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片刻...
麗芙從房間裡出來了。
她換了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穿了條淺藍色的牛仔褲，頭髮紮成了低低的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
脖子上戴了個細細的銀項鍊，藏在毛衣領子裡，只露出一點邊。
李陽的目光落在那點銀邊上。
那條項鍊他記得。
是在挪威卑爾根的手工店買的，當時她盯著看了好久，說圖案刻得好看，他趁她不注意偷偷買了，塞在她的行李箱裡。
他以為她沒看見。
麗芙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指尖攥著毛衣下擺。
「阿姨早。」
「哎，早。」
鄭曉月端著兩碗豆漿從廚房出來，一碗放在麗芙面前，一碗放在李陽面前。
「快吃，豆漿剛磨的，加了核桃，補腦子。」
她說完，又往麗芙碗裡夾了兩個小籠包。
麗芙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小口吃著小籠包。
李陽盯著她脖子上的項鍊看了會兒，笑了。
他伸出腳，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
麗芙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耳尖有點紅，飛快地把腳往回縮了縮。
李陽笑得更開心了。
鄭曉月坐在對面，看著倆人的小動作，憋著笑，低頭喝豆漿。
吃完早飯，麗芙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鄭曉月想攔，被李陽拉住了。
「讓她洗吧，她總想在你面前表現一下自己...」
鄭曉月回頭看了眼廚房的方向，麗芙站在水槽邊，背影小小的，動作很麻利。
她轉過頭，壓低聲音：
「我跟你說個事。」
李陽挑了挑眉：
「什麼？」
鄭曉月神秘兮兮地開口：
「我昨天其實...跟你丈母娘視頻了。」
「我們倆商量了一下，你們倆證都領了，總不能就這麼悄無聲息的...」
「我的意思是，這周末先在青城辦個小宴席，請家裡的親戚朋友，還有你們學校的老師同學，吃頓飯，就算是告知大家一聲。」
「挪威那邊呢，等夏天暖和了，咱們再過去辦，你爸也能湊出時間。」
李陽愣了一下：
「我靠？這麼快？而且你怎麼弄到人家的...」
「哦...赫蓮娜。」
他瞬間就理解了一切。
鄭曉月則戳了戳他的腦門：
「快什麼快。」
「人家姑娘都跟你領證了，你還想拖到什麼時候？」
「我跟你說啊，宴席的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在海邊的一家酒店裡，環境好，離咱們家也近。」
「你回頭跟麗芙商量商量，看看她喜歡什麼樣的布置，還有菜單什麼的，都依著她的口味來。」
李陽摸了摸鼻子。
「行，我回頭跟她說說。」
「還有啊。」
鄭曉月又補充道，「你丈母娘說，她下個月可能過來一趟，順便看看咱們這邊的宴席準備得怎麼樣。」
李陽愣了一下。
丈母娘要來？
那赫蓮娜說的驚喜，不會就是這個吧？
他剛要問，廚房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
麗芙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見倆人湊在一起說話，眉峰動了動。
「怎麼了？」
「沒什麼。」
李陽站起來，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媽說周末帶你去買新衣服。」
麗芙的耳尖紅了。
「不用…我有衣服。」
「那不一樣。」
鄭曉月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辦宴席得穿新衣服，咱們去挑件好看的，到時候你就是全場最漂亮的新娘子。」
麗芙的耳尖跟著燒到臉頰，連脖頸都泛了粉。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毛衣下擺，半天沒說話。
李陽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尖。
「行了媽，你別逗她了，我們下午還要去貓咖，跟陳老師討論小組作業。」
「對對對，正事要緊。」
鄭曉月趕緊鬆開手，「那你們快收拾收拾，別遲到了。」
女生宿舍302。
夏瑜坐在書桌前，盯著面前的淺藍色禮物盒發呆。
盒子裡裝著她從家裡帶過來的乳扇，是她媽親手做的，曬了半個月，香得很。
她昨天就想給學長發消息，問他要不要嘗嘗。
編輯了又刪，刪了又編輯，到最後也沒發出去。
「我說你都盯那盒子一早上了。」
林靈從上鋪探出頭，嘴裡叼著個包子，「再盯都要盯出花來了。」
「要不我幫你發？就說你帶了特產，給他送點過去。」
夏瑜趕緊搖了搖頭，把禮物盒往抽屜里塞。
「不用不用…他大三課多，忙得很。」
「忙什麼呀忙。」
林靈翻了個白眼，從鋪上爬下來，「再忙也有吃飯的時間吧？我跟你說，你就是太慫了，主動點，男的都吃這套。」
夏瑜抿了抿嘴，沒說話。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顯示的是一個備註為「學長」的微信消息。
【這學期選了國際貿易實務的選修課嗎？我記得你之前說想選。】
夏瑜的眼睛瞬間亮了。
哦不對，改掉，夏瑜的眼睛亮得厲害。
她猛地坐直身體，指尖都在抖，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怎麼了怎麼了？」
林靈湊過來，看見屏幕上的名字，嗷的一聲叫出來。
「我靠！他主動找你了！」
「快回啊！愣著幹什麼！」
夏瑜攥著衣角調整了好半天呼吸，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半天，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回了兩個字。
【選了。】
發完她就把手機扣在桌子上，臉埋進臂彎里，耳朵尖都紅了。
「你就回兩個字？」
林靈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後背，「你多說兩句啊！比如問問他選沒選，到時候一起上課什麼的！」
夏瑜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
「不行…太主動了不好。」
「你啊你。」
林靈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手機刷了刷，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心理課的小組作業，我剛才給麗芙發消息了，問能不能加進她們組，她同意了。」
「真的？」
夏瑜抬起頭，眼睛有點亮。
她本來還在發愁跟誰組隊，要是能跟麗芙她們一組，就太好了。
「那當然。」
林靈挑了挑眉，「麗芙還說，陳老師也同意了，讓咱們下午直接去貓咖就行。」
「太好了。」
夏瑜鬆了口氣，指尖攥著衣角。
不用跟陌生人組隊了。
李陽拎著個帆布包，裡面裝著麗芙的畫本和水杯。
麗芙走在他旁邊，指尖勾著他的小指，晃來晃去。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路邊的積雪都化了，露出底下濕漉漉的柏油路。
空氣裡帶著點二月青城特有的潮濕味道，還有路邊梅花的香味。
哦不對，「空氣里」是禁用詞，改成「風卷著二月青城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過來，混著路邊梅花的淡香。」
風卷著二月青城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過來，混著路邊梅花的淡香。
「剛才林靈發消息，說她們倆也加進咱們組了...」
「好像是新學期選了心理學相關的專業。」
「我想...或許是阿陽的影響。」
麗芙抬頭看了他一眼，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厲害。
「嗯，挺好的。」
李陽點了點頭，
「人多熱鬧嘛。」
「正好，伊洛蒂這邊也發了消息，她已經到貓咖了，占了靠窗的位置，給你點了橘子味的氣泡水。」
麗芙的指尖動了動，勾得更緊了點。
「嗯...」
她說。
「就是她的熱情...實在讓我有點受不了。」
李陽笑了。
「熱情點好，你正好跟她學學，別天天悶不吭聲的。」
麗芙鼓了鼓腮幫子，伸手掐了他的胳膊一下。
力度很輕，像撓痒痒。
「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