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化豺：說好的骨頭呢？
化豺正在洞口外抱著腦袋苦思冥想。
與此同時，巢穴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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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人則在空空如也的昏暗洞穴內四處摸索。
拉扎爾忠實地貫徹著諾希絲「翻遍每塊石頭」的最高指導思想。
左看看，右看看。
翻翻石頭，嗅嗅鮮花。
洞穴內瀰漫著濃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那味道聞起來毫無危險。
一切都是那麼無害，那麼美好，簡直像走進了一座靜謐的花園。
拉扎爾走到那塊平坦的巨岩前。
石頭比他高出整整一尺，表面爬滿了藤蔓和盛開的野花。
他伸出爪子抓住藤蔓，幾下便利索地爬了上去。
巨岩頂端有一塊半球形的凹陷，裡面盛滿了清澈見底的水。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清晰地倒映著豺狼人那張布滿舊傷疤的狗臉。
拉扎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剛才在石橋上吃了那麼多化豺肉，正好渴得厲害。
他伸出舌頭，在水面上舔了兩口。
水很清涼，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味。
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好喝。」
拉扎爾咂了咂嘴。
從巨岩上趴下來，心滿意足地打算回去給黑龍主子報信。
豺狼人邁著歡快的步伐朝洞口走去。
一步。
兩步。
腳掌踩在某樣東西上。
嘎吱。
那是機栝被觸動的聲音。
非常輕微，卻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咻！
一道黑影從岩壁的縫隙中疾射而出。
「啊—！！」
洞穴內傳出了豺狼人撕心裂肺的慘叫。
與此同時，兩隻箭矢從洞穴深處破空飛出，直衝洞口。
諾希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銳利的箭矢擊中了她胸前的鱗片，發出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隨即無力地彈落在地。
光潔的墨鱗上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色劃痕。
但也足以讓諾希絲感到一陣貨真價實的惱火。
「拉扎爾！！！」
「主主主主人—我中箭了呀！」
拉扎爾哀嚎著從洞穴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寬闊的駝背上深深插著一支箭矢，深沒入肉。
絲絲鮮血正順著箭杆不斷往下淌，將他土黃色的毛髮染成一綹綹觸目驚心的暗紅。
少女黑龍沒有絲毫憐憫。
「是你這蠢貨觸發了機關！」
「嗷嗚主人——」
拉扎爾趴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氣。
「我還以為裡邊沒什麼陷阱了————」
他伸出爪子，試圖把背後那支該死的箭拔下來。
「別動。」
玲子一把按住了他的爪子。
「插著還能堵住傷口。要是現在拔下來，從這裡回到部落，你估計血都流光了。」
「嗷嗚？」
豺狼人有些懷疑地看向少女黑龍。
諾希絲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叫你聽話你就聽。」
「快給我說—裡邊到底有什麼東西！」
「嗷嗚，主人——」
拉扎爾趴在地上，聲音越來越虛弱。
「裡邊除了花就是石頭。」
「石頭上有個水坑，裡邊存了點水，喝著有點甜————」
「金子。」
諾希絲的瞳孔在微微發抖。
「我要的是金子！！！」
豺狼人的匯報讓她氣得腦袋發昏。
果然。
人身獅帶著全部財產跑路了。
除了遍地垃圾，什麼都沒留給她。
「抓。一定要抓到它。」
諾希絲金色的豎瞳中迸出了寒光。
那寒意仿佛能穿透夜色，直直釘入每一個在場僕從的骨髓里。
「絕對不能讓它跑了。」
「出動所有豺狼人就是翻遍獠牙山地，也要給我把它揪出來！抓不到它，你們統統別回來見我！！」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龍威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如同無形的浪潮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古德多格嚇得一頭趴在地上，兩隻前爪死死抱住了腦袋，整個身子抖得像篩糠。
連玲子都感到胸口一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雙翼猛然展開，帶起的狂風將周圍的落葉與碎石盡數卷飛。
她剛要振翅升空一一道冷靜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主人。現在下決定還為時尚早。
諾希絲猛地轉過頭，不解地瞪著玲子。
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
半龍少女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化豺。
化豺正瞪大著雙眼，滿臉激動的神色。
嘴裡反反覆覆地念叨著什麼，聲音因興奮而顫抖。
「主人，主人——
」
「古德多格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壞獅子會去的方向！」
「在哪？！」
諾希絲差點因為過度興奮而忘了繼續拍打翅膀。
她的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隨即猛地將龍頭湊到化豺身邊。
那雙豎瞳里燃著迫切的火光，灼熱得幾乎要把化豺燙穿。
化豺顫巍巍地伸出爪子，指向北方。
「在那邊。」
「壞獅子經常讓我們去偷兩腳人的羊。」
「她很喜歡吃羊從來都不給我們留！」
古德多格的聲音里充斥著對人身獅的怨恨。
那種積壓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恨意，此刻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連帶著那些挨餓的夜晚、被鞭打的日子，一同湧上了他的喉嚨。
而他指向的方向，是一片極為偏僻的河谷。
在很多很多年前，那裡曾是木精靈的地盤。
大概是災禍之主剛統治落日山脈之後的那些年月。
河谷里的木精靈們拒絕承認災禍之主的統治，也拒絕向黑龍堡交納哪怕一枚銅板的稅。
於是，他們的村莊就被夷為了平地。
木精靈們死的死，逃的逃。
活下來的，有一部分被抓去了黑龍堡，戴上鐐銬當了奴隸，專門負責照料農田裡的莊稼。
這麼多年過去，其中一些木精靈甚至已經染上了黑龍的血脈，將那曾經囚禁他們的堡壘視作了自己真正的家園。
倒也算是一段種族融合的美談。
當然。在諾希絲看來—
這群長耳朵簡直是占了大便宜。
膽敢反抗母上大人卻未被處死，本就該感恩戴德了。居然還得到了高貴無比的黑龍血脈，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白撿了她家的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
黑龍堡里常年也就只有諾希絲她媽這一條黑龍。
那群木精靈身上多出來的血脈，究竟是誰留下的，還真不好說。
她沒再往下想。
也沒必要往下想。
據說那片河谷里，至今還殘留著當年木精靈反抗時留下的遺蹟。
至於化豺嘴裡說的「兩腳人」，究竟是指人類，還是別的什麼不長眼的種族——
諾希絲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
她已經得到了人身獅逃跑的方向。
那就只剩下一件事要做—
立刻，馬上。
將其捉拿歸案。
「你們兩個。」
少女黑龍凌厲的目光掃過拉扎爾與古德多格。
「立刻回部落。」
「吩咐所有豺狼人在整個山地進行地毯式搜索。」
「直到發現人身獅的蹤跡為止——不許停下來！」
話音落下。
她一把抓住玲子，雙翼猛然拍動，振翅升空。
漆黑的龍影與黃昏落幕後的夜空融為一體。
諾希絲披著漫天月色，朝著北方河谷的方向疾飛而去。
那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枚劃破夜幕的黑色箭矢。
地面上。
只留下哀嚎不止的豺狼人督軍，和一臉茫然的化豺。
古德多格眼巴巴地望著那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黑影。
大大圓圓的眼睛裡，閃爍著深深的困惑。
它小聲地囁嚅了一句。
說好的骨頭呢？
聲音卻被拉扎爾的哀嚎蓋了個嚴嚴實實。
夜幕籠罩著幽深的獠牙山林。
靜謐，而危險。
晚秋的月亮圓滿而柔美。
恰如此時此刻，那位端坐天穹的月之女神。
塞倫涅輕輕驅散著黑暗，向著被夜幕籠罩的大地灑下皎潔如銀的光輝。
清冷的晚風隨之拂過山巒與林梢，一同溫柔地擁抱著這片無光的山脈。
那是她無聲的眷顧。
——
也是女神以月光織成的、溫柔的指引。
若此刻有吟遊詩人途經此處，定會駐足仰望，讚美月之少女的恩惠。
他會試想她此刻如滿月般優美豐饒的身姿，或許正赤足漫步在灑滿月光的花園中，裙擺輕輕拂過銀輝點點的花叢。
若是她的信徒，便會循著那道穿透密林的月光，在漆黑無邊的森林中找到歸家的路。
即便是惡魔，也會對這美麗滿月帶來的片刻光明，發出由衷的讚嘆。
只有深受詛咒的獸化人，以及某位神只的信徒，會在這樣的夜晚咒罵月光。
因為他們畏懼這皎潔的光，如同畏懼熊熊燃燒的烈火。
在月光照耀的獠牙山地深處。
數十個化豺扛著金銀珠寶與精美裝飾，跟隨在他們那高大可怕的主人身後。
沉默地，匆忙地穿行在幽暗的森林中。
它們的腳步慌不擇路，沉重而疲憊。
不時有化豺因為體力不支而狠狠踉蹌，幾乎將扛著的財物甩飛出去。但它立刻又被身後的同類粗暴地頂起來，連滾帶爬地繼續趕路。沒有一頭化豺敢停，也沒有一頭化豺敢出聲抱怨。
為首的，是一道異常高大的身影。
她有著人類美麗女性般豐滿成熟的身軀。
臉龐如帶刺的玫瑰般艷麗而危險，媚眼如絲，肌膚勝雪。烏黑的長髮如瀑般傾灑在雪白的後背，隨著她每一步急促的步伐輕輕搖曳。
這位美艷的貴婦身穿與王國貴族一般華麗高貴的蓬鬆長裙。
光滑細膩的長頸與精緻的鎖骨一覽無餘，即便是最高傲的吸血鬼見了，恐怕也會忍不住想要俯身為此獻上一吻。
她胸前的大片雪白肌膚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中。
那被束身長裙緊緊擠成扁圓形狀的巨大麵團呼之欲出，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起伏，仿佛隨時都會從緊繃的衣襟中掙脫出來。
那是尋常人類男性需要兩隻手掌才足以將其托起的沉甸甸的分量，是當之無愧的波霸0
就算放在那些聲名赫赫的人類城邦里，恐怕也找不出幾個能與之比肩的女性。
目光再往下，越過被繁複蕾絲與緞帶裝飾遮掩的緊緻腰肢，以及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層層疊疊的華麗裙角之下，卻並非一雙人類女子該有的修長雙腿。
而是一具高大強壯的獅子軀體。
被刻意加長的裙擺遮住了大部分前肢，只露出獅子那覆著短毛的利爪，悄無聲息地踩在層層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但即便無人注意到她藏於裙下的獅子下身，這位美艷貴婦那超越常人、高達八尺的駭人身材，也很難讓人不懷疑她的真實身份一或許，是一個巨人混血兒。
這如同鍊金魔法產物一般詭異又美艷的軀體，源自它們共同的主人。
惡魔領主，格拉茲特。
「月之少女保佑」
「請讓黑龍的爪牙再也無法觸及我的領地————」
「我向您祈禱庇護，並非是在背叛我的主人————
」
人身獅貴婦抬起美艷的面龐。
那雙紫寶石般攝人心魄的眼眸中，藏著深深的不安與恐懼。
她注視著懸掛在夜空正中的滿月，聲音低得如同瀕死的呢喃。
事實上，這群怪物天生便擁有黑暗視覺。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中穿行，根本不需要月之少女的指引。
她之所以向塞倫涅祈禱，不過是因為她的預言類法術能力，與這位月亮女神勉強沾上那麼一點若有似無的關聯。
說到底，只是在臨時抱神腳罷了。
她知道自己的惡魔主子絕不會來救自己。
格拉茲特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一個失敗的棋子，不值得他動用半分力量。
那就只能換一個對象。試著向凡人的諸神們祈禱，碰一碰那虛無縹緲的運氣。
但月之少女顯然不想搭理她。
甚至，將她前路上原本灑落的月光，悄然減淡了幾分。
人身獅那對紫寶石般美麗的眼眸里，擔憂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知道，黑龍此刻已經找到了自己遺棄的巢穴。
月之少女也不願施捨半分眷顧。
如今唯一還能寄託希望的，只剩下那位遠在無底深淵的、她真正的惡魔主子了。
然後。
這份僥倖，隨著天空中一道快速掠過的、遮天蔽月的巨大黑影化作了泡影。
諾希絲找到她們了。
少女黑龍龐大的身軀從天而降。
轟然一聲巨響，地面劇烈震顫，掀起一層滔天的塵土與碎石。
沙塵騰空而起，幾乎將她的整個身形都遮蔽其中。
「什麼東西？！」
「嗷——！」
人身獅與化豺們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她們根本來不及看清那道黑影的真實面目。
少女黑龍震動雙翼，一陣狂暴的勁風席捲而出，將瀰漫的塵土盡數吹散。
如雕塑般稜角分明的龐大軀體，徹底展現在人身獅面前。
阿爾瑪那高達八尺的身體，在諾希絲面前瘦小得宛如一隻待宰的綿羊。
僅僅是少女黑龍投下的影子，便足以將她從頭到腳整個籠罩其中。
那陰影冰冷而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