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血戰時刻的之前
時間過得很快，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寒山山間的風雲暗流在無聲中發酵，廢棄古堡那邊狂妄的備戰、沃倫無力的勸諫、兩方勢力各懷鬼胎的算計，全都隔著層層重疊的山脊，被晚風悄悄送往北方禪達據點。
這三天裡寒山無雨，夜色清朗，晝夜溫差愈發明顯，深秋的肅殺之氣鋪滿整片山谷盆地，沒有發生任何一場小規模摩擦，安靜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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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和平，準時落幕。
傍晚時分，一輪碩大的橘紅色落日懸在西山山脊線上，漫天霞光潑灑下來，染紅了禪達據點整片青石廣場。
殘陽穿過石制城門樓的箭孔，掠過連片新修的木製營房，落在整齊肅立的士兵甲片之上，反射出層層疊疊冰冷的金屬寒光。
洛斯里克負手佇立在據點中心高台石階之上，目光平靜地俯視腳下整片廣場。
整整三天調度、整編、休整、戰備，他摩下全部作戰力量，此刻全員集結完畢，整齊列隊站滿了據點中心整片開闊廣場。
兵種劃分清晰，職業階位分明，隊列橫平豎直，沒有喧譁閒談，沒有鬆散亂動，只有數百人整齊劃一的沉穩呼吸聲，在空曠的廣場上緩緩迴蕩。
洛斯里克視線緩緩掃過每一支編制隊列，在心裡默默盤點帳面全部戰力，每一組人數、階位、作戰職能爛熟於心。
最右側高台邊緣，列隊佇立著三十名四階維基亞正規弓箭手。
他們是據點遠程主力骨幹，四階職業體魄，耐力、精準度、戰場環境適應力遠超普通民兵，擅長高台俯射、集火覆蓋、靜止定點狙殺，是這套伏擊戰術里的核心輸出力量。
隊列挺拔，箭囊滿弦，眼神冷冽平視前方城門方向。
緊鄰弓箭手左側，是三十五位三階職業僱傭弩手。
三階階位體魄偏弱、近戰能力低劣，但手持重弩，破甲能力碾壓普通長弓，裝填完畢可瞬間爆發高殺傷力單體傷害，專門針對庫吉特輕騎的皮質遊牧甲、斬殺騎馬軍官。
他們散漫慣了，此刻卻盡數收斂戾氣，緊握上弦重弩，沉默等候作戰指令。
廣場正中，佇立著據點地面作戰的中堅力量——一百五十名二階戰團正規步兵。
全員穿戴鑲釘的皮革軟甲，手持羅多克舊闊盾重盾、加上薩蘭德長矛，腰間的遊牧彎刀，擅長結盾牆陣、狹窄地形卡位、近距離白刃合圍。
二階職業屬性讓他們扛傷能力極強，是封鎖城門、貼身清繳突入敵兵、卡住伏擊包圍圈缺口的核心肉盾。
此時他們的隊列緊湊，盾牌抵地，氣場厚重沉穩。
步兵側翼，是一百三十名一階戰團新兵。
大多是卡拉迪亞大陸上維基亞村鎮青壯、逃難農戶、無業流民，經過系統軍事化集訓，褪去了平民的怯懦散漫，掌握基礎持槍拼刺、隊列協同作戰技巧。
一階體魄偏弱，實戰經驗匱乏，適合隱蔽待命、補位圍剿、清掃殘敵、固守營房盲區，作為二線預備隊隨時進場承接戰線。
隊伍最末尾，排布五十名零階武裝農夫。
他們原本是零階的底層農戶，無職業階位加持，體魄普通，沒有精良甲冑，只配備長草叉或長棍，以及割草改造的短刀。
平日裡專職開荒種地、囤積糧草、後勤基建。戰時承擔外圍警戒、搬運戰備器械、封鎖巷道、抓捕潰散逃兵、後勤救護輔助工作，是據點穩固運轉的底層基石。
廣場最左側，十五名三階草原響馬格外醒目。
黃褐色遊牧皮甲、後背短反曲弓、腰間遊牧彎刀、腳下神態矯健的純種草原戰馬，人種外貌和裝備風格和維基亞本土士兵格格不入。
這是洛斯里克全部的機動斥候、誘敵主力、敵後斬首小隊。
十五人三階職業編制，騎術精湛，熟悉庫吉特語言、習性和作戰套路，心性狡猾隱忍，擅長偽裝周旋、近身突襲。
整支隊伍，總計三百八十人，階位分工明確，遠近攻防齊全，後勤機動閉環。
看著這支從無到有、被自己一手打磨成型的武裝力量，洛斯里克素來淡漠沉穩的眉眼間，難得浮起一抹淺淡、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亂世割據的卡拉迪亞邊境，手裡有兵，便是立身之本。麾下有這樣一支分工齊全、
軍紀嚴明、忠誠度可靠的隊伍，他才有底氣和庫吉特汗國正規軍、盤踞多年的匪寇勢力、
郡城地方官僚博弈底牌。
橘紅色落日一點點沉入西山地平線，天光飛速暗沉，遠山陰影快速吞噬山谷地表。
白日的燥熱散去，深秋夜間的寒涼夜風灌入據點，吹動城頭旗幟和士兵甲冑流蘇。
時間到了。
今晚，就是三日之前敲定的行動窗口期。
月亮升至天穹最高點的子夜時分，就是五名內應響馬按約定信號，聯絡城外庫吉特大軍、開啟城門，放阿勒古兩百精銳輕騎、沃倫匪眾突進據點的既定時刻。
那支狂妄自大的草原鐵騎，即將順著虛假的內應通道，一頭扎進自己布設多日的瓮殺死局。
洛斯里克側過頭，目光看向身側待命的響馬小隊總隊長，那名三日前和庫吉特斥候當面立誓、完美完成誘敵談判的領頭草原響馬。
無需多餘喊話示意，這名久經沙場、察言觀色能力極強的草原頭領立刻心領神會。
雙腳輕磕馬腹，胯下草原戰馬緩步小跑上前，在高台之下穩穩駐足，俯身垂首，壓低聲音沉聲精準匯報，沒有多餘廢話。
「大人。這三日我們五人輪流出境對接，全程嚴格按照您的口徑周旋，和阿勒古麾下斥候阿勒泰保持單線隱秘聯絡，對方已經徹底放下全部戒備，確信我們真心叛逃投誠。」
他條理清晰匯報全部對接細節，精準複述行動暗號：「最終敲定執行信號，今夜月亮攀升至天穹天頂、山野亮度最高之時，我們前往西側小門城頭，點燃一捆半乾的松木火把，對著門外黑暗，連續在空中畫出三個順時針圓圈。」
「城外埋伏的庫吉特主力看見三圈火把信號，即刻全軍推進。我們幾人會當場撥開城門內側橫栓、解除卡扣鎖具，徹底開城門，放行阿勒古主力騎兵以及隨同出征的沃倫殘餘匪眾入城。對方全軍已經確認，見到信號無條件衝鋒突進，無額外口令盤問。」
匯報簡潔直白，所有環節滴水不漏，全程沒有出現任何破綻，沒有引起庫吉特方面半點懷疑。
洛斯里克微微頷首，薄唇輕啟，聲音清冷低沉，順著晚風清晰傳遍整片廣場，下達最終戰前執行命令。
「全軍聽令，按預定方案，分區隱蔽潛伏。」
簡單一句軍令，三百八十名將士同時挺直腰背，靜待細分指令。
「遠程作戰單位優先就位。」洛斯里克抬手指向據點石制主城門、四角邊防哨塔、連片營房坡屋頂，「三十名四階維基亞弓箭手，拆分三組，分別進駐正門石制城樓高位、南北兩座邊防哨塔塔頂，占據全域最高俯射點位。三十五名三階僱傭弩手，分散潛伏西側營房平頂、外牆陰影高台。」
「所有遠程射手，熄滅火源，隱蔽身形，上弦搭箭、弩機預裝彈藥。無我的親自號令，禁止任何人提前射擊、禁止探頭觀望暴露位置。重點覆蓋西側小門門洞、門外進山山道、營房內部通道三大區域，優先集火射殺衝鋒扎堆的庫吉特騎兵戰馬。」
高機動、高殺傷的遠程單位第一時間領命。
兩隊遠程士兵壓低身形，腳步輕緩有序，分散向著各個高位潛伏點位移動。
他們刻意放輕腳步，甲冑包裹軟墊避免金屬碰撞出聲，短短一刻鐘全部靜默蟄伏在制高點陰影之中，從廣場視野徹底消失。
緊接著，洛斯里克看向中央步兵方陣，語氣加重，敲定近戰卡位部署。
「一百五十名二階戰團重步兵，拆分四個小隊，隱蔽潛伏在西側連片木製士兵宿舍室內、巷道牆體陰影盲區。關閉房門，依託房屋立柱構築臨時阻擊陣地。」
「一百三十名一階戰團新兵，分散駐守各個巷道岔口、圍牆內側備用卡位，作為二線預備隊。一旦交戰打響，重步兵第一時間封堵西側小門內圈出口，鎖死敵軍退路。新兵隊伍快速穿插分割突入據點的敵軍隊形，把入城騎兵切割成零散小股，配合遠程部隊圍剿。」
「五十名零階武裝農夫，全員撤離前線交戰區，駐守據點後勤倉庫、水源重地、中心主樓外圍，防止小股敵人繞後偷襲，戰時搬運拒馬、絆馬索、急救傷員，清理戰場通道。」
近戰部隊齊齊抱拳領命，沉重的盾牌和腳步聲收斂聲息，有序湧入成片的木製營房之內。
轉瞬之間，偌大的營房區域寂靜無聲，密密麻麻的白刃戰獵手藏在牆壁、房門、巷道陰影之中，只待敵軍踏入包圍圈，瞬間湧出收口獵殺。
最後，洛斯里克看向身前十五名整裝待發的草原響馬，拋出整場伏擊戰最關鍵的特種作戰任務。
「你們十五名三階草原響馬，今晚承擔誘敵、周旋、斬首三重任務。」
他目光銳利盯著領頭的響馬隊長，逐條明確權責：「行動階段，你們五名對接內應留守小門開門，其餘十人分散潛伏小門兩側暗處。敵軍入城全過程，你們維持叛逃內應姿態，上前對接阿勒古、庫爾干、隨同出征的沃倫一行人。
「利用同族身份、內應功勞麻痹對方，徹底瓦解敵軍衝鋒後的警戒心態，拖延敵軍推進節奏，給高位射手和步兵合圍爭取時間。」
「最重要一條。」
洛斯里克語氣驟然變冷，透出殺伐指令，「混戰打響、陣型分割混亂的第一時間，你們十五人結成騎戰小隊，利用地形貼身突進。優先近距離襲殺三大首腦：庫吉特百夫長阿勒古、本地嚮導庫爾干、廢棄古堡前領主沃倫。能當場斬首則就地斬殺，無法擊殺則死死纏住，不准三人脫離包圍圈逃竄。」
這是他特意布置的絕殺後手。
常規圍剿難免有首領突圍逃竄，讓同種族、熟悉對方作戰習慣的草原響馬執行斬首任務，出其不意，成功率最高。
「屬下明白！必不辱命！」十五名草原響馬齊聲沉聲應答，眼底閃過興奮的凶光。
相比於死板的列隊打仗，這種偽裝誘敵、近身斬首的任務，最契合他們遊牧亡命之徒的本性。
命令全部下達完畢。
偌大的禪達中心廣場，短短半個時辰空空如也。
數百名士兵全部隱匿在據點高樓、屋頂、營房、巷道、外牆密林各個伏擊點位。
整座白日熱鬧規整的軍事據點，徹底褪去人間煙火，變成一座死寂、陰冷、暗藏殺機的狩獵牢籠。
所有明火全部熄滅，據點內部保留最低限度的夜間輪廓暗光，主幹道漆黑幽深，唯獨西側排水小門周邊，故意留出微弱視野空間，製造防守空虛的假象，引誘敵軍突進。
洛斯里克緩步走下高台，孤身來到西側小門後方的主控陰影區域，背靠冰冷的青石牆體，靜靜等待子夜降臨。
晚風越來越涼，夜色越來越濃。
天空繁星次第亮起，一輪圓月緩緩爬升，月光灑在寒山崎嶇的山道上，把城外廢棄方向的山道照得清晰可見。
城外西山溝壑之內，阿勒古早已集結兩百名精銳庫吉特輕騎整裝待命，戰馬勒緊嚼鐵壓抑嘶鳴，弓弩上弦，彎刀出鞘。
沃倫也帶著自己僅剩二十餘名貼身親衛，以及三百多名能夠拉出來的，還算是能夠戰鬥，有一定戰力的劫匪們，混跡隊伍末尾，陰沉等待入城時機，做好賭上全部命運的最後一搏。
所有人都在等待月亮登頂的那一刻。
所有人————
都在等待最後血戰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