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反守為攻掀底牌
林江停下畫圖的鉛筆。
蘇小琴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塊裁剪壞的棉紗布。
「他要訂五百個袋子。」蘇小琴開口,聲音發緊,「紅繩、白繩、藍繩,連上面繡的林字都要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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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看著她。
「我沒接。」蘇小琴補上一句,「推說縫紉機壞了。他扔下十塊錢定金,說傍晚來拿樣品。」
林江站起身,走到水槽邊洗淨手上的鉛筆灰。
「八百個袋子的缺口,你一個人踩縫紉機,踩冒煙也做不完。」林江拿毛巾擦手。
蘇小琴低下頭,她算過這筆帳,一天三百個已是極限。
「去把你那三個下崗女工簽下來。」林江把毛巾掛回鐵絲架,「專職做林記的包裝袋。設備不夠,去舊貨市場買二手縫紉機,錢我墊。」
蘇小琴抬頭。
林江拉開椅子坐下,抽出一張空白信紙,拿筆寫下三個數字。
「以前你按件拿錢。從今天起,你做林記包裝流水線的主管。」林江筆尖點著紙面,「扣除紗布和棉線成本,每個袋子淨利潤里,你拿三成。女工的工資你來定,你來發。做多少,你賺多少。
「」
蘇小琴愣住了。一天八百個袋子,如果拿三成分紅,她一天的收入頂得上過去半個月0
「我只有一個要求。」林江敲了敲桌子,「次品率為零。走線歪了、開口脫線的,全部作廢。林記老鹵以後進的都是大渠道,包裝絕不能散。」
蘇小琴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十分鐘後,她帶著三個女工扛著兩台舊縫紉機,直接搬進了光明路地下室的外間。
產能解決,林江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截扎袋口用的紅棉繩。
張記想靠一模一樣的外包裝混進火車站。九三年的消費者認牌子,但不認細節。一旦張記那批加了亞硝酸鈉的劣質肉吃出問題,背鍋的絕對是繡著林字的棉紗布袋。
林江走到外間,蘇小琴正給女工分髮紗布。
「小琴姐。」林江叫住她,「你那有沒有藏青色的細絲線?煮過不褪色的那種。」
蘇小琴從針線筐底翻出一軸藏青絲線。
「把紅繩、白繩和藍繩的尾端結頭,全部拆開。」林江接過絲線,「在打死結的時候,把這根藏青絲線混編進去。繞兩圈,再拉緊。」
蘇小琴試著編了一個,紅色棉繩尾部多了一道不起眼的藏青色暗圈。由於是混編在死結內部,必須用挑針才能解開,直接拉拽只會越勒越緊。
「外行看只當是線頭沾了顏色。想要仿造,必須手工拆解經緯線重新混編。」林江看著那個暗圈,「張猛想抄,讓他雇十個人慢慢編。」
所有女工立刻調整工序,第一批兩百個帶有暗色線圈的布袋投入使用。
下午兩點,一輛紅色夏利在地下室門外急剎。
「全靠電台里的兄弟撒網,查清了。」胖司機抹去嘴邊的水漬。
林江遞過去一根紅塔山。
胖司機點燃煙,抽了一大口。「那個穿黑皮夾克戴金鍊子的,叫張猛,城東一帶有名的混子。他註冊了個個體執照,叫鑫記滷味。」
林江拉過椅子讓胖司機坐下。
「這小子前天雇了輛三輪車,去城東化工市場買了半麻袋亞硝酸鈉和工業色素。」胖司機壓低聲音,「接他車的是我們車隊的耗子。耗子聽見他在后座罵罵咧咧,提到了一個名字。」
林江抬頭。
「劉德明。」胖司機吐出煙圈,「張猛是劉德明老婆的親弟弟。」
情報拼圖嚴絲合縫的扣在了一起。
紅旗飯店的劉德明,他在明處,利用連襟韓德順卡住光明路地下室的食品生產許可證,拖死林記的合法身份:他在暗處,指使小舅子張猛搞出鑫記滷味,抄襲林記的包裝去火車站鋪貨。
只要張猛的劣質滷味吃出大亂子,沒有許可證的林江就會成為第一替罪羊。
林江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兄弟們這份情,我記下了。」林江把桌上剛滷好的十個五香蛋塞給胖司機,「明天的貨照常供,讓兄弟們放心賣。」
林江騎上三輪車,車斗里裝著兩百份剛打好暗色線圈包裝的滷味。
三公里路,二十分鐘。
火車站候車室小賣部,何軍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櫃檯。
林江把三個大竹筐搬進櫃檯。
何軍驗貨,發現棉繩尾部多了一道藏青色的線圈。
「何老闆。」林江沒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這兩天火車站廣場會有人推著三輪車賣滷味,包裝跟我這一模一樣。」
何軍停下掃灰的動作。
「他的貨用亞硝酸鈉護色,室溫放兩個小時就返水發臭,孕婦吃了進急診。」林江直視何軍的眼睛,「你這候車室一天過三千人,要是有人在外面買了假貨,拿到你這櫃檯前吃出毛病,車站派出所第一個封誰的門?」
何軍倒吸一口涼氣,他承包這個攤位交了八千塊押金。
林江抓起五香蛋。「看繩尾的藏青暗圈,這是我連夜加的防偽,沒有這個圈的,全是假貨。」
何軍立刻轉身,從櫃檯底下翻出一張廢舊硬紙板,拿大號記號筆在背面寫下兩行粗字==
【本櫃檯專售林記老鹵。認準繩尾藏青暗圈。非此標識,吃壞概不負責。】
寫完,何軍用圖釘把紙板死死釘在玻璃櫃檯最正面的木框上。
林江離開火車站,騎車直奔市百貨大樓。
食品櫃檯的王經理聽完林江的話,當即讓售貨員拿紅紙寫了同樣的告示,貼在滷味專柜上方。
正規渠道的防偽壁壘,兩小時內全部建立。
次日上午,火車站站前廣場。
張猛穿著黑皮夾克,推著二手三輪車停在進站口通道旁。
三輪車斗里擺著三百個棉紗布袋,紅白藍三色繩子扎口,紗布粗糙,針腳鬆散。
「老滷鴨腿!五香滷蛋!」張猛扯著嗓子喊。
提著蛇皮袋的農民工湊過來。
「多少錢?」
「鴨腿一塊五!滷蛋兩毛五!」張猛報出底價,這比何軍櫃檯里的價格足足便宜了五毛。
農民工掏出皺巴巴的毛票,剛準備遞錢,旁邊同行的工友拉住他的胳膊。
「別買,去裡面看過了,裡面牌子上寫了,正宗的繩子上有個青色的圈,這個沒有。」工友指著張猛攤子上的袋子。
張猛臉色一變,低頭看自己的布袋,紅繩乾乾淨淨,哪裡有什麼青色的圈。
「少他媽廢話!我這就是正宗的!」張猛急了,抓起滷蛋往農民工手裡塞。
農民工退後兩步,連連擺手。兩人轉身走進候車室,徑直走向何軍的櫃檯。
一上午過去。
張猛的三輪車停在寒風裡,太陽越升越高,氣溫上升。
布袋裡的劣質滷汁開始液化滲出,紗布表面浮起黃褐色的油污,散發出刺鼻的防腐劑腥味。
來往的旅客捂著鼻子繞道走。
張猛撕開袋子,醬鴨腿的表面已經發暗,皮下滲出渾濁的汁水。他咬了一口,滿嘴都是苦澀的化學調料味。
他狠狠把鴨腿砸在地上,三百份貨,一毛錢都沒賣出去。
林江站在廣場對面的報刊亭旁。
他看著張猛氣急敗壞的蹬著三輪車離開廣場。但在信任和規矩面前,投機的人寸步難行。防偽暗圈和渠道告示直接切斷了張猛的所有銷路。
林江轉身,蹬上自行車返回光明路。
地下室里,老火爐上的砂鍋咕嘟作響。
林江繞過案板走到床鋪旁,拉開軍綠色鐵皮櫃的底門。
挪開裝錢的鐵盒,掀開李秀芝洗的發白的手絹。
最底下壓著對摺的田字格紙。
林江把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用鉛筆抄錄的數據。
紅旗飯店承包審批檔案。
劉德明批條,兩萬四千元承包費,只入帳八千,一萬六千元不知去向。
張猛的鑫記滷味沖不垮林記的防偽防線。韓德順在資產科卡著生產許可證,隨時可能在第八天的期限上給出致命一擊。
防守結束。
林江把田字格紙摺疊三次,塞進外套內側貼胸口的口袋。
劉德明既然要在桌子底下下死手,那就把整張桌子掀翻。
林江走到外間,拿起了桌上的黑色轉盤電話。
他撥通了齊功勳辦公室的號碼。
「齊老。」林江看著牆上的日曆,「市紀委第二監察室的辦公地址,在哪個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