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折杖焚薪立新局
清晨五點半，光明路117號地下室。
十二口砂鍋在耐火磚基座上整齊排開，蜂窩煤爐的火苗舔著鍋底，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連成一片。
林江站在長條不鏽鋼案板前，將最後一隻封汁完畢的醬鴨腿裝進棉紗布袋。蘇小琴和三個女工手腳麻利的抽緊棉繩，打上死結，那根藏青色的暗線在紅繩中若隱若現。
八百份滷味一鴨腿三百、滷蛋三百、香乾兩百，全部分裝進六個鋪著干稻草的大竹筐。
「裝車！」林江一聲令下，李衛東推著平板三輪車，順著地下室坡道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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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四十分，火車站候車室小賣部。
何軍看著櫃檯上堆成小山的防偽紗布袋，懸了七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就在這時，候車室外的大廣場上傳來一陣喧鬧。張猛穿著黑皮夾克，推著三輪車又來了。今天他把一塊硬紙板掛在胸前，上面用紅油漆寫著：鑫記滷味，鴨腿一塊，滷蛋兩毛，賠本大甩賣！
價格比林記低了一半，幾個剛下火車的農民工湊了過去。
「這鴨腿咋顏色這麼紅？」一個民工拿起鴨腿端詳。
「秘制老湯！好吃著呢！」張猛大聲吆喝。
旁邊一個提著蛇皮袋的中年男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拉倒吧！繩子上連個青色圈都沒有，假貨！昨天就是這玩意兒吃的我工友拉肚子，大家別買！」
「對！醫院東門那家正宗的林記貼了告示的，沒青圈的就是假貨！」
人群瞬間散開，紛紛避開張猛的攤位。張猛急了，抓起一把滷蛋就要硬塞：「你們懂個屁！老子這是————」
話音未落，兩輛印著工商和公安字樣的白色桑塔納呼嘯而至，刺耳的剎車聲在廣場上迴蕩。
車門推開，四名大蓋帽快步走來，直接將張猛圍住。
「張猛是吧？有人舉報你使用工業級亞硝酸鈉加工食品，致人重度腹瀉。」帶隊的公安亮出證件，「攤位查封，東西全部帶走抽檢，你跟我們走一趟！」
張猛臉色煞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金鍊子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廉價。
上午十點，市飲食服務公司，紅旗飯店二樓總經理辦公室。
劉德明正靠在真皮沙發上，端著紫砂壺慢悠悠的喝著明前龍井。最近雖然心煩，但他自認在市里根基深厚，一個擺地攤的林江翻不起什麼浪。
砰的一聲悶響，辦公室實木雙開門被猛的推開。
市紀委第二監察室的宋主任帶著三名紀檢幹部大步走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冷硬。
劉德明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西褲上，他強裝鎮定站起身：「宋主任，您這是————」
「劉德明，九三年紅旗飯店承包案，兩萬四千元承包費僅入帳八千，剩餘一萬六千元去向不明。加上涉嫌指使他人投毒傾銷、打擊報復個體商戶。」宋主任面無表情的亮出工作證和傳喚證，「市委領導高度重視，你的連襟韓德順已經在資產科被停職了。走吧，換個地方喝茶。」
劉德明眼前一黑，紫砂壺啪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中午十二點，消息迅速傳遍了紅磚巷和醫院東門。
林記小館前廳，老陳和胖司機正端著飯盒高談闊論，唾沫橫飛的講述張猛被抓和劉德明落網的細節。
後廚里，林江聽著外面的動靜，沒有說話，只是從冷櫃裡拎出一個足有三斤重的土豬前肘。
舊帳清了，高樓塌了，得有一道鎮得住場子的硬菜來除舊布新。
噴槍呼嘯，幽藍的火苗將豬肘表皮的殘毛燎盡，刮洗的白淨。冷水下鍋，蔥姜料酒去腥，焯水撈出。
刺啦—
豬肘下鍋，迅速翻滾，焦糖色均勻的裹滿每一寸膠原蛋白豐厚的表皮。加入八角、桂皮、香葉、干辣椒，最後倒入一整瓶花雕酒和少許老鹵原湯。
大火燒開，轉微火慢燉。
兩個半小時後，林江揭開鍋蓋。一股十分濃郁的醇厚肉香混合著冰糖的焦甜、花雕的酒香，在後廚瀰漫開來。大火收汁，濃稠的紅亮湯汁掛在肘子上，顫巍巍的，十分軟爛。
【叮！解鎖新菜品：冰糖紅燒大肘子（熟練1/500）】
【刀工、火候、調味綜合經驗+50】
林江將這盤紅彤彤、亮晶晶的大肘子端上方桌，又切了一盤千層油糕。
林建國坐在桌前，看著面前這道寓意著紅紅火火、除舊布新的硬菜，眼眶瞬間紅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肘子皮。根本不需要用力，肉皮入口即化，豐腴的膠質和甜鹹交織的濃香在舌尖散開，沒有一絲油膩，只有深深的滿足感。
「好手藝————比周師傅當年做的還要地道。」林建國咀嚼著，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在桌面上。
八年了。從冷庫里被砸斷腰的那天起，這根刺就深深扎在他心裡。趙國柱的背叛，劉德明的黑手，讓他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國營大廚，淪為只能在家撿破爛、受人白眼的廢人。
今天，這根刺終於被兒子親手連根拔起。
林建國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一杯西鳳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燒熱了胸腔。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一把抓起那根陪伴了他八年的棗木拐杖，咔嚓一聲，用力折成了兩段，扔進灶坑裡。
「爸，你————」林江一愣。
「我的腰早就好的差不多了，是心裡一直拄著拐。」林建國挺直了脊背，雖然還有些微不可察的佝僂，但眼神卻亮的驚人，「江子，明天起，小館這邊讓你媽盯著。我去光明路117號。」
「地下室十二口鍋，八百份的量，沒個老把式聽火、叮品控絕對不行。你爸我顛不了勺，但這雙耳朵、這條舌頭，還能給你守住林記的底線！」
林江看著父親重新煥發光彩的臉龐，重重的點了點頭：「好！品控總監的位置，就是給您留的。」
下午三點，林江坐在收銀台後盤帳。
劉德明一倒，紅旗飯店群龍無首，市飲食服務公司內部必然大洗牌。更重要的是，劉德明過去利用職權壟斷的那些企事業單位食堂、招待所的配餐份額，現在全部成了無人占領的空白地帶。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林江接起，聽筒里傳來建材廠王廠長爽朗的笑聲：「林老闆啊，聽說紅旗飯店出事了，我們廠下個月的招待宴和職工福利，你那中央廚房能不能吃的下？」
林江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王廠長，只要你敢點，林記就敢接。」
新手村的舊帳徹底翻篇，屬於林記的商業版圖，才剛剛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