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盯著電視屏幕。
李陽按下播放。
屏幕黑了兩秒,然後亮起來。
畫面里是巴黎的老公寓,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木質地板上,浮塵在光里飄著。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安娜坐在地毯上,黑色短髮,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手裡舉著個小小的針織小綿羊,晃來晃去的。
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聲音清脆,帶著點笑意。
「嗨,艾爾莎,還有我的小捲毛,麗芙小寶貝,你們終於看到這個視頻啦。」
她晃了晃手裡的小綿羊,把臉湊到鏡頭前,笑得眉眼彎彎。
「我跟你們說啊,我今天整理舊箱子,翻到了個好東西。」
她伸手從旁邊拿過來一張泛黃的紙,紙的邊緣已經卷了起來,上面用鋼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還按了兩個紅手印。
「你們猜猜,這是什麼?」
安娜把紙舉到鏡頭前,剛要展開。
畫面突然卡了一下,雪花閃了兩下,然後跳轉到另一個場景。
是挪威的莊園,西邊的花田裡,歐石楠開得正盛,像一片紫色的海。
雪花閃了三下,畫面重新落定。
風卷著紫色花浪往鏡頭方向撲,歐石楠的花瓣蹭過鏡頭蓋,留下一點淡紫色的花屑。
呂睿剛張開嘴,半句吐槽卡在喉嚨里,腳背被林靈狠狠踩了一下。
他嘶地抽了口氣,把話咽回去,伸手揉了揉腳背,不敢再出聲。
鏡頭晃了晃,往後拉了半米,露出兩個蹲在花田裡的年輕姑娘。
左邊的姑娘留著淺金色長髮,穿著白色針織衫,褲腿卷到膝蓋,沾了點泥點,正伸手去揪右邊姑娘的辮子。
右邊的姑娘留著黑色短髮,懷裡攥著一大束歐石楠,笑得直不起腰,往歪脖子橡樹後面躲。
是二十歲的艾爾莎,和十九歲的安娜。
艾爾莎指尖揪著安娜的發梢,嘴裡說著什麼,語氣帶著點惱意,唇角卻翹著。
安娜躲在樹後面,探出頭來,晃了晃懷裡的花,露出一顆虎牙。
鏡頭架在三腳架上,應該是倆人自己擺的,畫面邊緣還露出半隻帆布鞋的鞋尖。
伊洛蒂往前傾了傾身子,膝蓋碰到茶几角,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她沒管,指尖伸出去,快要碰到屏幕上安娜的臉,又收了回來。
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麗芙靠在李陽肩膀上,側臉貼在他衛衣布料上,聞得到熟悉的檸檬洗衣液味道。
李陽的手搭在她腰側,指尖隔著薄薄的毛衣布料,輕輕拍了拍。
他另一隻手抓著她的手腕,把她冰涼的手塞進自己衛衣口袋裡。
口袋裡躺著半顆沒拆包裝的橘子糖,糖紙蹭過她的指腹,窸窣作響。
麗芙指尖動了動,把那顆糖攥進掌心裡。
鼻尖突然有點發癢,她皺了皺鼻子,剛要抬手揉,一張無香紙巾遞到了跟前。
李陽的指尖蹭過她的鼻翼,動作很輕,把沾在上面的一點貓毛蹭掉。
三花貓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沙發靠背,尾巴甩來甩去,剛才掃過她的發頂。
屏幕里的安娜終於從樹後面走出來,把懷裡的歐石楠往地上一放,蹲下來用手刨土。
艾爾莎也蹲下來,幫她一起刨,倆人手都沾了泥,你抹我一下我抹你一下,鬧得滿臉都是泥點子。
刨了半米深的坑,安娜從旁邊拽過一個鐵盒子,方方正正的,刷著天藍色的漆,邊角掉了點漆皮。
她把盒子放進坑裡,抬頭看向鏡頭,揮了揮手。
「這個是時間膠囊!」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法國口音的中文,從電視揚聲器里傳出來。
「等以後我和艾爾莎的小孩長大了,要是能遇上,就讓她們一起來挖!」
艾爾莎坐在旁邊的草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伸手推了她一把。
「你別亂來,倆孩子能不能遇上還不一定呢。」
「肯定能!」
安娜趴到坑邊,把土往盒子上蓋,
「我跟你說,我有預感,她們以後肯定會在同一個城市上學,還會住在一起,比我們倆當年還好。」
她蓋完土,還在上面踩了兩腳,把土踩實。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湊到鏡頭跟前,臉貼得很近,都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小花瓣。
「對了,盒子裡還有個超級大的驚喜,給兩個小丫頭的,等她們挖出來就知道了!」
她剛要繼續說,艾爾莎從後面伸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後面拽。
「別說了,別給孩子太大期待。」
安娜嗚嗚地掙扎,倆人鬧作一團,鏡頭晃得厲害,畫面里全是晃動的紫色花影和白色衣角。
畫面又卡了一下,雪花閃了閃,跳轉到下一個片段。
還是那片花田,歪脖子橡樹還在,只是樹幹粗了點。
艾爾莎懷裡抱著個裹白襁褓的小嬰兒,坐在樹下的野餐墊上,低頭逗孩子玩。
安娜懷裡抱著個裹粉襁褓的小嬰兒,坐在她旁邊,手裡舉著個撥浪鼓,晃來晃去。
是那張老照片的拍攝現場。
麗芙盯著屏幕里的白襁褓,指尖在李陽的口袋裡輕輕蹭了蹭橘子糖的糖紙。
那個小嬰兒攥著小拳頭,往嘴裡塞,口水打濕了襁褓的邊角。
李陽低頭,湊在她耳邊,熱氣掃過她的耳廓。
「你小時候這麼饞?」
麗芙抬手掐他的腰,指尖掐在他腰側的軟肉上,力道很輕。
李陽憋住笑,肩膀抖了抖,不敢出聲,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亂動。
屏幕里的安娜舉著相機,給艾爾莎和兩個孩子拍照,嘴裡喊著「看這裡看這裡」。
艾爾莎抬頭看向鏡頭,唇角翹著,懷裡的小嬰兒剛好笑了一下,露出沒長牙的牙床。
伊洛蒂坐在旁邊,懷裡抱著舊筆記本,指腹蹭過封皮上的歐石楠花印。
她的眼尾紅了,一滴眼淚砸在筆記本封皮上,暈開小小的濕圈。
她趕緊用手背抹了一把,把眼淚蹭得滿臉都是,鼻尖紅得透亮。
艾爾莎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指尖攥著茶杯的杯柄,杯沿碰著下唇,沒喝。
茶的熱氣往上飄,熏得她眼尾發澀。
當年埋時間膠囊的細節,她早封在記憶最深處,碰都不敢碰。
安娜出事之後,她把所有和安娜有關的東西都鎖進了保險箱,連翻都不敢翻。
沒想到,安娜早就把這些都錄了下來,還安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