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龍頭懸在半空，冰藍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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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趙辰安開口打招呼，冰蛟先出聲了。
「擅闖玄冰谷者，死。」
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直接在趙辰安腦海里炸開。
帶著古老、滄桑，還有一種視萬物為螻蟻的極度冷漠。
隨著這一個「死」字落下，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轟然降臨。
這是純粹的境界壓制。仙台境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砸在趙辰安和墨玉卿身上。
趙辰安感覺雙肩猛地一沉，像是憑空被壓上了兩座千丈高山。
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滯澀。
周圍的空氣被這股威壓擠壓得肉眼可見地扭曲，連風都停了。
差距太大了。
趙辰安咬著牙，額頭上暴起幾根青筋。
他現在是仙台境初期，對上一般的中期甚至後期，靠著底牌還能碰一碰。
但巔峰境，這已經是半隻腳踏進真仙門檻的怪物了。
更別提這還是一頭上古異獸，肉身強度本來就變態。
退？
趙辰安腦子裡根本沒這個字。大周的聖主，要是被一頭長蟲瞪一眼就跑，以後還混個屁。
他不退反進，硬頂著那股要把人碾碎的威壓，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轟！」
萬獄炎功法在體內瘋狂運轉，歸元大道體被催發到極致。
不滅鬼火、九幽冥火、金陽焚心炎……八道地品靈火，連同他之前吞噬的其餘五道玄黃品靈火，一共十三道獄火，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狂涌而出。
十三獄火環繞周身，化作一尊數十丈高的火焰法相。
極致的高溫硬生生在那片凍結的空間裡撐開了一個圓，把冰蛟的威壓頂了回去。
「動手！」趙辰安低喝。
不用他提醒，墨玉卿在冰蛟開口的瞬間就已經動了。
她身形一晃，拉出一道殘影，直接出現在冰蛟的左側翼。
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手中的青竹長劍猛地刺入腳下的冰層。
混元五法，他化自在眾生林！
青竹道韻轟然爆發。
原本寸草不生的玄冰谷底部，突然傳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無數根粗壯的青色巨木從萬丈冰層下破土而出，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瘋狂生長、交織、纏繞。
不過眨眼之間，一片遮天蔽日的青木森林便拔地而起。
巨木的枝蔓化作一條條粗壯的鎖鏈，從四面八方鎖向半空中的冰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萬木囚籠，將它龐大的身軀死死限制在半空。
「鎖住了！」趙辰安眼睛一亮。
只要限制住這大傢伙的速度，他就能用九州乾坤鼎直接砸它的腦袋。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
被萬木囚籠鎖住的冰蛟，眼底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嘲弄。
它根本沒有掙扎，只是龐大的龍軀猛地一扭。
那條布滿雪白鱗片的巨大龍尾，帶著撕裂空間的音爆聲，狠狠地抽在了囚籠的內壁上。
「砰！」
一聲巨響。
連真仙都能困住片刻的眾生林，在這純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個紙糊的燈籠。
大半個囚籠直接被抽得粉碎，無數青木殘骸如雨點般砸向冰原。
但這還沒完。
隨著囚籠破碎，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極致寒氣，順著龍尾抽擊的方向，如海嘯般鋪天蓋地壓向趙辰安。
寒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凍出了一道道白色的裂痕。
趙辰安臉色一變，立刻催動周身的十三獄火迎了上去。
紅、藍、白、綠……十三種顏色的火焰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牆。
兩股極端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趙辰安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十三獄火，那連天階法器都能瞬間融化的高溫，竟然在一點點熄滅。
不，不是熄滅。
是被凍住了。
一層詭異的深藍色冰霜，順著火牆的外層快速蔓延。
那些跳動的火焰，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燃燒的姿態，被封死在了堅冰之中。
趙辰安心裡猛地一沉。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連火都能凍住？
從他得到萬獄炎到現在，這門功法一直是他越級殺人的最大底牌。
無論遇到什麼對手，只要火一出，基本都是碾壓。
這是十三獄火第一次，被正面壓制。
「螻蟻。」
冰蛟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它俯視著下方被冰霜逐漸覆蓋的火牆，那雙冰藍色的豎瞳里滿是不屑。
「地品靈火雖多，但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不過是些虛有其表的雜火。」
冰蛟冷笑，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緩緩遊動，帶起一陣陣刺骨的寒風。
「冰火相剋。你的火，對我不起作用。」
它甚至沒有立刻發動下一次攻擊，就像是一個獵手在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不起作用？
趙辰安盯著半空中那張不可一世的龍頭，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比冰蛟還要猙獰的笑。
他深吸一口氣，雙眼瞬間充血。
他沒有再試圖擴大火牆的範圍，反而強行切斷了外層被凍結的靈力。
「給我收！」
歸元大道體超負荷運轉，經脈里傳出不堪重負的撕裂感。
他將剩餘的十三獄火，瘋狂地向掌心壓縮。
八道地品靈火，五道玄黃品靈火，十三種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被他用大荒囚天指的指意強行揉捏在一起。
狂暴。
極其狂暴。
趙辰安的手臂上崩開了一道道血口，鮮血還沒流出來就被高溫蒸發。
但他沒有停，硬生生將那團原本足有數十丈高的火焰，壓縮成了一根只有筷子粗細的火線。
火線呈現出一種深邃到極點的暗紫色，周圍的空間在它出現的那一刻，直接坍塌出了一個黑洞。
這已經不是火了，這是純粹的毀滅法則。
冰蛟的豎瞳終於縮了一下。
它從那根細小的火線里，感受到了一絲致命的威脅。
它剛想拉升高度。
趙辰安已經動了。
「去死吧長蟲！」
他咬緊牙關，一指點出。
那根暗紫色的火線瞬間洞穿虛空，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沒有留下，直接無視了冰蛟周身的護體寒氣，狠狠貫入了它的右翼。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穿透聲。
那堅不可摧的雪白龍鱗，在極致壓縮的十三獄火面前，就像熱刀切牛油一樣被輕易撕裂。
火線從冰蛟的右翼根部穿透而過，帶起一長串滾燙的龍血。
鮮血灑在半空中，瞬間被凍成了一顆顆血色的冰晶，砸落在冰原上。
「吼！！！」
冰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它受傷了。
一頭仙台境巔峰的上古異獸，竟然被一個仙台境初期的人類傷到了本體。
劇烈的疼痛徹底激怒了這頭萬年凶獸。
它不再有任何輕敵和戲弄的心思。龐大的龍軀猛地盤旋而起，巨大的龍口張開到了極致。
周圍百里內的冰雪元素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一道慘白色的冰息，如同九天之上倒懸的瀑布，帶著凍結萬物的死寂氣息，轟然噴向趙辰安。
這道冰息的速度太快，範圍太大，幾乎封死了趙辰安所有的退路。
趙辰安剛才那一指抽空了體內大半的靈力，此刻正是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時候。
看著那鋪天蓋地壓下來的白色死亡瀑布，他連罵娘的力氣都沒了。
完了。
這下真要被凍成冰棍了。
就在這時，一道素白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擋在了他身前。
是墨玉卿。
她沒有回頭，青竹長劍在身前劃出一個完美的圓。
「眾生林，萬木逢春！」
她清冷的聲音在狂暴的風雪中依然清晰。
隨著劍光落下，方圓千丈內的冰原徹底沸騰。
無數青色的木氣從地底噴涌而出，在她身前迅速凝聚。
一面高達百丈、厚重如山的青木巨盾，硬生生在冰息落下前成型。
巨盾表面流轉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混元宗最頂級的道法奧義。
下一秒。
「轟隆——」
慘白的冰息狠狠撞在青木巨盾上。
整個玄冰谷都在這一擊下劇烈搖晃。
青木巨盾上爆發出刺目的綠光，死死頂住了冰息的侵蝕。
但那畢竟是仙台境巔峰的含怒一擊。
墨玉卿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巨大的反震力透過巨盾傳導到她身上。
她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推著，連帶著身後的趙辰安一起，在冰面上向後滑退了十餘步。
……
時間一點點過去，轉眼間，雙方已經在這片冰原上對峙了近兩個時辰。
這兩個時辰里，趙辰安幾乎用盡了所有辦法。
他嘗試用神行千里繞到冰蛟背後偷襲，但對方的領域太大，他剛一動，就被刺骨的寒氣逼了回來。
他嘗試將八道地品靈火拆分開來，用不同的屬性組合去攻擊，結果無一例外，全都被那層堅不可摧的冰甲擋住，然後被更恐怖的寒氣反撲。
墨玉卿也沒有閒著，她不斷催動眾生林，用無數青木藤蔓去騷擾、去限制冰蛟的行動，為趙辰安創造機會。
可那些能鎖住真仙的藤蔓，在冰蛟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麻繩，一掙就斷，一凍就碎。
兩個時辰的鏖戰，趙辰安和墨玉卿的靈力都消耗了七七八八。
趙辰安還好，歸元大道體恢復力驚人，但精神上的疲憊卻越來越重。
反觀那頭冰蛟，依舊氣定神閒地懸在半空，仿佛剛才那番打鬥對它來說，只是熱身運動。
「操，這王八殼子是聖品法器做的嗎？怎麼打都打不破？」
趙辰安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在心裡罵娘。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冰蛟動手，他們自己就先力竭了。
必須想個辦法。
一個能打破這層烏龜殼的辦法！
就在趙辰安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個被他遺忘許久的畫面，忽然從記憶深處閃過。
那是他還在大周皇城的時候，朗少炎那個不著調的傢伙，拎著酒壺跟他吹牛。
「……我們離火宗以前有個長老，也想來北俱蘆洲找一種叫『玄冰劍焰』的靈火。結果你猜怎麼著？那火被一頭冰蛟當蘿蔔啃了。長老不服氣，跟那冰蛟打了一架，差點沒回來。」
「那後來呢？」趙辰安當時隨口問了一句。
「後來？後來長老回來就鑽研怎麼破冰甲。他發現啊，冰火相剋，有時候不是硬碰硬，你越是用純陽之火去燒，那萬年玄冰反彈得越厲害。得用巧勁，用連續交替的爆裂，讓它自己從裡面裂開……」
連續交替的爆裂！
趙辰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對了！就是這個！
他一直想著用最強的火焰去融化最強的冰，陷入了思維的死胡同。
可如果……不是融化，而是讓它自己碎掉呢？
「墨玉卿！」趙辰安低喝一聲。
懷裡的墨玉卿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信我一次。」
趙辰安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用眾生林纏住它，別求困住，只要能讓它分神三息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墨玉卿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下一刻，她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再次催動青竹道韻。
「他化自在眾生林！」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龐大的青木森林拔地而起，無數根比宮殿還粗的藤蔓如狂蟒出洞，悍不畏死地纏向冰蛟。
「又是這招，煩人的螻蟻。」
冰蛟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龍尾一掃，便準備將這些藤蔓再次抽碎。
就是現在！
趙辰安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沒有再凝聚那毀天滅地的十三獄火洪流，而是深吸一口氣，雙手閃電般掐訣。
這一次，他改變了獄火的使用方式。
不再是十三道火焰同時放出，而是……依次輪替！
「第一息，金陽焚心炎！」
一團刺目到極點的金色火焰脫手而出，如一顆小太陽，瞬間轟擊在冰蛟胸口同一塊冰甲上。
嗤——
極致的高溫讓那片區域的冰甲表面瞬間赤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冰蛟甚至沒把這次攻擊放在心上，在它看來，這不過是撓痒痒。
然而，趙辰安的攻擊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