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樓道。
麗芙打了個寒顫，往李陽身後縮了縮。
黑色外套太大，下擺蓋到她大腿中部，露出半截小腿，皮膚白得晃眼。
腳上還踩著在家穿的毛絨拖鞋，腳趾頭凍得蜷成一團，鞋面沾了點剛才跑出來時蹭的雪。
李陽反手攥住她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口袋裡。
口袋裡暖乎乎的，還有半顆之前剩的橘子糖。
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指節，他又往緊攥了攥。
「跟在我後面，別亂跑。」
麗芙點頭，指尖在他口袋裡動了動，把那半顆橘子糖攥進掌心裡。
單元門被推開。
暖黃色的路燈光鋪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暈。
皮埃爾靠在路燈杆上，腳邊堆了七八個菸頭，雪地上浸出暗黃色的印子。
看見倆人出來，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
目光先落在李陽臉上，嗤笑一聲。
隨即轉到麗芙身上，眼神頓住，上下掃了兩遍，吹了聲口哨。
「喲，還有個洋妞？長得挺帶勁啊。」
他說的是蹩腳的中文，語氣輕佻，目光黏在麗芙露在外面的小腿上，挪不開。
李陽臉色沉下來，側身把麗芙擋在身後。
「放尊重點。」
皮埃爾笑出聲，往前走了兩步，踩得雪咯吱響。
「尊重？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尊重？」
「趕緊把伊洛蒂叫下來，我今天必須見到她。」
他抬手指了指單元樓，語氣囂張。
「不然我就上去敲門，讓你們整棟樓都知道，你們家藏著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麗芙從李陽身後探出頭，冰藍色的眼睛直視他。
「你是皮埃爾·杜邦？」
她說的是英語，發音標準，語氣冷。
皮埃爾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放肆。
「喲，還認識我？怎麼，想跟我交朋友？」
「我爸是Mowi法國分公司的供應鏈經理，你要是跟了我，以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他往前湊了湊，目光落在麗芙的臉上，毫不掩飾覬覦。
李陽往前跨了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你爸是杜邦？」
「巧了，我剛好認識赫蓮娜。」
皮埃爾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垮下來，滿臉不屑。
「赫蓮娜？你認識赫蓮娜？」
「你知道赫蓮娜是誰嗎？Mowi華夏區總裁，也是你說認識就認識的？」
「吹牛逼也不打個草稿。」
他掏出手機，晃了晃，臉上帶著得意。
「我告訴你，恆遠貿易的王總已經跟我爸打過招呼了，Mowi的EAP項目，遲早是我們的。」
「你一個窮學生，跟我斗？你配嗎？」
李陽沒說話，掏出手機，點開赫蓮娜的微信，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赫蓮娜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Mowi華夏區總部的辦公室，身後的logo清晰可見。
她手裡還拿著份文件，眉頭微挑：
「怎麼？皮埃爾鬧到你那兒了？」
李陽沒說話，把手機鏡頭轉過去，對準皮埃爾：
「你自己問他就好。」
皮埃爾本來還吊兒郎當的，看見屏幕里的赫蓮娜，臉色一下白了。
他當然認識赫蓮娜。
Mowi集團的核心管理層，出了名的鐵娘子，連他爸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
「赫...赫蓮娜總監...您怎麼...」
赫蓮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冷得像冰。
「我怎麼在這兒？我倒是想問你...你跑到華夏來做什麼？」
「誰給你的權力，騷擾公司合作方的人？」
皮埃爾嘴唇抖了抖，說不出話。
赫蓮娜繼續說，語氣沒半點起伏：
「正好...你父親的事情我也一併說了吧。」
「你父親杜邦，涉嫌利用職務之便，為親屬謀取私利，違規干預華夏區EAP項目競標。」
「總部已經啟動調查，暫停他一切職務。」
「恆遠貿易資質造假，串通內部人員套取項目，已經被列入Mowi全球供應商黑名單。」
「你，明天立刻返回法國，否則我會通知移民局，以非法滯留的名義遣返你。」
皮埃爾的腿一下軟了。
手裡的粉色禮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盒子摔開，五顏六色的馬卡龍滾了一地，變得髒兮兮的。
「不可能...你騙我...我爸是供應鏈經理，他不可能有事...」
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兩個保安從小區門口跑過來，手裡攥著橡膠棍。
「就是他！剛才在樓下鬧了半天！」
保安隊長指著皮埃爾，沖身後的人喊。
兩個保安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皮埃爾掙扎了兩下，沒掙開，臉漲得通紅。
「放開我！我可是...Mowi高管的兒子！你們敢動我？」
保安隊長嗤笑一聲，掏出手電筒照他的臉：
「什麼高管兒子，耍流氓耍到我們小區來了，還敢冒充外企高管。」
「走，跟我去保安室，等著警察來處理。」
周圍幾棟樓的陽台都亮了燈，不少住戶披著睡衣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指指點點。
「這洋鬼子咋回事啊？大半夜的騷擾小姑娘？」
「還什麼Mowi高管，都被人當場戳穿了，騙子一個...」
議論聲飄過來，皮埃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區門口傳來剎車聲。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陳雲舟推開車門下來，身後跟著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小姑娘，扎著高馬尾，懷裡抱著個平板，跑得氣喘吁吁。
小姑娘臉圓圓的，眼睛亮，跑過來的時候馬尾一甩一甩的。
是蘇清。
「李陽學長！」
蘇清跑過來，先看見李陽，眼睛亮了亮，隨即又看見他身後的麗芙，腳步頓了一下，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見過學校論壇里的校花照片，真人比照片上的樣子更打眼。
風吹得淺金色髮絲亂飄，臉頰凍得泛著粉，裹在寬大的黑色外套里，顯得人小小的，腰細得一隻手就能環過來。
「這位是...麗芙學姐吧？」
蘇清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我是心理系大一的蘇清，陳老師帶我來的。」
麗芙點了點頭，往李陽身邊靠了靠，指尖還攥著他的衣角。
陳雲舟走過來，掃了一眼被保安架住的皮埃爾，眉頭挑了挑：
「動作挺快啊。」
李陽笑了笑：
「赫蓮娜姐出手，能不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