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林妙妙，並沒有問哪裡不真實。
他知道林妙妙的意思，就是高中三年結束了，大學生活即將開始了。
未來的日子和以前的日子不一樣了，他們離開了爸媽，要去另一個遙遠的城市生活了。
但是具體哪裡不一樣，由於沒有經歷過，所以說不上哪裡不一樣，所以感到很迷茫。
顧璟默默地把書合上，放在小桌板上，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扶手上。
林妙妙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猶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兩人十指慢慢扣緊。
顧璟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想事情都比較長遠，他現在已經在考慮，後面跟林妙妙去到北京的安排了。
比如說，在哪裡買房，方便兩個人搬出來住「同居」之類的。
不僅僅林妙妙嚮往美好生活，顧璟也是同樣的在嚮往，他跟林妙妙大學的美好生活。
顧璟的睫毛微微垂著，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但是這個時候，出現了一件令他意外事情。
時隔這麼久，顧璟再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耳機里傳來的，不是從車廂廣播裡傳來的，不是從任何物理聲源里傳來的。
這個聲音毫無疑問，是好久沒見的系統了。
【叮，少年派副本已完成，是否暫停本世界時間，立即開啟下個世界】
顧璟的手指在林妙妙的掌心裡，猛地收緊了一下。
「怎麼了？顧璟。」林妙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顧璟。
顧璟看著林妙妙的臉，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眼睛、鼻樑、嘴唇上，每一處都看得很清楚。
這一次顧璟看得格外認真，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見，會是什麼時候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問著系統，為什麼還在高鐵上就結束了，結果系統告訴他，大學工作已經是《少年派2》的劇情了，這屬於另一個世界。
顧璟仔細回憶了一下劇情，發現的確如此...《少年派1》的劇情，到各自準備去上大學，便已經結束了。
虧他還以為自己，可以在這裡陪林妙妙走過大學四年，以為自己提前搞事業、攢家底、規劃未來，是為了給她一個安穩的以後。
結果系統告訴他，後半段屬於另一個世界。
顧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面上卻沒有露出什麼異樣。
他看著林妙妙那雙還在等答案的眼睛，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沒..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北京似乎也有很多美食、很多好吃的。」顧璟搖頭示意沒事。
「你怎麼就知道吃？」林妙妙看了顧璟兩秒，然後吐槽著說道。
「你一個吃貨，還說上我就知道吃了？如果是的話，那也是你教得好。」顧璟笑眯眯地回答說道。
林妙妙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轉過頭繼續看窗外，但手沒有抽回去，依然安安靜靜地，待在顧璟的掌心裡。
顧璟見林妙妙沒有再繼續看他，終於是收起了裝作若無其事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帶著幾分憂愁。
不過他的眉頭只皺了一瞬，很快就鬆開了。
他不想讓林妙妙看到他這副表情，不想讓她問「你怎麼了」，不想也不能跟她解釋的、關於系統、關於副本、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列車穩穩地往前開，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了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了連綿的山丘。
林妙妙靠在他肩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了眼睛。
她的呼吸又輕又勻，睫毛微微顫著，嘴角還掛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顧璟低頭看著林妙妙，目光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眉毛，從眉毛滑到眼睛，從眼睛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
每一處都看得很認真，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他想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裡，不是記在手機相簿里那種「刻」，是真正的、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的、永遠不會模糊的那種。
「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看？」林妙妙忽然開口，但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的。
「你沒睡著？」顧璟有些驚訝地詢問道。
「睡著了，但被你盯醒了。」林妙妙睜開眼睛，斜了他一眼回答說道。
顧璟笑了一下，沒有反駁，也沒有移開目光。
如果是平時，他大概會說一句「因為你好看」之類的話把她噎回去，但今天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緊了一點。
林妙妙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以為他是緊張之類的。
畢竟是要去一個陌生的城市生活了，再沉穩的人也會有點緊張吧。
她反過來握了握顧璟的手指，算是一個無聲的安慰。
顧璟感受到她的回應，心裡忽然疼了一下。
林妙妙在安慰他，她不知道他真正在擔心什麼，但她還是在安慰他。
顧璟再次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呼叫系統。
這次系統回應得快了一些，那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次沒有「叮」的一聲，直接在他的意識里舖開一行字：【宿主，副本切換為立即執行，目前倒計時還剩下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顧璟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他們現在才上高鐵不久。
果然他連北京都去不了嗎？還在高鐵上，就得換副本了。
這個念頭讓顧璟的胸口悶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到林妙妙的腦袋，又靠回了他的肩膀，她已經再次睡著了。
這次是真的睡著了，呼吸比剛才沉了不少，林妙妙小腦袋的重量，實實在在地壓在他肩上。
沉重，但讓人捨不得動。
過道那邊，江天昊正在跟錢三一說些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但還是有一些零碎的單詞飄過來——「食堂」「軍訓」「選課」——都是些稀鬆平常的話題，和每一屆大一新生在火車上討論的內容一模一樣。
錢三一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高冷，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更多的時候是在看窗外，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期待還是無所謂。
因為江天昊是個話嘮，而他能騷擾最多的，也就是錢三一了。
以前錢三一還會比較認真地回，後來發現就算自己敷衍地應幾聲，也絲毫不會打退江天昊的熱情之後，錢三一就擺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