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這鳥連龍威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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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這隻傻鳥不僅不怕自己、甚至還敢堂而皇之地停在自己角上這一鐵打的事實諾希絲只能將其暫時定性為認知障礙。
簡單來說，就是沒腦子。
而具備這種特質的鳥兒，想在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裡活下來，顯然是完全不可能的。
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這多半是黑暗森林裡某個閒著沒事幹的德魯伊養的寵物。所以才對危險毫無知覺。被主人寵壞了。
「滾一邊去。不然等會兒我把你毛全拔了。」
諾希絲擔心對這隻鳥動手會引來它背後德魯伊的報復，便刻意向它釋放出一縷貨真價實的龍威。
那威壓足以讓野狼夾著尾巴癱軟在地。
然而，鳥兒絲毫不為所動。
反而張開翅膀，悠閒地、旁若無人地用鳥喙打理起了羽毛。
一根一根，仔細得不行。
「啊？
「」
諾希絲傻眼了。
這鳥連龍威都不怕？
恐懼這種情緒，源自生物求生的本能。是一種深深刻在血脈與基因里的古老認知。只要大腦還能正常運作，就理應為此產生劇烈的反應。
除非—它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獵物。
諾希絲急忙打開真實之眼，查看對方的身份。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得她渾身鱗片都繃緊了。
【獵隼】
【等級：10級】
一隻十級的動物。
這是什麼怪物？
不，比怪物還怪物。
諾希絲出門這麼久，還從沒見過等級這麼高的生物。甚至比她這條外在成年的黑龍等級還要高。
「嘶————」
諾希絲倒吸了一口涼氣。
頓時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鱗片上爬。
這絕對不是一隻普通的鳥。
少女黑龍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跑。
這鬼地方，隨便一隻猛禽都有十級的可怕實力。等會兒要是再來條傳奇野狗，豈不是要把她活活咬死在這裡？
但轉念一想，她好像根本飛不過猛禽。
這群身材嬌小的傢伙，時速動輒三四百公里，快得像離弦之箭。而她靠著魔法飛行，還得先拍拍翅膀助跑，笨重得像一艘逆風起航的戰艦。也就比那些需要找順風的大型猛禽強那麼一丁點。
諾希絲咽了口唾沫。
態度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變得異常謙卑。連聲音都壓低了好幾度。
「這位————睿智而又美麗的鳥兒。您能不能往別的地方稍稍挪一挪呢？」
玲子和其餘眾人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家主子。
大概是覺得她要麼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奪舍了，要麼就是突發性精神分裂。這兩種可能性，一半一半。
「何必前倨而後恭呢。不覺得有點滑稽嗎？」
獵隼張了張嘴。
尖銳的龍語從它那張褐色的鳥喙中清晰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說不清的嘲弄。
「果然是你！」
諾希絲怒瞪著獵隼。
被戲弄的惱怒衝垮了方才的謙卑。
她猛地甩動巨大的頭顱，試圖把那隻該死的鳥從自己的角上狠狠甩下去。
然而獵隼的爪子死死扣住少女黑龍的犄角，紋絲不動。
諾希絲感覺自己的腦漿都快要被搖勻了，獵隼卻穩穩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小小的、
釘死在角上的雕像。
獵隼低下頭，用頗具挑釁意味的目光看著暈頭轉向的少女黑龍。
「你這是在學野狗甩水嗎？」
「快給我滾開！不然我吃了你！」
諾希絲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在森林中震盪開來。
話音未落，她忽然感到踩著樹冠的後腳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了。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如同被一道巨大的捕獸夾死死咬住。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黑龍。」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諾希絲身下傳來。
那聲音穿透厚實的樹幹與繁茂的枝葉，伴隨著樹葉細細簌簌的搖曳聲，宛如一位年邁老者的沉聲呵斥。沉重，而充滿不可違逆的威嚴。
少女黑龍猛地回過頭。
只見一些粗壯的藤蔓不知何時從樹幹上瘋狂增生出來。粗壯無比的藤蔓以驚人的速度纏上了她的後足，力道之大，令諾希絲根本無從反抗。每一條藤蔓都繃得像鋼纜一樣緊。
「快放開！」
諾希絲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驚恐。
一旦被束縛住，她就和活靶子沒什麼兩樣了。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裡，不能動的龍就是一具等著被分食的屍體。
與此同時，蛇形態的卡琳娜趁亂從少女黑龍的脖頸上無聲地爬上頭頂。
沿著表面崎不平、層次分明的粗壯龍角迅速向上爬行。
她想要將那隻停在諾希絲角上、舉止囂張的獵隼一口拿下。
然而獵集比她更快一步。
它抬起一隻爪子，一腳便將毒蛇的頭顱死死摁在堅硬的角面上。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卡琳娜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幾乎要被當場碾碎。顱骨傳來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她當場便被迫解除了變形狀態。
突如其來的重量猛地壓低了少女黑龍的頭。
體態豐腴的蛇人祭司從獵集爪下狼狽地掙脫出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下方急速墜去。
「主人！！！」
卡琳娜的身體穿過層層繁茂的樹冠。
一根根粗壯的枝條接連抽打在她小麥色的豐腴肌膚上。
每一擊都留下宛如鞭刑般的紅色痕跡。火辣辣的疼從身體各處同時傳來，她幾乎分不清哪一下打在了哪裡。
如果就這麼直接撞上粗大的樹幹，卡琳娜頂多斷幾節脊椎。
用神術還能勉強救回來。雖然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但至少命保得住。
可要是就這麼一路毫無阻攔地墜落到地面—
那只能讓拉婭和薇雅抓緊時間，替她施展復活神術了。
前提是，她們能在屍體涼透之前趕到。
諾希絲死死瞪著正在墜落的卡琳娜。
金色的龍眸幾乎要從眼眶中迸裂出來。
她確實動過換女寵的念頭，這不假。這幾天她翻來覆去地想過好幾次，甚至已經在心裡排好了替補的順序。
但卡琳娜再怎麼說，也是她忠心耿耿的僕人。
而且還是一名六級牧師。
—六級牧師！
這種等級的施法者可不是隨便在哪條山溝里都能撿到的。要是就這麼摔死了，就算拋開所有感情不談，諾希絲也能心疼到當場吐血。
少女黑龍拼命想要衝下去救她。
她猛地扭動身軀，龍翼繃緊，試圖掙脫束縛往下俯衝。
然而後足卻被那股巨力死死抓住，完全無法掙脫。
那幾根該死的藤蔓像是焊在了她的腿上。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視線里，卡琳娜墜落的身形幾乎快要被層層枝葉吞沒。
我要死了嗎？
每一個生物在即將迎接死亡的前一刻，腦海里都會浮現出這句話。
只是由於死因與死法各不相同，這句疑問往往裹挾著截然不同的情緒。
有人是驚恐，有人是解脫，有人是遺憾。
卡琳娜此刻的情緒，是不甘與不安。
她在算計中度過了一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次選擇都衡量過利益得失。
到頭來，只得到了僕從與床伴的地位。連個正式的名分都沒有。
在最後的時光里，她又背棄了原本的信仰，親手斬斷了與蛇神塞斯的聯繫。
她的靈魂，最終將會歸往何處？
是蛇神塞斯的毒蛇之坑，在無數毒蛇的啃噬中永遠受苦？
還是邪龍之母的神國，被那頭五頭巨龍冷漠地收入摩下？
自己如今這副模樣，真的會被任何一方所接納嗎？
如此想著，卡琳娜在最後的掙扎中再度變化成蛇。
她希望至少能以蛇的形態死去。這是她最初的形態，也是最真實的模樣。
但願死神在收走她的靈魂時，還能認出她原本的樣子。
但預料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接住了她的身體。
那力道不像是粗暴的攔截，更像是被什麼柔軟而堅韌的東西兜住了。
大樹伸出數根藤蔓，將她穩穩地纏繞在半空中。藤蔓收緊，托住了她下墜的沖勢。
獵隼從天而降。
如同一枚離弦的箭矢，俯衝下來，一把抓起被藤蔓包裹的卡琳娜。
將她重新帶回樹冠之上，不輕不重地扔到諾希絲面前。
「你的僕人，倒是挺忠心的嘛。黑龍。」
諾希絲不情不願地斥責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感激。
「自討苦吃的蠢貨。」
「對不起————主人。」
劫後餘生的卡琳娜仍是蛇的形態。
細長的蛇身微微顫抖，看不出表情，但聲音里的羞愧幾乎要溢出來。
她轉而惡狠狠地瞪著懸停在空中的獵隼，那雙蛇瞳里寫滿了怨恨。
將這一切的過錯全部歸咎於那隻討厭的小鳥。
如果不是它用那對鋒利的爪子死死扣住她的腦袋，她怎麼可能會在主人面前丟這麼大的臉。當著所有人的面被一腳踩到解除變形，這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真是刻薄啊。倒也符合我對黑龍的一貫認知。」
獵隼發出一聲如同雞鳴般的咯咯輕笑。
它輕輕扇動翅膀，從空中落下，落在玲子的肩頭。
半龍少女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牴觸。
事實上，她至今都還沒完全理清眼前這團混亂的局勢。
她只知道，這隻獵隼可能強得離譜。
而她的主子對它束手無策。能讓諾希絲吃癟的存在，可不多見。
獵隼仰起頭，看著少女黑龍那張複雜到難以形容的表情。
「你是想感謝我嗎？」
「我感謝你全」7
諾希絲的龍語髒話已經涌到了嘴邊。只差一個音節就要噴薄而出。
又生生被她吞了回去。
花去短短半秒重新理清自己當下的處境之後。
諾希絲強壓下即將噴發的怒火，靈活地換了一副說辭。語氣切換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就這一次。我替這個愚蠢的僕人，向你表達謝意好了。該讓你的樹人朋友鬆開我的腳了吧。」
「大樹。鬆開這位客人的腳吧。」
少女黑龍這番拐彎抹角的感謝，勉強換來了獵隼的認可。
對於這些傲慢自大的巨型生物而言，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算得上是難能可貴的品質了。
纏繞在諾希絲後足上的藤蔓隨即鬆開。
如同退潮時的蛇群一般，紛紛蜿蜒著縮回了樹幹深處。鱗片與藤蔓摩擦的觸感消失，讓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終於被鬆了綁的諾希絲並沒有輕舉妄動。
她只是緊緊盯著停在半龍少女肩上的那隻獵隼。豎瞳一眨不眨。
少女黑龍此刻已經十分清楚，自己早已落入了對方的包圍圈。
任何過激的舉動都會被視作挑釁。
而腳下的樹人，以及這隻獵隼，隨時都能先她一步發起致命的反擊。
這一點，剛才那道束縛已經證明得明明白白。不需要第二遍。
而對方明明已經控制住了她，卻遲遲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處置。
這說明他們或許並不想就這麼殺了她。
或者說，他們對五色龍，並不抱有絕對的敵意。
至少目前是這樣。
儘管諾希絲身上攜帶了大量魔法物品，但在眼下這個處境裡，她甚至很難在腦海中順利拼湊出喚醒魔法的咒語，更別提作出相應的施法姿勢了。
恐懼會讓施法者的手指發抖，而發抖的手指做不出精準的施法手勢。
更關鍵的是，她完全無法確保自己在使用魔法之後，能夠全身而退。
就算她自己能走，玲子和三個蛇人女祭司也必然會被留在這裡。
那基本上和砍掉諾希絲一條胳膊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的區別在於，砍掉的胳膊或許還能找牧師接回去，而她們——只能被埋葬在這些古老樹根之下，化作來年的肥料。
因此，諾希絲必須心平氣和。
直到獵隼認定她已不再構成後續的威脅，她們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我並不知道這裡是你們的領地。無意冒犯。我也沒做出什麼出格的行為。不如我們就在這裡就此道別，下次我再帶上禮物前來正式拜訪如何？」
少女黑龍此刻彬彬有禮的措辭，與先前簡直判若兩龍。
從粗野到禮貌，只隔了一次差點被藤蔓勒斷腿的教訓。
「既然你已經表現出了相應的禮節，我想你大概不會是那種自大魯莽的龍。」
獵隼張開一邊翅膀，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
「我們有一些事情可以談談。其中也包括你們這些五色龍最喜歡的東西—財寶，利益。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原本想著天已經黑了。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或許可以談一談。」
諾希絲在貪婪與跑路之間飛速做了一番權衡。
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具體是什麼？」
考慮到對方如果有敵意，自己早就完蛋了。既然目前看起來是只好鳥，那聽它說說也無妨。
反正也沒什麼壞處。頂多是浪費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