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這就是統治的藝術
」這只是基礎。」
諾希絲的豎瞳中沒有多餘的情緒。
「最重要的是——讓我相信你能兌現你的承諾。」
她已經看穿了這傢伙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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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身獅因畏懼死亡而臣服,並不能保證她永遠的忠誠。
因為這是一名九級的施法者。
在收服如此強大的戰力的同時,諾希絲也面臨著同樣巨大的風險。
如果人身獅哪天準備好了叛變,她將會面對一個極其難纏的敵人。
一個精通預言法術、能夠提前預判她每一步行動的高階施法者。
少女黑龍必須找到一個能讓她誠心效忠的方法。
就如同她以保護領地為承諾,換取了蛇人與黑鱗狗頭人的忠誠一樣。
這也就意味著,諾希絲必然要割捨出一部分利益。
比如減輕人身獅身上的負擔,捨去那些本該全部歸她所有的戰利品。
也就是化豺們手上捧著的那些金銀財寶。
而諾希絲剛才那句話,也只不過是試探。
先讓阿爾瑪自己給出過高的承諾,再由她來主動減輕這份諾言的重量,以此來換取對方發自內心的感激與忠誠。
這就是統治的藝術。
是她從母親那裡耳濡目染學會的伎倆。
「這便是我的一切了。」
人身獅畢恭畢敬地向諾希絲行了一禮。
她引領著少女黑龍的目光,在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僕從之間緩緩掃過。
每一隻化豺都戰戰兢兢地挪步上前,向諾希絲呈上自己手中那份少得可憐的財寶。
有些是成色尚可的金銀首飾。
有些是做工精美但已略顯陳舊的華麗服飾。
還有一隻化豺捧著一口不大的木箱,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滿滿一箱金幣。
在月光下泛著令人愉悅的光澤。
阿爾瑪恭敬地解釋道。
「這些一共價值大概一千金幣。是我的全部積蓄。」
「你混了一百三十年,就攢了這麼點錢?」
諾希絲嘴上這麼說,眼裡卻已經冒出了亮閃閃的金光。
目光死死釘在那箱金幣上,尾巴尖不自覺地輕輕敲打著地面,發出細微的咚咚聲。
「還請您見諒。」
阿爾瑪的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
「如果我出現在城鎮,很快就會被冒險者盯上殺死。只有靠著在這片荒郊野嶺劫掠過往商隊,才能勉強苟且偷生。」
「這裡的財物,大部分都是當初我從家族逃離時帶出來的舊衣服、舊首飾。這麼多年下來,也沒有什麼像樣的進項。」
她從一隻做工精美的首飾盒中取出一顆巴掌大小的水晶球和一條項鍊,雙手捧著遞到諾希絲面前。
「請您過目。這是我最珍貴的兩件寶物了。」
「這是?」
諾希絲沒有伸手去接。
這兩樣東西對她來說都太過脆弱了,稍一用力就會造成物理性的損壞。
阿爾瑪捧著寶物,細細解釋道。
「這顆水晶球,是我用來施展預言法術的媒介。這條項鍊,則可以施展讀取思想的法術。」
【預言水晶球】:價格高昂的水晶球,可以稍微提高預言魔法的準確性。
【價值:100金幣】
【偵測思想項鍊】:每天能夠施展三次【偵測思想】。
【價值:500金幣】
諾希絲愣了一下。
說好了是最珍貴的寶物,怎麼兩件東西的價值差了好幾倍?
不過仔細一想,這「珍貴」的定義標準,大概是從阿爾瑪個人的角度來衡量。
水晶球能增幅她賴以生存的預言魔法,對她來說意義自然非同一般。
這麼想來,倒也不難理解。
項鍊是個毋庸置疑的好東西。
諾希絲可以用它來偵測僕從和敵人的想法,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至於水晶球,對她來說倒沒什麼實際用處。
雖然諾希絲一貫的作風是來者不拒,但考慮到水晶球對阿爾瑪施展預言法術的重要性,用它來收買一下人心也不是不行。
只是有點肉疼。
一下子就損失了一百金幣的進帳。
但這是值得的。
一百金幣,換來一位九級施法者全心全意的服務,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項鍊我收下了。水晶球你自己留著吧。它在你的手上,比在我這裡更有用。」
諾希絲強忍著心中的不舍,示意半龍少女上前。
玲子接過阿爾瑪手中的項鍊,轉身將它掛在諾希絲的飾品鏈上。
和其他幾件魔法飾品挨在一起,隨著巨龍的呼吸輕輕晃動。
阿爾瑪這才注意到,諾希絲身上居然掛了這麼多魔法物品。
那些指頭大小的飾品,與黑龍龐大的身軀相比實在微不足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心中暗暗一驚。
能擁有如此數量的魔法物品,說明眼前這條黑龍絕非那種盤踞在荒山野嶺的窮酸龍。
而是一條擁有領地、真正富有的黑龍。
臣服的心,頓時又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希望。
阿爾瑪收起水晶球,大方地展示著自己其餘的財物。
「請您過目我其他的收藏。不過,都只剩下些不值錢的東西了。」
諾希絲的目光落在那堆華麗服飾和金銀飾品上。
喉嚨里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那些精美的衣料,那些閃亮的首飾,對她有著天生的吸引力。
但她忍住了。
不過是一堆垃圾。
收買人身獅為己所用才是要緊事。
這點定力都沒有,還當什麼未來的傳奇黑龍?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你自己留著吧。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諾希絲的御用占卜師。感恩戴德吧。」
諾希絲別過頭去,儘量讓自己的視線遠離那些金銀。
但目光還是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往那邊瞟。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尾巴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樂意效勞,我的主人。」
阿爾瑪大為感動。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遇到了一條不貪財的黑龍。
那些該死的地下雜誌害人不淺啊。
說什麼五色龍都是貪婪到喪心病狂的守財奴,說什麼寧可丟掉半條命也不肯讓出一枚金幣。
早知道諾希絲是這樣一條慷慨大度的龍,她還跑什麼路?
安安穩穩地待在巢穴里,等著少女黑龍上門收編不就好了。
白白帶著這群累贅走了這麼一趟夜路,簡直是活受罪。
「讓你這些僕人把東西搬回你的巢穴。你獨自留下就行。」
諾希絲轉過身去,徹底不再看那些財寶。
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會當場反悔。
「是!」
阿爾瑪立刻轉身,對化豺們下達了折返的命令。
隨後邁步上前,走到少女黑龍身邊。
「我的主人。」她的聲音柔美而莊重,先前的恐懼已然淡去了許多。「我感恩您願意相信我的忠誠。」
纖纖玉指輕輕提起裙擺,美艷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微微彎下雪白的玉背,頷首低頭,向諾希絲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動作端莊而優雅,仿佛此刻不是在荒郊野嶺中向一條黑龍宣誓效忠,而是在某座宮殿的謁見廳里覲見一位君王。
「如果您心中仍有疑慮,可以使用那條項鍊,偵測我此刻的思想。」
諾希絲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我相信你。沒有人會傻到放棄一條黑龍慷慨的庇護。」
她其實很想用。
非常非常想。
但沒必要。
而且那樣做,反而會傷害到雙方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信任。
阿爾瑪從此不會離開她的領地。
也沒有理由叛變。
諾希絲給予了她更強大、更有力的庇護,遠比她那個遠在無底深淵的惡魔主子更加可靠。
而阿爾瑪僅僅付出了一條項鍊的代價,且不必再與那群腥臊難聞的豺狗日夜打交道。
積攢了多年的金銀,也終於不再是只能堆在洞穴里當擺設的廢物。
因為她很清楚一假以時日,諾希絲將成為一條真真正正的黑龍領主。
到那時,跟著她的自己,也絕不會只是一個區區的占下師。
「是的。您的慷慨令我不安。」
阿爾瑪抬起頭,紫寶石般的眼眸中閃動著某種光芒。
「我將再度獻上誓言。菲茨羅伊家族長女,阿爾瑪·菲茨羅伊,將會為您可敬的黑龍,死亡之翼,諾希絲獻上永遠的忠誠。與吾主格拉茲特等同。」
此刻的阿爾瑪,真的宛如一名高貴優雅的貴族千金。
在月光下,在密林間,鄭重地向她的君主宣誓效忠。
「我接受了。阿爾瑪·菲茨羅伊。」
諾希絲挺起胸膛,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難得的莊嚴與鄭重。
「我也在此作出承諾—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會助你奪回家族的領地與財產。」
她刻意將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讓這句承諾聽起來沉甸甸的,仿佛真的具有某種約束力。
她很享受這種禮儀。
阿爾瑪帶給她的感覺,與那群只會嗷嗷叫的黑鱗狗頭人截然不同。
在這位貴婦面前,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像一個真正的貴族領主。
而不是一個窩在山溝里、管著一群歪瓜裂棗的土著部落的領主。
當然。
她的承諾鄭重其事。實際上只是在畫餅。
一張畫得漂漂亮亮、香氣撲鼻,卻永遠無法入口的大餅。
「願我們的事業,綠樹常青,蒸蒸日上。」
阿爾瑪低下頭,用最虔誠的語氣送上了這句祝詞。
「對。我們的。」
諾希絲重複了一遍。在「我們」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雙方都知道這是在畫餅。
但無所謂。
有個盼頭,比什麼都重要。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群山里,能有個讓彼此都體面的台階下,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默契。
玲子也上前一步,微微頷首。
「恕我先前的冒昧。願我們之後的合作友好愉快。阿爾瑪女士,玲子向您致意。」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半龍少女的驕傲讓她無法說出更卑微的措辭。
但這番表態,已經足夠。
「期望如此。」
阿爾瑪對她先前那番不留情面的話仍耿耿於懷。
但還是露出了一個欣然接受的笑容。
那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如同戴上了一張精緻的面具。
雖然早已失去了貴族的身份,但貴族的禮儀始終銘刻在她的骨子裡。
這份刻入骨髓的教養,也是她至今沒有徹底墮落成一頭只知捕食與殺戮的怪物的唯一原因。
少女黑龍不僅給予了她庇護,更給予了她一份久違的希望。
否則,單憑她自己的力量,直到深淵被毀滅的那一天,都無法向那早已化作枯骨的暴君復仇。
當然。
指望諾希絲替她報仇,也只不過是另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欺騙與恐嚇,是人身獅的拿手好戲。
但早在她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之前,這些伎倆就已經與她如影隨形了。
不管是騙別人,還是騙自己。
都已經墮落成這副鬼樣子了,她不也還是緊緊抱著「仇恨」這種蒼白虛浮的東西不放,用它來拼命掩蓋自己一身的醜陋與無能嗎。
家族覆滅真正的元兇,根本不是什麼暴君。
一切,都不過是她用來自我欺騙的謊言罷了。
「我要和你進行交配。」
諾希絲本想這麼說。
但話到嘴邊,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畢竟對方是名副其實的貴族出身。
一上來就這麼直白,未免顯得太過粗野,似乎有些失禮。
至少得先鋪墊點什麼。
然而,她的目光遠比她的嘴巴誠實得多。
那雙燦金色的豎瞳,正直勾勾地、死死地鎖定在阿爾瑪這位貴婦熟女雪白細膩的寬懷胸襟上。
怎麼也無法移開。
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了那裡。
那兩團碩大而雪白細膩的豐滿,如同剛從烤箱中小心取出的奶油蛋糕一般,蓬鬆柔軟,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被緊緻的長裙領口擠壓得呼之欲出,在皎潔的月色下蕩漾著令龍垂涎三尺的誘人曲線。
隨著人身獅略顯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仿佛在無聲地發出某種邀請。
它們似乎具備著某種特殊的魔力。
死死地吸住了少女黑龍的視線,讓她連眨眼都捨不得。
每多看一秒,理智就薄一分。
等等。
一自己可是條黑龍。
黑龍有必要拘泥於什麼禮儀禮節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而且否得斬釘截鐵。
於是諾希絲把吞回去的話在肚子裡重新加工了一遍,換上一副自認為端莊得體的口吻。
清了清嗓子。
「我想一為了慶祝我們之間剛剛建立的聯繫,或許可以做些什麼事情,來增進一下彼此間的感情。」
話剛出口,諾希絲自己就被這股文縐縐的語氣狠狠噁心到了。
像是生吞了一隻沒去殼的蝸牛。
「您是指哪方面?」
阿爾瑪女士美艷的臉龐上露出些許疑惑。
貴婦那雙紫寶石般的媚眼中透著不解。
但很快,她便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的視線所及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