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一艘通體漆黑的飛舟便無聲無息地從大周皇城深處升起,沒有驚動任何禁軍和百官,悄然融入了北方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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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趙鼎和柳若霜並肩而立,仰頭看著那道迅速消失在雲層中的黑點,久久沒有言語。
柳若霜握著趙鼎的手,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涼意。
「回去吧。」
她輕聲說:「父皇把大周交給你,不是讓你站在這裡吹冷風的。」
趙鼎沒有動,目光依舊固執地望著北方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過了許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
飛舟一路向北,速度快得驚人。
趙辰安站在船頭,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裡那點離別的愁緒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不是第一次離開大周,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走,是去闖,是去拼命,是把一個爛攤子扔給老頭子。
現在走,是把一個剛剛立起來的聖朝,連同那份沉甸甸的國運,全都壓在了自己兒子的肩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皇城的輪廓早已消失不見。
「後悔了?」
墨玉卿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裡拿著那本赤紅色的靈火名錄,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趙辰安笑了笑,靠在船舷上:「不後悔。」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自嘲:「就是覺得自己這爹當得挺渾蛋。老頭子剛走,我就把攤子扔給兒子跑了。」
墨玉卿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你不是去遊山玩水。」
她聲音很淡:「大周需要一個能鎮住上宗和聖朝的強者,而不是一個天天批閱奏摺的皇帝。趙鼎比你更適合處理朝政,你也比他更擅長惹是生非。」
趙辰安被她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墨玉卿沒理他,低頭翻開了手裡的靈火名錄。
飛舟上的防護陣法隔絕了高空的罡風,她素白的裙擺和青絲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像一幅安靜的畫。
「離火宗這份名錄,記錄得很詳細,但也很老。」
墨玉卿指尖在玉簡上划過,一片光幕在她面前展開,上面是北俱蘆洲的詳細地圖。
「玄冰谷,位於北俱蘆洲最北端的萬年冰川深處。那地方是一道巨大的地底裂谷,終年不凍,深不見底。根據離火宗三百年前一位長老的記載,他曾遠遠看到谷底有赤色火蓮盛開,但無法靠近。」
「為什麼?」趙辰安問。
「因為那裡住著一頭大傢伙。」
墨玉卿的指尖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極度危險」的區域點了點:
「一頭上古冰蛟。血脈純度極高,離火宗那位長老當年是仙台境七重的修為,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被那冰蛟一口寒氣凍傷了本源,差點死在北俱蘆洲。」
趙辰安心裡咯噔一下。
仙台境七重的大能都扛不住一口寒氣?
「那冰蛟什麼修為?」
「不知道。」墨玉卿搖頭,「那位長老只說,深不可測。三百年前,它至少是仙台境巔峰。」
仙台境巔峰。
趙辰安摸了摸下巴。
他現在是仙台境初期,雖然有萬獄炎和九州乾坤鼎這種底牌,但對上一頭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異獸,勝算真不好說。
尤其是對方還在自己的主場。
他看著墨玉卿,忽然笑了起來:「仙台境巔峰,比我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你就不怕我被打成冰棍?」
墨玉卿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陪你來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
趙辰安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卻很暖。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
嘴上清清冷冷,像是對什麼都不在乎,可真到了時候,她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你身邊。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北俱蘆洲之行,心裡踏實多了。
「行吧。」
趙辰安故意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那說好了,你要是當保鏢,薪水可不便宜。回頭我讓趙鼎從國庫里給你撥一筆靈石。」
墨玉卿嘴角牽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很快又恢復了清冷:
「不必。你別死在外面,讓我回去不知道怎麼跟大周交代就行。」
飛舟穿過地域北方的邊境線,正式進入北俱蘆洲的地界。
周遭的溫度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驟降。
剛剛還是深秋的景象,轉眼間,下方的大地就被一層薄薄的白霜覆蓋。
再往前飛了不到半個時辰,連綿的雪山和一望無際的冰原便取代了所有景色。
天空是灰濛濛的,空氣里瀰漫著刺骨的寒意,連靈氣都變得稀薄而狂躁。
趙辰安攏了攏身上的大氅。這是墨玉卿之前披在他身上的,帶著淡淡的青竹道韻,將外界的嚴寒隔絕開來。
趙辰安開啟了許久未用的天地靈物探測儀。
嗡。
一副虛擬的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在地圖的最北方,一個耀眼的赤紅色光點正在劇烈地閃爍,那光芒甚至壓過了周圍所有的能量反應。
地品靈火,赤色火蓮。
而在那紅色光點的旁邊,盤踞著一團龐大到令人心悸的深藍色能量團。
那能量團處於一種半沉睡的狀態,但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就讓趙辰安感到一陣心悸。
上古冰蛟。
看來離火宗的情報沒錯。
「快到了。」墨玉卿看著遠處天際線盡頭那道巨大的冰川裂谷,開口說道。
趙辰安點了點頭。
……
飛舟在玄冰谷外圍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上緩緩降落。
舟身剛一接觸地面,一股仿佛能凍結神魂的恐怖寒氣便順著甲板倒灌而入。
趙辰安只覺得體內的靈力運轉都為之一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變得遲緩而澀滯。
「操。」他低罵了一句,趕緊運轉歸元大道體,強行將那股侵入經脈的寒氣逼了出去。
這鬼地方的冷,根本不講道理。
不是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能直接作用於靈力和神魂的法則之力。
難怪離火宗那幫玩火的祖宗,對這裡也忌憚三分。
墨玉卿從船艙內走了出來,她依舊是一身素白的裙子,長發被寒風吹得輕輕揚起。
那刺骨的寒意似乎對她沒有造成任何影響,青竹道韻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一切嚴寒隔絕在外。
「這就是北俱蘆洲。」
她走到趙辰安身邊,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冰天雪地,聲音很淡。
趙辰安攏了攏身上的大氅,這還是墨玉卿披在他身上的,不然光靠他自己,就算有獄火護體,在這地方待久了也得被凍成冰坨子。
「走吧,去看看那大傢伙的門結不結實。」
趙辰安從飛舟上一躍而下,踩在厚實的冰層上,發出一聲悶響。
兩人收起飛舟,徒步向著遠處那道巨大的冰川裂谷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寒意就越是濃烈,到最後,連空氣都仿佛變成了粘稠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很快,玄冰谷的入口便出現在眼前。
那根本不是一個「入口」,而是一面高達百丈、望不到邊際的巨大冰壁。
冰壁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藍色,光滑如鏡,表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卻又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好傢夥,這比皇城的城牆還厚。」
趙辰安走到冰壁前,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剛一觸碰到冰面,一股鑽心刺骨的寒氣就順著手臂瘋狂湧入,他體內的八道地品靈火瞬間被驚動,自發地運轉起來,才將那股寒氣擋在經脈之外。
趙辰安收回手,看著這面巨大的冰牆,心裡盤算起來。
這東西光靠蠻力砸,恐怕沒那麼容易。
他能感覺到,這冰層內部蘊含著一股極其龐大的靈力,仿佛與整個冰原的脈搏連在了一起。
「我來試試。」趙辰安退後兩步,不打算浪費時間。
他抬起右手,掌心一翻,一團金色的火焰熊熊燃起。
正是八道地品靈火中,陽氣最盛、溫度最高的金陽焚心炎。
「去!」
趙辰安屈指一彈,那團金色火焰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轟擊在深藍色的冰壁之上。
嗤——
刺耳的消融聲響起,金色的火焰與深藍的玄冰劇烈碰撞,蒸騰起大片白色的霧氣。
冰壁被燒出了一個數尺深的凹坑,周圍的冰層也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有戲!
趙辰安眼睛一亮,剛準備加大力道,異變陡生。
只見那被融化的凹坑深處,藍光一閃,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寒氣猛地爆發出來。
剛剛融化的冰水在一瞬間重新凝結,而且速度比融化時快了十倍不止。
不過眨眼功夫,那凹坑便被重新填滿,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厚實了幾分。
「……」趙辰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還帶自動修復的?」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心裡那點輕鬆感蕩然無存。
這他媽就不是普通的冰,這簡直就是一個活著的陣法。
「這冰層和那頭冰蛟的靈力是連在一起的。」
墨玉卿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她一直站在旁邊靜靜地觀察,此刻才開口道:
「你融化多少,它就能補充多少。除非你的力量能在一瞬間超過它的恢復極限,否則就是白費力氣。」
趙辰安皺起了眉:「你的意思是,強行破冰,就等於直接跟那條冰蛟開戰?」
「是。」
墨玉卿點頭,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我們踏入這片冰原的時候,它應該就已經察覺到了。這面冰壁,是它給我們的第一個警告。」
警告?
趙辰安聽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起來。
他千里迢迢從大周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可不是來跟一條長蟲玩什麼「你瞅啥」「瞅你咋地」的禮貌遊戲的。
他要的是那朵赤色火蓮。
既然躲不過,那就沒必要躲了。
「行啊。」
趙辰安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看著眼前那面堅不可摧的冰壁,眼神慢慢變得銳利而瘋狂。
「那就正面宣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辰安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轟!
八道顏色各異的火焰沖天而起,在他周身盤旋飛舞。
森白的不滅鬼火,幽藍的九幽冥火,刺目的金陽焚心炎,慘綠的蝕骨陰風焰,暗紅的赤蓮焚海炎,狂暴的紫霄雷火,青翠的青冥木心焰,以及純白的淨化芳華炎。
八道地品天地靈火,八種極致的力量,在萬獄炎功法的強行糅合下,形成了一個狂暴而又完美的循環。
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周圍的冰原都融化了一大片,蒸騰起的霧氣遮天蔽日。
墨玉卿悄然後退了數十丈,周身的青竹道韻催發到極致,才堪堪抵擋住那股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
她看著被八色火焰包裹的趙辰安,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驚異。
她知道趙辰安很強,但沒想到,他竟然已經能將八道屬性截然不同的地品靈火,掌控到如此地步。
「給我開!」
趙辰安發出一聲低吼,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八道火焰瞬間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洪流,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能,狠狠地撞向了那面巨大的玄冰之壁。
這一刻,時間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死寂。
緊接著,那面堅不可摧、連金陽焚心炎都奈何不得的深藍冰壁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咔……咔嚓……
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眨眼間便布滿了整面冰壁。
下一秒。
崩!
高達百丈的玄冰之壁,在一瞬間徹底崩裂,化作億萬塊碎冰,轟然炸開。
整個玄冰谷,乃至方圓百里的冰原,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數巨大的冰川因為這股恐怖的衝擊而崩塌,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場面宛如末日降臨。
趙辰安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臉色有些發白。
一次性催動八道靈火的全部力量,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冰壁破碎,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出現在兩人面前。谷內一片漆黑,只有森然的寒氣不斷從中湧出。
就在這時。
「吼——」
一聲低沉、憤怒、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從裂谷的最深處猛然傳出。
那聲音中蘊含的威壓,讓趙辰安的神魂都為之一震。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沉睡的遠古凶獸盯上了,從頭到腳都泛起一股涼意。
完了。
這大傢伙被徹底吵醒了。
墨玉卿閃身來到他身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手中的青竹長劍已經出鞘,劍身上綠光流轉。
「小心,它上來了。」
話音剛落,整個玄冰谷的底部開始劇烈震動。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頭顱,緩緩地從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中升起。
那是一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猙獰龍頭。
通體覆蓋著雪白如玉的鱗片,每一片都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頭頂上,兩根如同千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崢嶸龍角,刺破黑暗,直指天穹。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緩緩地升起,龐大的身軀一節節地從深淵中顯露出來,遮蔽了天空,投下巨大的陰影。
當它整個身軀完全出現在兩人面前時,趙辰安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千丈的恐怖巨蛟,雪白的龍軀盤踞在裂谷之上,仿佛一條連綿不絕的冰雪山脈。
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冰藍色的豎瞳,沒有絲毫感情,只有俯瞰眾生的冷漠與威嚴。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兩個如同螻蟻般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