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莎指尖蹭過手套大拇指那塊歪針腳,毛線松得能塞進半根手指。
她抬眼看向麗芙,冰藍色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
「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
麗芙耳尖的粉色又深了點,手指絞著毛衣下擺。
「我本來想織圍巾的,拆了三次,都織壞了。」
「我十歲那年給你外公織手套,織了半個月,大拇指比食指還長兩公分。」
艾爾莎笑出聲,把手套翻了個面,內側的收針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你外公戴了一次,手指卡在裡面拔不出來,最後拿剪刀剪了才脫身。」
李陽端著兩杯紅棗薑茶走過來,聽見這話,腳步頓都沒頓,伸手就把手套撈了過去。
他往自己手上一套,指尖空出一截,晃蕩晃蕩的,舉起來對著客廳的吊燈晃了晃。
「哪壞了,我覺得挺好,大小剛好,冬天打遊戲戴正好,滑鼠都不凍手。」
「你別亂說。」
麗芙抬眼瞪他,眼尾翹著,伸手去搶。
「明明大了...」
「哪有?」
李陽把手舉得老高,另一隻手虛虛攬著她的腰,不讓她夠著。
「裡面再套層薄的就行,暖得很。」
他說著還故意攥了攥拳頭,手套跟著晃了晃,針腳最松的地方被撐得張開個小口子。
麗芙更急了,踮著腳去夠,發頂蹭到他的下巴,軟乎乎的。
艾爾莎靠在沙發背上,端起剛倒的紅棗薑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漫到心口。
她這次來之前,還特意翻了好多關於中國年輕情侶相處的資料,怕倆孩子有代溝,怕李陽照顧不好麗芙。
現在看來,那些資料全是白看。
廚房方向突然傳來哐當一聲響,跟著是呂睿的大嗓門:
「我超喂,這皮怎麼這麼薄?」
鄭曉月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帶著點笑意的嗔怪。
「你少放點餡!當包包子呢?再浪費面今晚就餓肚子!」
林靈的笑聲尖得能掀翻房頂。
「呂睿你行不行啊!連個餃子都不會包!」
李陽忍不住笑,沖廚房那邊揚了揚下巴。
「我進去看看,別把我家廚房拆了。」
他把手套摘下來,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像擺什麼寶貝似的。
轉身剛要走,袖口被麗芙拽住了。
小姑娘指尖涼涼的,攥著他的衛衣袖口,輕輕晃了晃。
「我也去。」
「行,一起。」
李陽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蹭過她軟乎乎的髮絲。
倆人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呂睿繫著個印滿Hello Kitty的粉色圍裙,站在案板前,手上臉上全是麵粉,活像個剛從麵缸里爬出來的。
他手裡攥著個破了洞的餃子皮,餡從洞裡往外冒,沾得滿手都是。
看見倆人進來,呂睿趕緊把手裡的破餃子藏到身後,臉上堆起笑。
「陽哥,嫂子,你們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我家案板都要被你戳穿了。」
李陽走過去,拿起個餃子皮,舀了半勺餡放在中間,手指捏著皮的兩邊,三下兩下就捏出個圓滾滾的餃子,褶子整整齊齊的。
「學著點,別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使勁塞餡。」
「切,我這是實惠。」
呂睿撇撇嘴,手裡的破餃子還是露了餡,掉在案板上,滾了一圈。
林靈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個擀麵杖,笑得直拍案板。
「實惠個屁,你包的餃子下鍋就得成片湯。」
「林靈你找事是不是?」
呂睿擼起袖子就要跟她理論,圍裙上的Hello Kitty跟著晃來晃去。
黃依依舉著手機蹲在邊上,快門咔嚓咔嚓響,笑得肩膀直抖。
「太經典了,國貿系校花穿Hello Kitty圍裙包餃子,我要列印出來貼教室後面。」
「黃大媽你敢!」
呂睿撲過去搶手機,倆人繞著案板跑,撞得劉莽手裡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麵粉里。
劉莽攥著筆桿,臉皺成了包子:
「你們倆能不能別鬧了!我剛買的限量版勾線筆!三百多一支啊!」
夏瑜站在最靠窗邊的位置,手裡攥著擀麵杖,耳朵尖紅紅的,時不時低頭瞟一眼口袋的方向。
手機剛才在口袋裡震了兩下,是顧言發的消息。
第一條說,他托下周從大理過來的朋友帶了洱源的話梅,到時候給她帶過去。
第二條說,學校西門外新開的大理菜他去吃過,味道還不錯,明天下午上完課帶她去。
她咬著下唇,指尖在口袋外面輕輕蹭了蹭,心裡甜絲絲的,手裡的擀麵杖沒拿穩,滾了一下,擀出來的皮歪歪扭扭,像個不規則的多邊形。
林靈剛好跑過來,瞥見她紅透的耳尖,伸手捅了捅她的胳膊,擠了擠眼。
「呦?跟學長聊著呢?臉都紅成番茄了。」
「沒...沒有。」
夏瑜嚇了一跳,手裡的擀麵杖差點掉在地上。
「還說沒有,你看你笑的。」
林靈伸手去捏她的臉,笑得不懷好意:
「老實交代,是不是約好明天見面了?」
夏瑜趕緊把臉捂住,往旁邊躲,不小心撞在剛走進來的胡森身上。
胡森手裡扛著一捆大蔥,被撞得晃了晃,腳底下一滑,差點摔個屁股蹲,手裡的大蔥掉了一地。
「哎喲我去。」
胡森扶著牆站穩,撓了撓頭,一臉懵。
「你們倆鬧啥呢?」
夏瑜更不好意思了,趕緊蹲下去撿大蔥,臉埋得低低的,連脖頸都泛了粉。
客廳里,艾爾莎翻著伊洛蒂遞過來的舊筆記本,指尖拂過一張夾在頁縫裡的乾花,是淡紫色的歐石楠,花瓣已經脆了,一碰就掉渣。
伊洛蒂坐在她旁邊,身體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有點拘謹。
「這是我媽當年從挪威回去之後,夾在裡面的。」
她小聲說,指尖蹭過筆記本封皮的磨毛邊。
「她總說,挪威的歐石楠比法國的開得艷。」
「是開得艷。」
艾爾莎點頭,指尖輕輕摸著乾花的花瓣,聲音很輕。
「莊園西邊的花田,每年春天都開得像紫色的海,你媽當年踩壞了我三棵玫瑰苗,就為了摘最艷的那束歐石楠。」
伊洛蒂忍不住笑出聲,鼻尖卻有點酸。
她從來沒聽人說過媽媽年輕時候的事。
在她的記憶里,媽媽總是溫柔的,會給她織圍兜,會給她做法式焦糖布丁,會在她做噩夢的時候抱著她唱搖籃曲。
她不知道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會這麼調皮。
艾爾莎轉頭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掌心暖暖的。
「以後放暑假了,跟麗芙一起回挪威,去花田看看,你媽種的那幾棵玫瑰,現在還開著。」
伊洛蒂抬頭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用力點了點頭。
「好。」
麗芙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草莓走進來,剛好聽見這話,走過去坐在伊洛蒂另一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伊洛蒂的手有點涼,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反握住她的。
倆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