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這工作環境真是爛透了
「再有些天就入冬了。天色也暗了，確實會冷。」
玲子看了看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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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再過些許時候便會徹底沒入群山。
她順口給自己這位黑龍小主子找了個合適的台階下。
反正她跟了諾希絲這麼久，深知這條少女黑龍死要面子的性格。
說真的。她自認並不邪惡。
平生也沒做過什麼真正的壞事。
就算是聖武士來了，當著面施放偵測善惡，玲子也自認能夠坦坦蕩蕩地安然無恙。
半龍少女的成長環境裡，根本就沒有容許她們隨意作惡的空間。
也許偶爾能幹點偷雞摸狗的小打小鬧，但城堡的主人和總管從不會容許任何實質性的破壞秩序的事情發生。
所以，她其實不是壞人。
只是因為服侍了一條黑龍，才會被外人不明就裡地誤解成本性邪惡。
實際上她品德良好，作風端正，放到類人生物的社會裡，再想個辦法遮住身上這些顯眼的龍鱗，就是一個妥妥的三好公民。
「玲子。要不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吧。」
諾希絲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畢竟你看上去就像個彬彬有禮的好人，或者紳士。我在這邊等你。」
「啊？」
半龍少女一臉難以置信地瞪著少女黑龍。
她不只是為諾希絲想讓自己去探路這件事感到震驚。
更是被這黑龍小主子準確無誤的開口時機給驚得頭皮一陣發麻。
她不會真的在偵測我的思想吧？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也是在她正暗自思忖的時候，諾希絲恰到好處地開口。
而且對話的內容，還能跟她的思考內容完美對得上。
像是直接從她腦子裡把話抄出來一樣。
完蛋。
這下不僅得謹言慎行，連在心裡想事情都得再三掂量。
每一句話，每一個念頭，都得先自我審查一遍。
媽的。這工作環境真是爛透了。
不對以上不是我說的。
我沒有這麼想過。反正不是我說的。不是。絕對不是。
半龍少女此刻宛如一個十足的精神病患者，在腦海中上演著一出荒唐的人格分裂戲碼。
半龍術士、半龍法師，以及玲子本人—三個人格互相激烈地指責對方在自己腦海里對諾希絲出言不敬。
每個人都試圖證明是別人說的髒話，好讓自己在物質世界的肉體成功脫罪。
三個人格吵得不可開交，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玲子。說話。你到底去不去！」
諾希絲的威脅聲猛地將半龍少女從內心戲的漩渦中狼狠拽回現實。
強行中斷了她那場荒唐的精神分裂。
「發什麼呆。我問你呢你去檢查一下那棵樹和附近的情況。沒什麼異常的話，這次就算了，我們直接回山地。」
「呃————為什麼是我？」
玲子索性破罐子破摔。
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我不想去」四個大字。
畢竟，偵測他人思想這種行為屬於人際交往中公認的大忌。就算真的從中得到了確切的信息，也絕不能公之於眾，否則反而會被對方理直氣壯地反咬一口。小主子還不至於因為這點破事就跟自己徹底鬧掰。
一而且，萬一從頭到尾都只是自己在疑神疑鬼地瞎猜呢？
諾希絲可聽不到玲子在心裡嘰嘰歪歪地編排什麼。
她那雙金色的龍瞳不滿地瞪著半龍少女，鼻孔里噴出一股不耐煩的氣息。
「都說了，你看上去最像個好人。難道要我一條黑龍去跟看著像德魯伊的樹人打招呼嗎？」
「可我身上也有龍鱗。而且我身上的黑龍血脈這麼濃郁，肯定瞞不過去。您就甘願這麼白白失去一位忠心耿耿的美少女僕人嗎？」
被諾希絲抓在半空中的玲子攤開雙手，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鐵了心是不想接下這份送命的差事。
諾希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龍爪攥得更緊了些。
「你不干，我不干，待在這裡簡直是白白浪費時間。那咱們直接回家得了。」
「我一向無條件支持您的所有英明選擇。」
玲子高舉雙手，表示由衷的擁護。
諾希絲表面嘆了口氣，心裡卻樂開了花。
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去休息了。這破森林，誰愛待誰待吧。反正她是不想再聞這裡的土腥味了。
就在少女黑龍準備轉身打道回府的當口一卡琳娜忽然蠕動著身體，順著她布滿光滑鱗片的脖頸一路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
她湊到諾希絲耳邊，輕聲開口。
「主人。我可以讓飛蛇去試著探查一下。如果真是德魯伊的話，也不會對一條尋常的魔寵怎麼樣。」
「————行吧。」
諾希絲的語氣里明顯透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誰會在滿心都想著回家的時候，被人告知還有事情要處理、要加班呢？卡琳娜這個小妮子，顯然就不怎麼擅長察言觀色。
女祭司吟唱咒語，召喚出獨屬於她的祭司魔寵。
一條嬌小靈活的帶翼小蛇憑空浮現在空中。
它身上的鱗片五彩斑斕，在昏暗的林間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相當容易辨識。
飛蛇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先是望向卡琳娜，等待著主人的指示。
大祭司彎下腰，對它低聲交代了幾句任務。
飛蛇隨即扇動著柔弱的翅膀，悄無聲息地朝那棵古老巨樹的方向飛去。
卡琳娜得意地轉過頭，看向諾希絲。
昂著腦袋，頗有幾分邀功請賞的意味。
但諾希絲根本沒有理她。
她在思考另一件事。
她在心裡反覆琢磨著，得儘快找個合適的機會，讓阿爾瑪徹底取代女祭司們，來專門服侍自己。
那個有著正統貴族教養的貴婦—美艷成熟、端莊又放浪，可比這些只會搔首弄姿的女祭司順眼太多了。
畢竟，她現在也是有稱號、有領地的龍了。
總得有些更高的追求才對。
不能一直滿足於當一個窩在文明邊緣地帶的不知名部落領主。
得向文明社會靠攏，向那些真正擁有權勢與財富的上流圈子靠攏。
否則，到時候出門串門相親，別的龍身邊帶的僕人都是某國淪陷的公主、某名門貴族的後代，或是什麼某某大騎士、某某大法師。個個頭銜響亮，來歷不凡。
輪到諾希絲上去介紹——「這位是我家的卡琳娜，蛇神塞斯的六級祭司。」
到那時候，當場出醜的絕不會是卡琳娜。而是諾希絲本人，以及她那位威震一方的母親—災禍之主。
搞不好，災禍之主會當著眾血親的面，直接來上一手選擇性失憶。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到那時，別的龍問起諾希絲是什麼出身，她挺起胸膛說自己是黑龍堡十三公主。人家一聽，立刻皺眉一哎不對啊，我怎麼聽說黑龍堡主明明就只有十二個孩子？你算哪根蔥，也敢厚著臉皮來蹭黑龍堡的名氣？
然後諾希絲當場被踢出族譜，從此徹底痛失黑龍堡的繼承權。
那可不行。光是想想，她就要崩潰了。
一等等。不對吧。
她本來就已經被趕出家門了。還擔心這些八竿子都打不著、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遠房親戚七嘴八舌做什麼？
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反正影響不到她半片鱗片。
不過，諾希絲還是覺得必須得提高審美和擇仆標準。
以後不是施法者的傢伙，統統不配被自己帶在身邊。這得是硬性門檻。
反正同樣都是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漂亮女僕，正好這麼多日子朝夕相處下來，她對蛇人祭司們也確實有些倦怠了。審美疲勞這種東西，就算是黑龍也不能免俗。
為什麼不乾脆換一個出身更好、學識更高、背景更深的女寵呢？
不過「背景」這一塊，可能確實有點爭議。
一邊是落魄貴族，淪為了格拉茲特麾下的惡魔僕從。
一邊是蛇神塞斯的蜿蜒者祭司。
神的信徒與惡魔的僕從，還真不好說誰的背景更高貴。嚴格算起來，兩邊都不怎麼光彩。
但誰的胸懷更加寬闊，誰的引導更加深邃，誰的體驗更加豐富————
這一層上，諾希絲是一目了然。
畢竟她識人之明也許不太行，但對事物大小卻有著絕對正確、不容置疑的認知。
大，就是好。這是真理。
過了好一陣，飛蛇終於回來了。
小飛蛇爬到卡琳娜身上，吐著舌頭髮出嘶嘶的聲響。與主人匯報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卡琳娜同樣以嘶嘶聲回應，耐心地聽著魔寵的回報。
「大樹————人臉————祭壇————」
「狼————蛇————狸————熊————豬————」
飛蛇的匯報還沒有結束。
慢吞吞地，一個詞接一個詞地往外蹦。
卡琳娜的神情隨著回報內容的逐漸深入，愈發凝重起來。眉頭緊鎖，蛇瞳微微收縮。
諾希絲和玲子也都集中了全部精神，緊緊注視著這兩條蛇的一舉一動。
絲毫沒有注意到，高空中正有一隻體型嬌小的鳥類無聲地盤旋著，正在迅速朝她們所在的位置俯衝靠近。
「鹿————鸛————雀————石·————」
小飛蛇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
它的智力雖然不高，記憶力倒確實不錯。表達事物的能力也算清晰，至少念到一半不會自己記岔了。能做到這一點，已經比拉扎爾那條蠢狗強出一大截。
諾希絲的嘴角卻越聽越抽搐。鱗片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
試問。
在一片原始森林裡，有一棵參天橡樹。
——
橡樹周圍聚集著一群種類各異的動物，還有不止一尊石像。
那麼請問—這裡，究竟可能是什麼地方？
一，萬年樹人和它的動物朋友們。
二，動物朋友們和它們的樹人德魯伊。
三，某個不為人知的古老德魯伊結社，以及他們的萬年樹人，外加動物森友會。
「聽著像是個歷史相當悠久的德魯伊結社。」
半龍少女給出了自己的判斷。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
但無論哪個選項，都不是諾希絲期望看到的結果。三個選項，全寫著「麻煩」兩個大字。
「我聽說德魯伊都對非類人生物情有獨鍾。還會變成動物，強迫野獸跟他們交配。」
諾希絲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由衷的、毫不作偽的擔憂。
「為了你們的貞操著想，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去拜訪他們比較好。」
聽完飛蛇的匯報，她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她可不覺得那群頭上頂鹿角的傢伙，會好心地放過她這麼一頭送上門的黑龍。
怕死是一回事。她更怕自己貞操不保。這種死法，太丟龍了。
「只怕是閣下的觀點過於離譜，偏離事實甚遠，令人難以苟同。黑龍。」
「誰在說話？」
諾希絲和僕人們面面相覷。
一個個全部閉嘴搖頭，用眼神拼命向彼此表明—不是我說的。絕對不是我。
「抬頭看一下如何。」
那個陌生的聲音再度傳入在場每一位的耳中。
用的是龍語，但既不是蛇人的口音，也不是黑龍的口音。咬字有些含糊，聲線微微發尖。聽起來像是某種小型猛禽的鳴叫被硬生生拗成了龍語的音節。
諾希絲順著它的意思抬起頭。
一隻羽毛通體白褐相間的嬌小猛禽，出現在少女黑龍的視線中。
它拍打著翅膀，輕巧地、理所當然地落到了諾希絲那根蜿蜒粗壯的巨大犄角上。
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對上少女黑龍那雙略帶困惑的金色眼眸。
「是你在說話？」
諾希絲死死瞪著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鳥。
金色的巨大龍眸，近距離凝視著這隻體長不足一尺的小東西。那目光足以讓任何正常的野獸夾著尾巴逃竄。
而對方卻歪了歪腦袋。
棕褐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諾希絲，從容地與她對視。
完全沒有半點野生動物該有的危機感。
不對。
正常的鳥，哪有膽子飛到一條體型比自己大幾百上千倍的巨龍身上？而且這隻鳥，還在用某種打量獵物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審視著諾希絲。不管怎麼想都不對勁。
出於身在敵營的危機感，諾希絲並沒有在第一時間一巴掌把這隻傻鳥給拍死。
再怎麼智力低下的物種，只要遵循先祖血脈中刻下的本能，腦子沒壞，就理應懂得最基本的趨利避害。看到龍就該跑，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只有那些智力過高、生長環境安全感過足的生物，才會基於過往的錯誤認知，傻乎乎地主動往坑裡跳。比如去相信什麼投資、滿倉、以小博大、親戚傳銷之類的蠢事，把自己弄得傾家蕩產。那些都是被養廢了的。
正常在野外生存下來的動物，危機感極高。哪怕餓得前胸貼後背，也不會輕易冒一絲不必要的風險。哪怕只是一絲風吹草動，都足以引發它們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恐慌，繼而做出保全性命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