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冷吃串串一絕
凌晨三點，光明路117號地下室。
十二個蜂窩煤爐的風門同時拉開，暗紅的火苗竄起半尺高，舔舐著砂鍋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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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混雜著百年老滷的霸道醬香，瞬間填滿兩百一十六平方米的空間。
林建國坐在一張特製的高腳竹椅上。他的手邊沒有那根用了八年的棗木拐杖。
他雙眼微閉，頭微微偏向灶台方向。
地下室回音重，十二口鍋的沸騰聲混在一起十分雜亂，但在他耳朵里，卻能分辨的清清楚楚。
「三號鍋，水滾大了，壓半寸風門。」林建國突然開口，聲音沉穩。
林江走過去，看了一眼三號鍋，湯麵翻騰確實厲害。他腳尖一撥，將風門關小半寸。
「七號鍋，鴨腿沉底貼鍋了，拿長勺抄底攪一下。」
林江走到七號鍋前，木勺探到底部，果然感覺到兩根鴨腿卡在耐火磚傳熱最熱的位置。他手腕發力，將鴨腿挑起翻身。
「這聽火的功夫，您沒落下。」林江收起木勺。
「瞎了八年，耳朵總得練出來。」林建國沒睜眼，嘴角卻有了一絲弧度，「準備投粉，溫度到了。
「7
林江繫緊圍裙，開啟香氣具象化。視線中，十二口鍋上方盤旋著暗金色的氣旋。他端起裝滿魚鰾粉的玻璃罐，差手拿競重秤，右手持小勺。
七十五度窗口期。
林江腳步平移，動作熟練且精準。一號鍋，三克，撒入。二號鍋，三克，撒入。他卡著每口鍋的溫度變化，將魚鰾粉分三次投入。膠原絲線順著鹽漬撐開的縫隙，融進鴨腿深處。
清晨五點四十分。八百份滷味全部出鍋。
地下室外間，四台舊縫紉機踏板踩的冒煙。蘇小琴帶著三個下崗女工，滿眼血絲。最後一個帶有防偽暗線的棉紗布袋紮緊紅繩，扔進竹筐。
「齊了！」蘇小琴嗓子干啞。
六點整，李衛東推著加寬的三輪車，胖司機開著夏利，準時停在北牆貨運通道外。竹筐一個接一個搬上車，直奔火車站和市百貨大樓。
機器停轉。三個女工癱在椅子上，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了。蘇小琴靠著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通宵十四個小時的高壓計件，透支了她們的體力。
林江端著幾搪瓷缸溫開水走出來，遞給她們。
「吃點東西再回去睡。」林江說。
「林老闆，真吃不下。」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工擺手，「胃裡反酸，嗓子眼發乾，現在給我端盤龍肉我都咽不下去。」
蘇小琴也點頭附和。極度疲勞下，人的食慾會變得很差。
林江沒強求，轉身走回裡間案板前。
案板角落放著半盆切配剩下的邊角料。剔鴨腿骨帶下來的碎肉、洗淨切段的鴨腸頭、
切片剩下的香乾邊角、還有幾張厚百葉。這些東西上不了正席，平時都留著自家吃。
林江起鍋燒油。菜籽油燒到六成熱，抓一把干燈籠椒、一撮漢源花椒扔進去。刺啦一聲，辛辣麻香瞬間炸開。
他走到一號砂鍋前，舀出兩勺冷卻澄清的百年老鹵湯底，直接倒入紅油中，加入蒜泥、薑末、陳醋和少許白糖提鮮。調勻後，盛入一個大海碗。這碗紅油滷汁，沒有加熱，常溫放涼。
接著，林江拿出一把細竹籤。
鴨腸穿串，鴨肉穿串，百葉切條穿串。動作極快，三分鐘串出五十多串。
旁邊鐵鍋清水燒沸。林江抓起一把串串，投入沸水中。
鴨腸七上八下，十秒斷生。百葉十五秒。鴨肉半分鐘。
撈出，控水。趁著食材表面毛孔受熱完全張開的瞬間，林江將這一大把熱氣騰騰的串串，直接按進那碗冷透的紅油滷汁里。
熱食材遇冷汁，表面迅速收縮，將紅油、鹵香、麻辣死死鎖在食材內部。
林江端著海碗走出裡間，放在蘇小琴面前的摺疊桌上。
「嘗嘗。」林江遞過去一把竹籤。
紅彤彤的油湯麵上漂著芝麻，竹籤末端露出一點點食材的尖角。霸道的麻辣味混著老滷的醇香，直往鼻子裡鑽。
蘇小琴咽了口唾沫，本能的抽出一根鴨腸串。
入口。沒有熱湯的燙嘴感，溫涼的觸感先安撫了乾澀的口腔。牙齒咬下，鴨腸發出清脆的咔嚓聲。緊接著，鎖在鴨腸內部的紅油爆開。
辣，純正的干辣椒香辣；麻，花椒的餘韻讓人回味無窮；鮮，百年老滷的底味托住了所有的刺激。
蘇小琴眼睛猛的睜大，剛才還說吃不下的胃，瞬間被這股強烈的味覺刺激喚醒。她一□擼掉簽子上的鴨腸，馬上抽出第二根百葉。
三個女工聞到味道，也湊了過來。
「我的媽，這什麼味兒，太帶勁了！」年紀大的女工吃了一口鴨肉，辣的直吸氣，手卻停不下來，接連拿了三串。
不到五分鐘，五十多根串串被四個女人搶食一空，連碗底的紅油都被蘇小琴拿半個冷饅頭蘸著吃乾淨了。她們吃的滿頭大汗，之前的疲憊和反酸一掃而空，精神出奇的好。
林江看著空碗。
【叮！】
系統面板跳出金色提示。
【通過極限溫差鎖味，觸發特殊技法。】
【解鎖：冷吃技法（入門1/100）。】
【技法特性：利用熱脹冷縮原理，將風味物質深度封存。常溫狀態下，防腐保鮮期延長30%，風味流失率降低50%。】
林江盯著面板上的常溫保鮮期延長30%幾個字，腦子裡迅速閃過一張全國鐵路網的地圖。何軍的火車站小賣部只是個起點。有了冷吃技法加上魚鰾粉封膜，他的東西，可以上火車，可以賣到省城，甚至更遠。
晚上十點，紅磚巷筒子樓302室。
八仙桌上放著那個軍綠色小鐵皮櫃。李秀芝坐在桌前，手指飛快的撥動算盤珠子。林建國坐在床沿喝茶。林小雨趴在桌角，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桌面。
桌上，一沓一沓的鈔票堆在一塊越堆越高。有干塊的，五十的，也有幾張灰版的一百元。
「外供八百份。」李秀芝看了一眼帳本，「鴨腿三百份，進帳六百；滷蛋三百個，進帳一百五；香乾兩百塊，進帳四十。扣除給何軍和司機的提成，扣除食材和煤炭成本，還有蘇小琴她們的計件工錢————」
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外供這塊，淨賺六百四十塊。」李秀芝報出數字，聲音有點發顫。
「店裡呢？」林江問。
「今天店裡堂食加外賣，流水四百二，淨賺三百一十五。」
李秀芝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按在算盤上。
「加起來，今天一天，咱們家淨賺九百五十五塊。算上昨天收的散客定金————」
單日純利，破千。
1993年，一個普通國營廠工人的月工資在一百五十塊左右。林江一天的利潤，抵得上七個工人干一個月。
屋子裡安靜的只能聽到林建國喝茶的吞咽聲。
林江拿過錢，理平整，一沓一沓的塞進鐵皮櫃。柜子已經很滿了，最後兩沓需要用力壓住，才能勉強把鎖扣合上。咔噠一聲，落鎖。
這只是八百份的利潤。光明路地下室的極限產能，遠不止於此。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衛東氣喘吁吁的停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
「江哥，何老闆讓我馬上給你送來。」李衛東把紙遞過去，「省城火車站發來的加急電報。」
林江接過電報。
紙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林記老鹵試水極佳。日求供貨一千份，速派人至省城面談運費及交接事宜。省城客運總站，趙。
林江將電報折好，捏在指尖。
火車站的防線被徹底撕開了。省城的盤子，比濱城大了十倍不止。
但他知道，滷味一旦上了火車，六個小時的保鮮期就不夠用了。從濱城到省城，綠皮火車單程就要四個半小時。
林江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手伸進圍裙口袋，摸到了那張記錄著冷吃技法草稿的紙條。
去南邊找范師弟湊齊醬鹵十二式之前，得先把省城這個橋頭堡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