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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人心惶惶

2026-08-05 05:16:51 作者: 咪哩咪哩
  第163章 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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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

  徐長青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桌上那盞油燈還燃著,昨晚忘了吹滅,燈芯已經燒得焦黑,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油煙味。

  修白不在屋裡。

  徐長青推開窗,院子裡,老秀才穿著一件灰布短褐,正彎著腰給牆角那幾盆蘭草澆水,水壺微微傾斜,落在葉子上,濺起細碎的水珠。

  「老先生早。」徐長青打了個招呼。

  老秀才直起身,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早。昨晚睡得還好?」

  「挺好的,這地方清靜。」

  「清靜就好。」老秀才把水壺放在石階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灶上溫著早飯,你自去盛來吃,不必拘禮。」

  徐長青笑著道謝。然後他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看著老秀才澆花的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羨慕。這人老了,反倒活得自在了。

  他打了水,洗漱完畢,然後又吃了早飯。

  回到屋裡,從江安出發來京城這一個多月,一路上記錄了許多,正好今天無事,便打算將這些文稿收納整理一下。

  如此一直忙碌到晌午時分,院門忽然被叩響了。

  篤,篤,篤—

  不緊不慢的三下。

  老秀才不知去了哪裡,白貓也不知何時回來了。

  徐長青抬頭,猜測可能是王懷文來了。

  他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門。

  下一刻,他愣住了。

  門開了,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頭那個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直裰,眉目間和陶蘅有幾分相似,正是陶蘅的大哥,陶正。

  「陶兄?」徐長青神情驚訝,「你怎麼來了?」

  陶正笑了,跨過門檻,走到徐長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瘦了,也黑了。不過精神還好。」


  「今日休沐,聽說你到了京城,特意來看看。」陶正說著,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青年。

  這人看著比徐長青稍大一些,面容白淨,眉眼與陶讓有幾分像,比陶正多了幾分稜角。

  「這是我三叔的大郎,陶彥。在吏部任司務,今日也休沐,便跟我一起來。」



  徐長青連忙還禮,「二位快請進,屋裡坐。」

  他引著兩人進了院子。白貓從老桂樹上跳下來,踱到廊下,蹲在陰涼處,眯著眼打量來人。

  「你這院子倒是不錯,清靜。」陶正說著,看見了,笑道:「小白也來了?」

  修白「喵」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陶彥的目光落在修白身上,停了一瞬,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卻沒多問。他是個寡言的人,從進門到現在,只說了一句話。

  「這院子是一位老先生的。」徐長青說,「他姓陳,在京城住了幾十年了。人很好,待人和氣,租金也不貴。」

  說著,徐長青引著他們進了東廂房,陶正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屋裡的陳設。書案上攤著文稿,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靜以修身,儉以養德」,是徐長青自己寫的,字跡端正,筆墨飽滿。

  「長青,你這屋子收拾得倒清雅。」陶正贊了一句。

  「陋室而已。」徐長青笑著,拿起茶壺倒了兩碗茶。

  茶泡得濃,入口微苦。

  陶正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看著桌上的文稿,「長青這遊記,是新寫的?」

  「嗯,一路來京城,一路走一路記,攢了不少,還沒歸攏完。」

  「我能看看嗎?」陶正問道。

  「陶兄請便。」

  陶正拿起一頁,寫的是雲龍湖。

  「這地方,在何處?」他問。

  「在徐州境內,毗鄰淮州。」徐長青說。

  「湖光夜色,當真美如斯?」

  「確實如此。」」徐長青笑了。


  陶正點點頭,把文稿放回去,轉過身,看著徐長青。

  「家父的事,蘅兒跟你提過吧?」

  徐長青點點頭,「提過一些。她說伯父性子和善,待人寬厚。」

  「寬厚是寬厚,可他也是個有原則的人。做事講規矩,待人看品行。他看重的是人品,是才學,是能不能腳踏實地。」

  陶正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與衡兒的親事,家父既已應下了。他見你,不過是走個過場,看看你這人到底如何。你只管做你自己,不必刻意討好。」

  徐長青點點頭。

  「但有些事我還需與你明言。」

  徐長青聞言,不由得正了正身子。

  陶正見他這副模樣,笑了。

  「你不必緊張。「我爹那人嘴上不說,心裡對兒女的婚事其實很在意。他同意這門親事,一是看重你的品行,二是因為衡兒自己喜歡。但有一件事,他可能會提。」

  「什麼事?」徐長青問。

  「仕途。」陶正放下茶碗,看著徐長青,「我爹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看重功名。

  在他看來,讀書人中了舉人,下一步就該考進士,入了仕途,才算有了正途。你若只想著寫書遊歷,他面上不說,心裡多半會覺得你不務正業。」

  徐長青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他說,「可這事,我還得想想。」

  陶正點點頭,緩緩說道:「我明白,其實在我看來,仕途,功名————有也好,沒有也好。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說到這,他深深看了徐長青一眼,沒有再說什麼。他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是徐長青自己的事。

  陶彥立在一旁靜靜看著。這妹夫他今日頭一回相見,初印象倒是頗為順眼。

  可也僅止於此。往後日子漫長,人心難測,他只暗暗期許,自家妹妹這回眼光,切莫看走了眼。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陶正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長青,難得今日有空,我在盛樓訂了個雅間,咱們去喝兩杯。」

  徐長青連忙推辭,「陶兄太客氣了,該我做東才是。

  「你剛到京城,哪能讓你破費?」陶正笑道,「等你安頓好了,改日再請我們不遲。

  今日這頓,算我和子安的。」

  陶彥也站起身,「兄長所言甚是。」

  徐長青見推辭不過,便應了。

  他彎腰抱起修白,修白瞥了他一眼,沒掙扎,只是尾巴輕輕晃了晃。

  陶正看著這一幕,笑了,「你這貓倒是乖。」

  「它平日不愛讓人抱,今日大概是給陶兄面子。」徐長青笑著說。

  修白「喵」了一聲,像是在說「你想多了」。

  盛樓是京城之中頗有名氣的風雅去處,坐落於鬧市深處,卻自有一番清幽氣韻。

  樓中陳設雅致,向來是城中文人雅士、騷人墨客聚集之地。

  盛樓二層,雅間臨街的窗戶半開著,能看見半條街的景致。

  幾人坐定沒多久,夥計端上來幾個冷碟,又溫了一壺酒。

  ————

  陶正端起酒杯,「長青,來,敬你一杯。一路辛苦。

  ,「多謝陶兄。」徐長青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陶彥也端起酒杯,「徐公子,我也敬你一杯。頭一回見面,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徐長青心裡一熱,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不多時,菜上齊了,幾人邊吃邊聊,酒過三巡,話匣子也漸漸打開,便是陶彥的性子,也比之前健談了不少。

  「翰林院那地方,看著清貴,其實最是無聊。每天除了修書,就是吵架。修什麼書,怎麼修,誰主修,誰副修,都能吵上半天。」陶正說道。

  陶彥笑了,「哥,你這是在抱怨?」

  「都是自家兄弟,說幾句心裡話而已。其實翰林院那地方待久了,人容易酸。」

  「酸?」徐長青有些不解。

  「就是那種————覺得自己了不起,其實什麼都不是的酸。」

  徐長青笑了。

  陶正看著他,忽然說:「徐公子,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書寫完了做什麼?」

  「寫完了————」徐長青頓了頓,「還沒想好。也許繼續走,繼續寫。也許停下來,找個地方住下,種種花,養養貓。」

  陶正點點頭,沒有再問。

  陶彥坐在一旁,端著酒杯,慢慢喝著。

  聽到徐長青這麼說,他放下酒杯,「徐公子,你這輩子,打算就這麼過?」

  徐長青看著他,「子安兄覺得不好?」

  陶彥搖搖頭,「談不上好不好,只是太過閒散恬淡,少了幾分男兒入世的胸襟抱負。」

  他抿了口杯中酒,目光落在徐長青身上,語氣沉穩又懇切:「以徐公子的才學筆墨,理應入仕揚名,立身朝堂,造福一方百姓。若是只願寄情山水、閒居度日,未免太過屈才,白白辜負了一身才情。」

  徐長青聞言默然,低頭輕捻杯沿,並未即刻答話。席間一時安靜下來,唯有窗外微風拂過檐角,輕輕作響。

  從盛樓出來,陶正二人把徐長青送到靜閒居門口,站在巷口,又說了幾句閒話。

  「長青,等家父回府,我讓人來通知你。」陶正說,「你準備好,去見見他。」

  ——

  「多謝陶兄。」徐長青拱手行禮。

  陶彥也拱了拱手,「徐兄,保重。」

  「二位兄台也保重。」

  兩人轉身走了。

  徐長青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子深處。

  「小白,你說陶伯父若讓我走仕途,該如何?」

  「你想嗎?」

  徐長青沉默了一會兒,「以前不想,可如今————我也不知道。我志在著書遊歷,不想被官職束縛。可陶伯父是蘅兒的父親,他若真的提了,我不好拒絕。」

  「那就先聽聽他怎麼說。」修白說,「也許他沒你想的那麼固執。」

  徐長青「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房間。

  屋外,京城的暮色鋪展開來,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畫。近處的屋頂,遠處的城樓,更遠處的山影,一層一層,疊在一起,深淺不一。

  京城的氣氛,是從一封戰報開始變的。

  與陶正相聚的第二日,一匹快馬風馳電掣般奔入城中,,像一陣風,直奔兵部。

  滿城百姓都瞧得真切,街邊議論漸起,人人心頭都隱隱懸了幾分不安。

  徐長青知道後,心底也多了幾分凝重。

  鳴珂說的話終歸還是成真了。

  「小白,」徐長青忽然開口,「要打仗了。」

  修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嗯,皇帝應該要回來了。」

  徐長青沒有接話。

  皇帝回來了,陶蘅的父親也會回來。期盼已久的事情終於有了結果,這應該是好事。

  可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心裡卻不免積鬱。

  以前,他一心想著遊歷著書,如今得償所願,這世道卻起了戰禍。

  希望只是一時————

  接下來幾天,京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

  街上的消息傳得很快,也傳得很亂。

  有人說韃子一路破關守軍大敗,北方已經生靈塗炭;也有人說朝廷已下旨調兵,不日便要集結大軍北上。

  更有人說韃子日夜兼程,不出旬日便能兵臨城下,朝廷已調京營兵馬出城布防,城門早晚就要緊閉。

  一時間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茶樓里的人越來越多。不是去喝茶的,是去打探消息的。一壺茶能坐一整天,豎著耳朵聽,眼睛盯著門口,生怕錯過了什麼。

  王懷文來靜閒居找徐長青,臉色不太好。

  「徐兄,你聽說了嗎?糧價漲了。」

  「漲了多少?」

  「三成。」王懷文豎起三根手指,「米店的老闆說,北方的糧運不進來,南方的糧還在路上,這幾天怕是還要漲。」

  「三成————」徐長青念了一遍,心裡沉了一下。

  「還有鹽。」王懷文說,「鹽也漲了。說是北方的鹽場被韃子占了,朝廷的鹽運斷了。京城的鹽,都是從南邊運來的,運費漲了,鹽價自然也就漲了。」

  徐長青沉默了一會兒,「王兄,你打算怎麼辦?」

  「我?」王懷文苦笑,「我打算————省著點花。本來盤纏就不多,這一漲價,怕是撐不到考完。」

  「要不————我借你一些?」徐長青試探著問。

  王懷文搖搖頭,「不用。我再想想辦法。」

  他頓了頓,看著徐長青,「徐兄,你說這局勢真如此危急?」

  徐長青亦是茫然,「不知道。」

  「哎————」王懷文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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