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既然敢追,陸定非就敢把他留下!
陸定非棄守平隴城是沒有辦法下的辦法。
畢竟,平隴城也是陸定非苦心經營的根據地,無論是當地的治安、民心以及建設,那都是有了一定成就。
可陸定非說到底,他也不是一個愚忠的人。
他可以忠誠。
但忠誠得看人啊!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真心才能換得真心。
再者,陸定非不是不能守平隴城,他是看不到希望這才放棄的,若是大乾還沒有崩塌,他當然可以守。
可問題是,大乾直接沒了,這怎麼守?
有糧嗎?
有援軍嗎?
什麼都沒有。
等陸定非五千人和西周十幾萬大軍血拼?
一定要整個平隴城為陸定非的忠義買個牌匾,全都死光了,這件事才算完了?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平隴城丟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陸定非還能不能打回來,但他現在要是戰死在平隴城了,那就一定打不回來。
而且平隴城內還有很多皇甫集那批北定府將士的家眷,那些不願意長途跋涉離開平隴城的人,都是留在了這裡。
他已經讓很多跟他北伐的將士們死在眼前了,不能讓他們的遺孀再在這裡受西周人的屠刀。
陸定非無論用哪種角度考慮,他選擇後撤,優先平定晉安府的內亂都是自前局勢的最優解。
【明德元年一月三日,陸定非離開了平隴城,而他派遣將士前往晉州城報信。】
【他在平隴城還留下了一千兵士,臨時留作防守,其餘百姓和將士先行離去,避開兵亂。】
【而陸定非的打算是先去晉安府安定朝堂,平隴城到底是守還是不守,請竇昂將軍自便。】
【要是願意守,那就晉州城出兵,出糧,陸定非從晉安府回來,可再督平隴。】
【要是不願意守,則以晉州城為防線,待到陸定非從朝廷歸來,就以此地對西周進行防禦。】
【換做尋常人,走了也就走了。】
【陸定非還算厚道,給竇昂知會了一聲。】
【竇昂得知消息,頓時手忙腳亂,平隴城是晉州城的門戶防線,也是北乾防守西周的第一道陣線,一個最佳的緩衝戰略地帶。】
【晉州城還指望平隴城作為他的前線頂住壓力,到時候竇昂見勢不妙,趁著平隴城守不住之前就能做出調整和準備。】
【陸定非這一走,他晉州城反而成了大乾的國門,以他這些人馬怎麼可能守得住西周人的進攻。】
【明德元年一月四日,竇昂率軍後撤,他的決定跟陸定非一樣,同樣是向晉安府前進。】
【至於晉州城的那些百姓,竇昂自己都顧不上自己了,那還能像陸定非那樣去管這些百姓,願意自己跑的那就自己跑,不願意自己跑的就待在晉州城,竇昂也不打算拿自己的糧草供養這些民眾。】
【然而西周退兵以後,宇文橫一直在悄悄地關注著北乾的局勢,玉璧城的守將梁成士見到平隴城的局勢,還有大量百姓出逃的樣子,頓時意識到了北乾出了內亂。】
【可剛剛撤軍的西周大軍,又不可能臨時再召集過來,於是玉璧城的鎮都大將梁成士自作主張,決定讓玉壁城的守軍先跟著他去探探情況,追擊一番這些出逃的平隴城百姓。】
【「他陸定非待在平隴城,尚且還能據城而戰,我主動攻堅難以攻克,如今他棄城而去,又婦人之仁,竟帶著百姓一同北歸,這是取死之道。」】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眾將士聽我號令,汾河追擊陸定非,斬其首者,封萬戶侯!」】
【明德元年一月四日,梁成士下令玉璧城的全軍輕甲疾行,朝著陸定非那支逃難的平隴軍進行追擊。】
【陸定非從平隴城北上,梁成士從玉壁城東進,兩條路線在勢必會在汾河谷地交匯。】
【這是一個誰先搶占渡口,誰就能占據優勢的博弈。】
【陸定非要渡汾河去晉安府,梁成士就要在汾河渡口攔截他。】
【汾河渡口。】
【一月的風雨徹骨寒冷。】
【如若不是平隴百姓留在平隴城,陸定非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危,他也不會冒險嘗試帶著百姓渡河,退至晉安府。】
【陸定非策馬立在渡口西岸,身後是正在渡河的百姓長龍,老弱婦孺踩著薄冰,互相攙扶,哭聲、喊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陸定非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東岸遠處那條正在逼近的黑線上。】
【賀拔穆騎著馬趕來。】
【「將軍,丟下百姓,我們走吧!」賀拔穆的臉色難看,他開口道:「不知道這支西周的部隊來了多少人,如果是西周的主力,我們這些人不夠他們打的。」】
【他實在認為陸定非帶著百姓一起走,是不智之舉,不如把他們留在平隴城,反而不至於將自己陷入如此險地。】
【「如果有一天,你的家眷被丟在敵人的手裡,你是要戰還是要退?」陸定非的目光望向賀拔穆,「你是希望你的主將,是一個把你家眷丟在這裡,充當敵人的人質,只顧自己安危的人嗎?」】
【「落在西周人手裡,誰會知道他們遭受什麼樣的折辱,更何況,這裡還有很多平隴城北伐將士的遺孀,我若棄他們於不顧,怎麼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
【賀拔穆不語。】
【他清楚陸定非說的是對的。】
【作為一軍主帥,你棄他們如草芥,那些將士們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為陸定非效力。】
【正是陸定非這樣的作為,才得到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將士,生死不棄。】
【「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將士,也不會丟下任何一個百姓,這是我的道義,倘若你覺得危險,我只求你做一件事情。」】
【陸定非平靜地說道:「身後有追兵,我親自帶人去截擊,而你...帶著他們平安前往晉安府。」】
【賀拔穆抱拳道:「陸將軍,截擊敵軍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勇夫去做比較好。」】
【「我曾經很不理解,為什麼您能帶著五百騎兵就敢衝擊突厥人的大營,而您身邊的親衛們,沒有一個人會驚慮害怕,只知道跟著你一起衝進突厥人的軍陣中,五百人就敢硬撼十萬人。」】
【「現在,我想明白了。」】
【「他們即便死了,也相信將軍能夠厚待他們的家人,前進,是立功建業,死了,也有人照顧家眷,正是這樣的信義,才讓您有了不世之功。」】
【「我的家人並不在平隴城,所以我認為您的做法是愚鈍的,可將軍這麼說,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那些護衛百姓的將士們,對您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因為這裡走著的百姓,都是他們的親人。」】
【「我要我的將士們丟下他們的家人,獨自逃跑,就算他們這次逃命保全了性命,可他們的家人卻都死了,那活著就像是一具空洞的軀殼,軍心再無。」】
【「這就是平隴將士之所以四萬人都能夠力克突厥十萬大軍的道理。」】
【「在這裡,信義比什麼都要重!」】
【「而信義,就是平隴將士們屢戰屢勝、死戰不退的根。」】
【「在晉安府,陸將軍你還有舊部接應,入了晉安府,則保全平隴城的百姓們無虞。」】
【「我本就子然一身,打生下來沒幾年就碰到了戰亂,沒有什麼親人,靠著蠻橫好鬥,誤打誤撞在北定府當個校尉,和弟兄們成日喝酒為樂,到了平隴城才知道了什麼是活人的氣息,羨慕將軍深受百姓愛戴。」】
【「我不知道我這樣的人,到底什麼才是我的歸宿,又有什麼事情,對我來說算是有意義的。」】
【「既然我是一個將領,那就拿沙場作為馬革裹屍的地方,也算得好去處了。」】
【馬蹄聲響起。】
【「我去矣!」賀拔穆勒馬,他高呼道:「有願意隨我斷後的弟兄,就跟著我來!」】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那些隨眾跟著百姓的將士們騎著馬出現在陸定非的身前。】
【「陸將軍,我家二郎就託付給你了。」】
【「我兄弟在井陘之戰不幸戰死,他的家眷都在這裡,我答應過,要讓他們有口飯吃,而如今,連他們的安危都難以保全,將軍,能不能到晉安府,就看您的了。」】
【「多說無益,都是些漢子,還覷了這些西周的野犬不成?不就趁著我們朝廷動亂,耍些伎倆!」】
【「他想啃我們一口肉,我還非就拉他們幾個墊背,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夠我爽快了!」】
【「來!」賀拔穆提著手上的刀,「看看這西周人的骨頭有沒有我們的硬!」】
【說著,他的身影已經朝著遠處那追擊而來的西周騎兵殺去。】
【陸定非目光凝重著望向賀拔穆,駐足片刻後,招呼著其餘的兵士護送著平隴城的百姓遠去。】
【沖天的喊殺聲,就在不遠處迴蕩著。】
【陸定非轉身南顧。】
【他知道,與其舍了賀拔穆這些願意斷後的將士,不如他再領一軍回頭,把那追兵殺怕了再說!】
【那西周剛剛撤軍,不太可能是主力部隊全軍壓進,極有可能是個別主將臨場做出來的決斷。】
【他既然敢追,陸定非就敢把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