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給你一個機會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跪下。」
「或是受死。」
諾希絲的咆哮擊穿了寂靜的夜晚。
樹葉劇烈搖晃,群鳥驚飛四散。
可怖的龍威隨著那滔天的聲浪一同席捲而出。
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人身獅早已搖搖欲墜的心靈防線。
阿爾瑪的身子猛地一顫。
雙腿幾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氣。
她知道黑龍會來追殺自己。
但她從未想過,會來得如此之快。
布置在洞穴內的守衛刻文,竟絲毫沒能在黑龍身上留下哪怕一絲像樣的傷痕。
陷阱失敗了。
而她,也即將完蛋了。
化豺們早已跪倒在可怕的龍威之下,整個身子死死貼在地面上,瑟瑟發抖。
絕望爬上了人身獅美艷的臉龐,又順著眼角一點點溢出來,浸透了整張面孔。
「跪下!」
諾希絲再度開口。
那聲音如同施加了傳說中的命令術一般,裹挾著不可抵抗的威壓。
噗通。
人身獅的四隻獅子爪子齊齊彎了下來。
她跪倒在諾希絲面前。
那豐滿成熟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
她在獠牙山地作惡多年,今天終於是栽了。
徹底地栽了。
一想到死後靈魂將歸惡魔所有,她便不由自主地因那可怕的下場而陷入更深的恐慌。
身體的顫抖愈發劇烈,怎麼也無法止住。
但在諾希絲看來,這恰恰是最好的求饒。
比任何花言巧語都來得實在。
「很好。」
少女黑龍的聲音從上空沉沉地壓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滿意。
「接下來,我們該好好談談該如何處置你了。」
「——報上你的名字。」
諾希絲並未收斂龍威。
對付惡魔的狗腿子,只有讓它們徹徹底底地陷入恐懼,才能真正進行有效的交流。
跟這種東西講道理是沒用的。
只有讓它們怕,怕到骨髓里,它們才會乖乖聽話。
「阿爾瑪。」
「阿爾瑪·菲茨羅伊。」
「可敬的黑龍————菲茨羅伊向您乞求寬恕。」
阿爾瑪紅潤飽滿的雙唇不斷地打著顫。
每一個音節都抖得支離破碎。
「你還不會死。至少現在不會。」
諾希絲的豎瞳微微眯起,金色的瞳孔里毫無溫度。
「但一切都取決於你接下來的表現。」
她隨即施展了真實之眼。
將人身獅的詳細資料盡收眼底。
【人身獅「阿爾瑪·菲茨羅伊」】
【等級:9級】
【狀態:畏懼】
【信仰:格拉茲特】
【特性:【預言】(該怪物具備預言能力)、【施法者】(擁有強大的施法能力)、
【不朽怪物】(擁有不朽的力量和壽命)、【惡魔爪牙】(該生物與惡魔領主格拉茲特存在契約關係)、【預言專家】(對施展預言法術的技巧和相關知識駕輕就熟,能夠額外施展預言法術)】
諾希絲在心中暗暗吃了一驚。
該說不說,不愧是惡魔的狗腿子。
格拉茲特倒也相當慷慨,竟然一次性賜予了手下這麼多的優待。
尤其是這傢伙居然是個九級施法者。
遠遠超出了諾希絲自身的施法者等級。
就連半龍少女玲子,在這方面也明顯遜色於她。
實在是不可思議。
諾希絲原本以為這傢伙頂多也就是個低級施法者,靠著那群上不了台面的化豺在山溝溝里小打小鬧罷了。
現在看來,確實有拉攏的必要了。
不是「可以考慮」,而是「必須考慮」。
絕不能輕易放走。
諾希絲沉吟了片刻。
「阿爾瑪·菲茨羅伊。」
「這名字聽著可不像是一個惡魔的。」
「是的。智慧的黑龍。」
阿爾瑪低著頭,聲音仍舊在發顫。
「惡魔不會有姓氏。」
「那不屬於它們的驕傲。」
「我曾是菲茨羅伊家族的長女。我的家族,是塔克城的名門貴族。」
「文科西暴君抄沒了我們的一切,將我的家人全部送上了斷頭台。一個都沒有留下。」
「我走投無路,只能向我主格拉茲特乞求力量。」
「最終,換來了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人身獅娓娓道來。
一個反抗暴君而不得不出賣靈魂的悲情角色,在她口中逐漸成形。
月光靜靜照在她蒼白的側臉上,竟真的映出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但諾希絲不是傻子。
試圖用一個悲情故事感動一條真龍,無異於痴龍說夢。
更何況,從一個惡魔爪牙嘴裡說出來的話,究竟能有幾分是真的?
憑什麼叫人相信?
一個連靈魂都敢出賣給惡魔的人,還有什麼是不能出賣的?
諾希絲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譏諷。
「你好像把自己說得非常無辜。」
「也或許是—你的家族,本就有人在與惡魔做交易。」
「或是違抗了國王的敕令,才招致的滅頂之災。」
「6
一我說的對嗎?」
阿爾瑪緊咬著紅唇。
那飽滿的下唇幾乎要被咬出血來。
「您說得對。」
「暴君僅以莫須有的惡魔異端之名,便查抄了我的家族。」
「殺害了我無辜的父兄,將我可憐又虔誠的妹妹污衊為惡魔異端————」
「玷污了她的純潔之後,又將她當街活活燒死。」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句話上幾乎碎裂。
「這份仇恨,我會一直銘記到死去之前。」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諾希絲要是再不表示一下,就顯得有些不太禮貌了。
「真可憐。」
少女黑龍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溫度。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百三十年前。」
「我的主人。」
阿爾瑪有意的稱呼,讓少女黑龍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但緊接著,諾希絲便換上了更加尖銳的嘲諷語氣。
「呵呵。」
「你在山溝溝里當了一百三十年的土大王。」
「就算把這份仇恨記到死,又有什麼用呢?」
「一個普通凡人的壽命不過六七十載。你口中那個暴君,恐怕早就壽終正寢,安安穩穩地去見他的神了。」
「而你,最終也只會被某個路過的冒險者當成一樁懸賞任務,默默無聞地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陰暗角落。」
「沒人會記得你是誰。也沒人會在乎你的家族。」
「而那暴君的血脈,卻綿延不斷。一代又一代,仍然坐在你家族的宅邸里,享用著本該屬於你的財產。」
少女黑龍尖銳刻薄的言語,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刺進阿爾瑪的胸口。
一百三十年了。
她始終如同一條喪家之犬,蜷縮在這片荒郊野嶺里。
靠著一群瘦骨嶙峋的化豺,襲擊幾個落單的過路商隊,便自以為了不起,自詡一方霸主。
即便用再強大的魔法營造出宮殿的幻象,也無法遮掩她渾身上下的頹廢與無能。
那幻象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她自己。
人身獅被這番言語刺激得呼吸急促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將那條束身長裙撐得更緊。
她死死咬著牙關,卻只能忍氣吞聲地低著頭。
「是的。」
「我的主人。」
「我給你一個機會。」
諾希絲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所有的譏諷與輕蔑在瞬間收斂,換作了不容置喙的威壓。
「臣服於我。」
「還是就此死去?」
她是在明知故問。
也是在和自己較勁。
儘管對方是惡魔的爪牙,諾希絲仍然不想錯過一個九級施法者來當自己的僕從。
一個預言學派的施法者,在現階段所能發揮的作用實在太大、太大了。
最直接的一點藉助她的能力,諾希絲可以直接獲取獠牙山地各個部落的位置與實力信息。
這對她在這片群山中站穩腳跟,至關重要。
此外,她還能對未來可能遭遇的種種危機進行提前預判。
這樣的助力,可不是隨便在哪個山溝里都能撿到的。
「我願意。」
「我願意臣服於您。」
人身獅再度低下了頭。
額頭幾乎貼在了冰冷的泥土上。
那姿勢,比先前更加卑微。
一旁的玲子終於忍不住出聲。
「我主。」
「我不建議您相信一個惡魔的爪牙。」
「她隨時都可能背叛您,轉而重新投靠那個深淵裡的主子。」
半龍少女的話絕非空穴來風。
這世間流傳著一句古老的諺語——
即便是最無恥卑劣的政客,也好過一個惡魔,或是一個魔鬼。
一個連靈魂都敢出賣給惡魔的人,還有什麼是不敢出賣的?
沉默。
這是諾希絲與人身獅必須共同面對的問題。
別說讓諾希絲相信一個惡魔的爪牙了。
就連阿爾瑪自己都覺得,讓一個惡魔爪牙誠心效忠這件事,本身就相當幽默。
但她必須取得諾希絲的信任。
也必須向她表忠心,以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要麼取得信任,要麼去死。
諾希絲凝視著阿爾瑪。
那雙金色的豎瞳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你已經向格拉茲特立下了誓言。」
「在這種情況下你要怎麼向我臣服?」
她實在不願意殺死一個施法者。
太浪費了。
一個九級施法者,放在類人生物的社會裡也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即便是把她當做奴隸賣給某個人類城邦一哪怕只是賣到鬥獸場裡,也比直接殺死換來那點可憐的經驗要划算得多。
若是當成施法者捆綁賣給某位出手闊綽的貴族,再附上一道奴役烙印————
諾希絲簡直不敢想像,那將會給自己帶來多少枚金燦燦的金幣。
至少都得是四位數往上。
少一枚金幣,都是對「惡魔僕從」這個身份的極大不尊重。
而且—
這傢伙胸前那兩團東西真的好大。
總是有意無意地吸引著諾希絲的目光。
讓她在本應嚴肅的收編談判中頻頻走神。
明明在討論生死攸關的忠誠問題,她的視線卻總是忍不住往下飄。
學者們普遍認為,巨龍的審美應當以她們自身為標準。
就如同類人生物會天然地傾向於自己的同族一樣。
——
所以,巨龍們首要青睞的對象,理所當然是她們同種類的族人。
這話並非錯誤。
但也絕非絕對正確。
因為這份學術資料的來源,出自某位在五色龍與金屬龍之間不斷遊走的吟遊詩人。
他深入真龍社會,收集了大量數據,採訪了多條真龍,最終才得出了這個看似權威的結論。
論文發表時,一度被奉為圭臬。
然而,這份論文在學術界廣受批評。
有趣的是,批評者大多都是些名流女性、貴族貴婦,或是獨身一人的商界女強人。
她們對論文的結論嗤之以鼻,斥之為荒謬的無稽之談。
而幾十年後,這位學者又發表了一篇新的論文——
題目是《我們身邊不為人知的龍伴侶》。
因為他終於發現,自己孩子的身上,出現了明顯的龍類特徵。
而他那同床共枕多年的溫婉妻子,其實是一頭雌性歌龍。
又過了一段時間,一位美麗女性抱著長出銀色龍鱗的孩子,找上門來向他索取拖欠已久的撫養費。
據說那位學者因此陷入了相當嚴重的感情危機。
在那之後不久,他便徹底銷聲匿跡,再也沒有發表過任何學術成果。
該事實充分表明一真龍的性取向並非一定傾向於同類。
只是會受生活環境的影響。
實際上,真龍們能夠欣賞所有生物的美。
此刻的諾希絲便是最好的證明。
儘管無法像真正的人類那樣去欣賞一位美麗的女性。
但諾希絲的目光,還是被阿爾瑪胸前那對巨大的糰子深深吸引住了。
怎麼也挪不開。
那兩團沉甸甸的存在仿佛有著某種魔法,死死釘住了她的視線。
「我確實沒有辦法向您證明更多。」
阿爾瑪終於開口了。
「但我願意獻上我所擁有的一切——哪怕成為您的奴隸。」
她的語氣堅決如鐵。
整句話出口,沒有絲毫停頓。
她對死亡的恐懼,超過了一切物質欲望。
與惡魔簽訂契約的生物,死後的靈魂可不會像凡人那樣受眾神垂憐。
一旦死亡降臨,她的靈魂只會墮入無底深淵,因為令惡魔主子失望而遭到殘酷至極的懲罰。
在那裡,她會淪為惡魔領主掌中的玩物,忍受無窮無盡的凌虐,永世無法超脫。
要麼,便是被當做廉價的貨幣,在惡魔與魔鬼之間不斷轉手、反覆易主,永遠沒有盡頭。
阿爾瑪曾親眼見過那暗無天日的可怖深淵。
見過由累累屍骨堆疊而成的煉獄。
也曾親身經歷過那絞肉機般慘絕人寰的血戰。
那些記憶至今仍會在無數個噩夢中將她猛然驚醒。
醒來時渾身冷汗,四肢冰涼,仿佛那些惡魔的利爪還搭在她的肩頭。
相比之下,她寧願給黑龍當一輩子奴隸。
哪怕被拴在龍巢門口當個看大門的,哪怕日復一日做著最卑微的活計,也比被拖回深淵強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