

  他把土壓實,退後兩步,看著那塊新翻的泥土。

  芝草相鄰,氣息相接。

  起初沒有動靜。修白也不急,就這麼靜靜等著。

  然後,他看見了變化。

  龍鬚草的根須正在慢慢伸展,像一隻細小的手,在泥土裡摸索。它們摸到了龍血芝,纏上去。

  一縷極淡的氣息從龍血芝上滲出來,順著根系往上走,走進龍鬚草的莖葉里。

  龍鬚草的芽尖顫了一下。

  然後,它開始生長。

  嫩芽舒展開來,變成一株小小的草。草的葉子細長,邊緣有細細的鋸齒,葉脈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閃著光。

  隨著金光閃動,太虛之中,清濁之氣開始波動。

  清氣壓下來,濁氣往上浮。

  清和濁,在龍鬚草的身體裡交匯。

  不是混雜,不是交融,而是修白從未見過的一種奇特的和諧。清氣順著葉脈往上走,濁氣順著葉片往外散。

  一進一出,一收一放。

  修白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蹲下來,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龍鬚草的葉子。葉子顫了一下,葉脈上的金光閃了閃,像是在回應他。

  「有意思。」他喃喃道。

  兩日後,修白沒等到老頭的消息,反而是等來了府主回府的訊息。

  那天下午,徐長青正在院子裡整理文稿的時候,天都府派人傳話。

  ——

  「徐公子,」來人是個年輕的差役,他站在門口,態度恭謹,「府主大人回來了,想請二位過府一敘。」

  修白從桂樹上跳下來,抖了抖皮毛。他等了這些日子,終於等到了。

  徐長青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把文稿收好,彎腰抱起修白,出了靜閒居,上了馬車。

  馬車穿過半座城,拐進那條深巷。

  來到天都府的時候,莊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二位來了。府主大人在後院等候。」

  後院在天都府的最深處。莊游引著他們穿過重重回廊。

  路上,徐長青問:「莊大人,府主大人怎麼稱呼?」

  「大人姓周,單名蘊。」莊遊說,「乃是大榮開國頭一位女府主。」

  「女子?」徐長青愣了一下。

  「不錯。」莊游點點頭。

  徐長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修白也豎起了耳朵,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好奇。

  女子?天都府的府主?

  這倒是稀奇。

  後院的門口沒有守衛,莊游在門口停下腳步,「二位請進,在下就不進去了。」

  徐長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後院,一間不大的屋前的空地上,一個女子坐在空地中的一把藤椅上。

  她頭髮隨意挽著,用一根玉簪別住,身上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袍,樣式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腰間系了一條白色的腰帶。

  此時,女子身子往後靠著椅背,手裡拿著一卷冊子,正看得入神。

  周蘊聽見腳步聲,目光在徐長青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修白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來了?」她直起身。

  修白看著她,竟一時拿不準對方的年齡。

  她看起來挺年輕,面容姣好,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歷經滄桑後才有的沉靜,眉眼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這些顯然不是年輕女子能有的東西。

  徐長青回過神來,連忙拱手行禮,「晚輩徐長青,見過府主大人。」

  修白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周蘊,金色的眸子裡映出她的影子。

  周蘊看著修白,「你比我想像的小。」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你比我想像的年輕。」

  周蘊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有意思。」她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都坐。」

  「多謝大人。」

  徐長青謝過坐下,修白也跳上石凳,蹲坐下來。

  「別叫什麼大人,聽著生分。叫我府主就行,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我這人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公子這一路走來,辛苦了。莊主事已經跟本座說,公子想查閱高祖的手稿?」

  徐長青點點頭,「是。晚輩此番進京,一是訪親,二是想看看高祖留在天都府的手稿。不知方不方便?」

  周蘊說道:「方便。公子是本府的客人,藏卷庫里的東西,自然是能看的。不過————」她頓了頓,看著徐長青,「公子得答應本座一件事。」

  「府主請講。」徐長青連忙說道。

  「手稿只能看,不能帶走。看完之後,原樣放回。」

  徐長青點點頭,「晚輩明白,多謝府主。」

  周蘊笑了笑,接著看向修白。

  「道友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從江安到龍宮,再到京城,這一路,你沒少忙活。」

  修白「喵」了一聲,尾巴輕輕晃著,「都是順手的事。」

  「順手?」周蘊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又有幾分認真,「順手把古妖放出來,順手將延生閣的閣主弄死了,順手把碧波洞的虎妖也弄死了————你這順手,順得可夠大的。」

  修白眨巴著眼睛,沒有接話。

  周蘊也不在意,「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路,已經被人盯上了。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知道。」

  「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

  周蘊看了他一眼,「猜猜~」

  修白想了想,「寧王?」

  「為什麼猜他?」

  「因為他想見我。」修白說,「無論因為什麼緣由想見我,總得先摸摸我的底細。查我是應該的。不查,反倒奇怪了。

  「7

  「你說的很對,那還有呢?」

  「還有?」修白一愣,眉頭微微蹙起。

  「自然還有。」周蘊笑著數了起來,「查你的,不止一撥人。至少有三撥。」

  「三撥?」

  「嗯。」周蘊點點頭,「第一撥,是寧王的人。他想見你。所以他查你。」

  「第二撥呢?」

  「第二撥,是太子的人。」周蘊目光落在修白身上,「太子和寧王不對付,你知道吧?」

  「不知道。」修白坦誠道。

  周蘊笑了下,「太子和寧王,一個是嫡長子,一個是寵妃之子。一個在東宮,一個在朝堂。一個有名分,一個有人望。你如今風頭不小,寧王想見你,太子自然也要查你。這也很正常。」

  「第三撥呢?」修白問。

  周蘊的聲音低了些,「第三撥,是宮裡的人。」

  修白的瞳孔微微收縮,「宮裡?皇帝?」

  周蘊搖搖頭,認真道:「你可知,我天都府就是皇權專屬。」

  「所以————不是皇帝,那是誰?」

  周蘊搖搖頭,「有些事還未確定,但確實是宮中的貴人。」

  石桌上安靜下來。

  「沒想到我還挺受關注。」修白自嘲笑了。

  「你不擔心?」周蘊問。

  「擔心什麼?他們查他們的,我過我的。我本就是一隻貓,該吃吃,該睡睡,該曬太陽曬太陽,這才是正理。」



  修白不置可否地抖了抖耳朵。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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