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怎麼感覺有點冷
少女黑龍龐大的身影掠過天空。
穿過落日山脈巍峨群山的末端，直抵那片連綿不絕的原始森林。
這是她離家之初最先抵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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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那段並不算久遠的記憶，諾希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微妙的感慨。
「黑暗森林啊————真是懷念。」
短短几個月過去了。
從初夏到秋末，仿佛只眨了眨眼。
那時的她，不過是條和鱷魚差不多大的幼龍，渾身鱗片都還沒長硬。
如今，卻已經是一條獨立自主的成年黑龍了。
那時候，她還能在參天巨樹間靈巧地穿梭自如。
靠著一套並不熟練、磕磕絆絆的飛行技巧，硬是甩開了那頭追殺自己的雙足飛龍。
而現在—
她卻在這同一片密林上空盤旋了許久，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落腳點。
體型變了，煩惱也跟著變了。
少女黑龍根據阿爾瑪提供的情報，朝森林南端飛去。
只要遭遇了那片有毒的迷霧，就意味著已經逼近了綠龍的巢穴。
這確實是綠龍的慣用伎倆。
雖然這麼做，無異於主動宣告了自己的老巢所在。
但對前來進犯的敵人而言，也等於成倍地加大了屠龍的成本。
要在瀰漫的毒霧裡迎戰一條以逸待勞的綠龍，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事實上，每一條真龍都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否則，這世上早就沒有五色龍的存在了。
即便是準備齊全的屠龍者，也時常會讓獵物從手中逃脫。
尤其是那些傍水傍海而居，或是乾脆長期潛伏在水下的，以及那些棲息在廣袤沙漠深處的真龍。
絕不會有多少屠龍者，願意專程跑到那種鬼地方去討伐一條黑龍，或是一條藍龍。
光是趕路就足以磨掉他們一半的銳氣。
他們往往更傾向於選擇那些自大狂妄的紅龍，或是腦子不太靈光的白龍。
而且，往往是後者主動去招惹前者，自尋死路。
大多數真龍，說到底，也都是死在了自己的自大和愚蠢上。
至於白龍—
除了少數真正稱得上聰明的異類，它們甚至不被其他同族打心底里承認是龍。
畢竟，哪有真龍會成為蠻族少年成人儀式的獵物的？
白龍太過愚蠢。綠龍太過狡猾。紅龍太過自大。藍龍太過古板。
而黑龍，則剛剛好。
好在哪？
不知道。
反正《傳奇黑龍是怎樣煉成的》上是這麼寫的。
那可是每頭未成年黑龍的必備枕邊讀物。從小讀到大的東西，總不會錯。
諾希絲心中早已盤算好了對付那頭綠龍的法子。
自己這邊有三個能夠解毒的蛇人牧師，根本不需要忌憚綠龍那引以為傲的噴吐武器。
至於那些瀰漫在林間的毒霧，只需一發火焰箭，便能清理得乾乾淨淨。
只要還沒到傳奇的層次，區區龍巢環境對龍類同族而言，並不算什麼大礙。
別說是區區綠龍了。就算是頭紅龍，諾希絲仗著自己水下呼吸的看家本事，把它的腦袋摁進水裡，淹也能活活淹死那幫一激就怒的蠢貨。
反正紅龍看到敵人示弱，就會像傻子一樣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不過，用火焰清理毒霧也有潛在的風險。
要是因此引來了這片森林深處的大德魯伊，諾希絲只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那群頭上頂鹿角的傢伙，可從來不講什麼五色龍的面子。
但比起那些之後才需要操心的事，諾希絲眼下就已經遇到了一個實打實的難題。
黑暗森林裡那些原始古老的參天巨樹，在她眼中早已不再像幼時那般高大得令人絕望0
可廣袤林間密密匝匝的林木，實在難以找到能夠容納她目前體型的空間。
尤其是那些繁茂的樹冠層層疊疊，將腳下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透過枝葉間狹窄的縫隙，幾乎完全看不清幽暗樹林深處的情況。
少女黑龍從獠牙山地一路飛到這裡，耗去了大半天的功夫。
即便並非全靠翅膀出力，也早已累得夠嗆。
翅膀根部的肌肉隱隱發酸，每一次扇動都比上一次更沉重。
「呼————休息一下。」
諾希絲輕輕落在一朵繁茂的巨大樹冠上。
她試圖用爪子抓住樹冠的粗壯枝幹立足，卻嚴重低估了自己的分量。
粗壯的樹枝完全無法承受諾希絲如今的體重。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樹枝猛地向下彎折。整根枝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彎成了一道弧形。
諾希絲死死抓著樹枝，整個身體懸在半空中，尾巴慌亂地甩來甩去。
她現在這個尷尬的姿勢根本無法重新起飛，一旦鬆開爪子，就會因為失重而直接墜落。
「玲子。你自求多福吧。」
「請您稍等一下—我放個飛行術。」
諾希絲本想就這讓玲子這個累贅自生自滅。
後者卻急忙吟唱起咒語。
無形的魔力迅速托住半龍的身體，化作一對透明的翅膀，將她穩穩地、緩緩地送向地面。
無奈之下，諾希絲只好對自己施展了縮小術。
成年黑龍的體型在法術的作用下迅速收縮，重量也隨之減輕了好幾倍。
被抓住的枝幹終於不再發出痛苦的悲鳴，顫顫巍巍地緩緩復位。
少女黑龍靠著縮小後的體型，靈巧地穿過枝葉繁茂的樹冠。
如同一隻矯健的山貓，三兩下便沿著粗壯的樹幹輕巧地爬到了地面。
她抖了抖身上沾滿的落葉，環顧著昏暗無光的四周。
「龍巢在南邊————可現在還分得清什麼東南西北。太陽都看不見。」
少女黑龍抬頭望了望頭頂。
太陽的光線根本滲透不進這片古老而濃密的原始森林。
層層疊疊的枝葉將所有的光線都攔截在了樹冠之上。
映入諾希絲眼帘的，只有無數根沉默矗立的參天樹幹，和盤根錯節的年邁樹根。
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其他植物。
黑暗森林寂靜而陰森。
置身於這片純粹的黑暗之地，除了自己的心跳與呼吸聲之外，幾乎聽不見任何別的聲響。
這裡看不見太陽，也沒有任何可以辨識方向的標誌性地物。
尋常人若是貿然踏足此處，送命便是唯一的歸宿。
除非祈禱那位森林聖母能大發慈悲，親自引導迷途者離開。
如果有幸碰到友善的木精靈，或是某個樂於助人的德魯伊，倒也並非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至於諾希絲—她要是真遇上了，那確實沒有這個可能。
木精靈見了黑龍，第一反應絕對是放箭。
所幸巨樹之間的縫隙尚足以容納一條成年黑龍。
諾希絲倒也不必過分擔心法術失效後的處境。
畢竟連那條綠龍都在這種鬼地方築巢了，她不過是體型稍大一些的黑龍，自然也能夠在林間來去自如。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恢復原本體型之後，她沒法迅速升空。
她的龍翼遠比身體更加巨大，而且關節構造決定了它無法像鳥類那樣靈活摺疊扭曲。
在林木密集的森林內部，根本展不開。
一旦遭遇突發危機，只能先用縮小術縮小，再手忙腳亂地爬上樹冠之後才能起飛。
這就是大體型生物的煩惱。
每次在這種密林里行動都像是在做賊。
也不知道那條綠龍是怎麼在這鬼地方住得下去的。
連太陽都看不見，連口新鮮肉都吃不上。
只有不死生物和心理陰暗的傢伙才會真心喜歡這種地方吧。
「這裡就是黑暗森林的南端了。那條綠龍的老巢應該就在不遠。」
諾希絲將目光投向半龍少女。
「玲子，你偵測一下具體位置。」
「是。」
玲子開始施展法術偵測龍血。
但結果顯而易見。
魔力凝成一條條纖細的絲線，從半龍少女的指尖延伸而出，在空氣中散發著幽幽的螢光。
它們在空中蜿蜒了片刻，像是在茫然地四處搜尋。
隨即，齊刷刷地、毫不猶豫地指向了身邊的諾希絲。
以及纏繞在她脖頸上的三位女祭司。
少女黑龍眨了眨眼皮。
「你看我幹什麼？」
「————我就知道會這樣。」
玲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偵測龍血會首先偵測距離最近的目標。除非綠龍比您更靠近我，否則我根本無法捕捉到它的準確位置。」
「什麼破法術，一點用都沒有。」
「也不是完全沒用。但我需要更多時間來擴展偵測範圍，這樣就能找到另一條龍的蹤跡了。」
「那搞快點。」
在諾希絲不耐煩的催促下，玲子盤腿而坐。
她閉上雙眼，雙手結印，開始全神貫注地施展偵測法術。
試圖在廣袤無邊的森林中探尋到綠龍留下的蛛絲馬跡。
時間緩緩流逝。
半龍少女的視線緊隨著魔力的絲線在密林間無聲穿梭。
繞過每一棵巨大的樹幹，穿過每一叢茂密的枝葉與灌木。
她的探知距離離自身的位置越來越遠。
在彎彎繞繞地艱難前行了數百米之後，最終停在了一棵大樹前方。
這就是這道法術所能觸及的極限了。
玲子猛然睜開雙眼，抬手指向剛才探知到的方位。
「朝這個方向前進。」
在她所指的方向，有一棵形態與周圍截然不同的大樹。
黑暗森林裡到處是樹幹筆直、枝葉集中在頂部的參天巨樹，如同無數沉默的哨兵。
而那棵大樹卻樹幹彎曲而粗壯，有著遠比周圍樹木更加龐大的樹冠，和密密匝匝層層疊疊的繁茂枝葉。
遠遠望去，宛如一位傴僂著腰背、歷經滄桑的駝背老者。
這讓它在周圍一眾挺拔筆直的巨樹中，顯得格格不入。
大樹蜿蜒盤旋的粗壯根須深扎入地下，甚至穿透了堅硬的巨石，從另一側重新鑽出地面。
在方圓數百米的範圍內，那些虬結的根須橫生遍布，在地表編織出一張龐大而複雜的根系之網。
每一條根須都粗得足以讓一個人在上面行走。
它就宛若一位德高望重的古老長者。
一棵在眾多原始古樹中都稱得上是老者的橡樹。
被無數年輕的巨樹簇擁在中心，出於尊敬，或是敬畏，齊齊與它保持著一段恰如其分的距離。
這種現象，絕不自然。
「我並不建議您飛行靠近那棵樹。」
無論諾希絲還是玲子，乃至是少女黑龍身上的三位蛇人女祭司一—
沒有人認為遠處那棵老者般的巨樹，僅僅只是一棵年份古老的原始樹木。
諾希絲緩緩放緩了速度，幾乎停在了半空中。
「玲子。你覺得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
半龍術士給不出確切的答案。
但她們心裡都有數。
那或許是一隻飽經滄桑的樹精，為它的德魯伊主人在此駐守了數千年。
也可能是一尊活了上萬年的樹人，擁有堪比傳奇大能的可怕實力。
但不管它到底是什麼，它絕不可能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大樹。
黑暗森林在大災變中幾乎沒有遭到多少實質性的破壞。
上萬年來，始終保持著最原始的生態樣貌。
就連諾希絲的母親——那位自稱落日山脈主人的傳奇黑龍災禍之主——也從不試圖深度涉足這片原始而未知的黑暗森林。
母親曾對她說過：有些地方，龍也不該去。
正所謂，越古老，便越強大。
黑暗森林裡隨隨便便一棵樹，都可能有幾千歲的壽命。
更不用說這其中又有多少是已經啟蒙了靈智的樹木，又有多少古老的精類生物潛藏其間。
也許就在某一個不經意的轉角處，諾希絲就已經忽視了一隻偽裝得完美無缺的樹精。
又或許，她自始至終都處於這片森林真正主人的注視之下。
那目光從她踏入森林的第一步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在面對未知時，即便是真龍，也會茫然無措，不知所謂。
正是因為無法確切得知這片黑暗森林中究竟藏著多少可怕的怪物一尤其是那些對五色龍抱有根深蒂固的敵意與偏見的種族這片森林才得以始終安然無恙。
這又反過來論證了，森林的暗處，潛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傳奇大能。
那些深居山林的古老存在，正是由於其不可知的危險性，才顯得格外可怕。
因此，每一位踏足未知領域的生命，都需心懷敬畏，步步謹慎。
因為在這片黑暗森林的厚厚泥土之下，很可能埋藏著無數真龍的骸骨。
那些骨頭，就是最好的警示牌。
想到這，諾希絲頓時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飛行的速度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幾乎等同於在原地踏步。
尾巴也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直。
「嘶————怎麼感覺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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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希絲想轉頭看看身後，卻又拉不下這張臉。
但如果真遇到什麼可怕的存在，她絕對會是第一個毫不猶豫跑路的。
什麼未來傳奇黑龍的尊嚴，在命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