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平隴陸定非在此！到底是誰想當萬戶侯！
【賀拔穆挑選出來用以伏擊的位置很刁鑽，渡口東岸往東三里，是一處廢棄的戍堡殘垣，汾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形成一個天然的隘口。】
【東面開闊，西面狹窄，騎兵要通過，必須從這片殘垣間擠過來。】
【他把騎射手放在殘垣兩側的土坡上，自己帶著主力，直接堵在隘口正中。】
【「下馬。」賀拔穆下達命令。】
【身邊的平隴城將士們一愣。】
【「我們走了很久，馬跑不動了。」賀拔穆在寒風中吐著氣道：「但我們人還有力氣。」】
【「那就站住打。」賀拔穆指了指前方道：「而且在此地設伏，馬匹過於顯眼，容易暴露位置，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就得藏好。」】
【賀拔穆翻身下馬，把長刀插進凍土裡，拔出腰刀，「我們不打追逃，我們是打阻擊的，西周人要過，從我們屍體上踩過去。」】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拖不住了，那些再騎上歇了一會兒的戰馬撤，到下個地方，再堵他一次。」】
【「打到他防這防那，那他也不敢拼命追了。」】
【一千餘騎紛紛下馬，把戰馬拖到殘垣後方，藏了起來。】
【賀拔穆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重新握緊刀，免得打起來的時候脫手，有人蹲下來緊了緊綁腿，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風雪中，梁成士的先鋒出現在視野里。】
【宇文橫後撤的時候，多給了五千騎，情況有變，就能讓梁成士帶這支騎兵試試看衝擊平隴城。】
【因此，梁成士手上的兵力還算充裕，算上原先守玉璧城的五千人，還多了五千騎兵。】
【這支前鋒軍，梁成士就壓上了三千人，一路猛追。】
【而他，更是親自帶著這三千騎晝夜不停。】
【追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那些逃難的平隴城百姓身影，但也正是追得太急，旌旗散亂，就連戰馬都開始口吐著白沫。】
【「放箭！」賀拔穆一聲令下。】
【箭雨驟降。】
【他們手上沒有多少箭，在戰場上，這是稀缺的物資，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本萬箭齊發，給予火力壓制。】
【他們這一千人，每人手上也就三支箭上下，有些人不會射箭，甚至都沒有配置弓箭。】
【殘垣兩側的騎射手同時松弦，箭雨就從高處傾斜而下，打在梁成士先鋒的側翼上。】
【追擊的隊伍頓時亂了，前方的戰馬驚嘶，人被射落，後面的騎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前面的同伴。】
【這一輪齊射，直接是讓梁成士的追兵上來就死了數百人。】
【他們顯然沒料到陸定非的人馬會停下來。】
【在他們的預想中，這支潰軍應該像驚弓之鳥一樣只顧逃命，誰會在這種時候轉身咬人？】
【他們為了追擊，很多人都沒有披甲。】
【梁成士大聲招呼著其餘人收攏部隊，再做調整，進行第二次的作戰，尋找敵軍的位置。】
【可有些人已經過了隘口，進了戍堡殘垣的里側，賀拔穆沒有騎馬。】
【他帶著人徒步沖了上去。】
【在這片殘垣斷壁間，徒步反而比騎馬更靈活。】
【賀拔穆第一個撞進敵陣，一刀砍翻了一個正在收攏弓箭手的西周校尉，血濺了他一臉。】
【身後，平隴的將士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們知道自己退無可退，身後三里就是正在渡河的百姓。】
【沒人動搖，這次截擊，是抱著必死之心來的。】
【有人倒下了，後面的人踩著他的屍體繼續沖，有人被槍挑飛，旁邊的人撿起他的刀繼續砍。】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只有刀兵碰撞聲和風雪中的吶喊。】
【梁成士的先鋒被釘在了隘口，進不得，退也不得。】
【「不是說平隴城只有五千將士嗎？」】
【「在外野戰，我們怎麼可能不是他們的對手？！」梁成士不敢相信。】
【就是三千人和三千人正面撞上，也不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殺，但梁成士卻清晰地感受到西周的將士們是一個緊跟著一個倒下，對面的氣場完完整整地壓倒性戰勝了他們。】
【「不要怕，我們後面還有援軍，他們不過是強弩之末！」梁成士騎在戰馬上，朝著所有人鼓舞士氣。】
【賀拔穆的目光已經瞥見梁成士的主力。】
【黑壓壓的一片，沿著汾河東岸壓過來。】
【他在軍陣中央看到了那面「梁」字大旗，而在前軍，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甲冑鮮明的身影...】
【那好像就是玉璧城的守將梁成士本人。】
【「這樣的人物親自上戰場嗎？」賀拔穆勾勒出一個邪性張狂的笑容，「我還沒殺過名將，臨死前，沒想到還能嘗嘗鮮。」】
【賀拔穆退了一步，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低聲跟身邊追隨他很久的親衛說了句話。】
【「將軍說，前面就是梁成士，問你們敢不敢跟他打！」】
【正在廝殺的平隴兵士齊聲吼道：「打！」】
【賀拔穆翻身上馬，「有膽量跟我沖陣的，就上戰馬，我們這些人馬，拼著死，殺了那梁成士，就值了！！！」】
【忽然，一道聲音亦從盡頭出現。】
【「梁成士！你不是要追我嗎？我就在這兒，你來啊！」】
【風雪吞掉了後半句話，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兒郎們...我來了！」】
【陸定非朝天喊道：「我豈能棄你們於不顧！既然渡河，那就一起渡河！」】
【「我帶來的人，我就要帶你們走！」】
【「誰准許你們就這樣去死的？！」】
【「你們誰都不是孤身一人的！」】
【梁成士見狀，頓時惱羞成怒，他們平隴城的將士棄城而去，擺明了就是顧慮西周的大軍，可是到了這個關頭，反過來截擊他的部眾，這不就是看不起他梁成士的能耐。】
【「好一個兄弟情深！」梁成士拍馬舉刀：「我就送你們黃泉路上談你們狗屁的兄弟情！」】
【「全軍壓上，都給我壓上！」】
【「我還是那句話，殺陸定非，封萬戶侯！」】
【賀拔穆愣在原地，他朝著殺來的陸定非問道：「陸帥，你怎麼來了？」】
【「你願意替百姓死，替我死。」】
【陸定非的聲音很輕，可是他身邊所有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我有責任讓所有人都活下去。」陸定非目視著賀拔穆道：「既然是我的部將，我憑什麼要你為了我去死？！」】
【「一個丟下百姓自己逃命的主將，不配當主將，一個丟下部將自己獨活的英雄，也不配被稱為英雄。」】
【「平隴陸定非在此！到底是誰想當萬戶侯！」】
【說罷。】
【陸定非的槍尖直指梁成士的大旗。】
【「我認識很多名將，但他們都倒在了我的手上。」】
【「就你一個，也想碰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