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單上的恐龍印花好像歪了半格。
布料洗得發軟，指尖蹭過去，帶著點洗衣液的檸檬香，還有點樟腦丸的淡味。
麗芙指尖順著恐龍背脊劃了半圈。
沒說話。
李陽撓著後腦勺，耳尖溫度還沒降下去。
麗芙輕輕一笑，把懷裡的枕頭放到了床尾：
「那...一起睡。」
李陽眨了眨眼，欣然接受。
隨後，轉身去衣櫃拿被子。
櫃門拉開，帶出來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混著洗衣液的檸檬香。
拽被子的時候，還順便帶下了個東西，啪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是個封皮印著動漫美少女的筆記本，粉粉嫩嫩的，邊緣還帶著亮片。
李陽臉一僵，趕緊彎腰去撿。
手剛碰到封皮，麗芙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
「那是什麼？」
李陽動作頓住。
他慢慢直起身，把筆記本背在身後，乾笑兩聲。
「沒什麼，劉莽上次落這的...」
麗芙歪了歪頭，眼睛裡帶著點疑惑。
她往前走了半步。
李陽趕緊把筆記本塞回衣櫃最裡面，用疊好的毛衣擋住。
「咳咳..不要看，少兒不宜。」
他說完就後悔了。
麗芙的耳尖更紅了。
她轉過身，蹲下來整理自己帶過來的薄被，手指飛快地把被子鋪在床的另一邊。
動作有點急，被角扯得歪歪扭扭的。
李陽拿了自己的枕頭，放在中間。
恐龍印花的枕頭，和床單是一套的，丑得相得益彰。
放好的時候，麗芙已經爬上床，靠在床頭，手裡攥著被角，只露出半張臉。
眼睛亮得厲害，盛著細碎的光。
房間裡的檯燈調得很暗，暖黃色的光落在她發頂，描出一圈軟絨絨的邊。
李陽也爬上去，躺在另一邊。
畢竟是個單人床...
兩個人躺在一起，難免顯得有點擁擠。
他胳膊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
倆人都沒說話。
只有牆上的鐘擺滴答滴答晃著，還有客廳傳來電視劇的台詞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過了幾分鐘，李陽摸出手機，點開宿舍群。
群里還在聊得熱火朝天，呂睿在發排位連跪的截圖，胡森在嘲笑他，劉莽在發新畫的同人圖。
【呂睿：我靠這打野是演員吧？開局十分鐘零槓八的韓信，詩人啊？】
【胡森：切，菜就菜，不要怪別人，不是你李白零槓十反向帶飛的時候了？】
【呂睿：滾，那是輔助不行，胖子玩的輔助，我一整把都沒吃到他一口奶。】
【劉莽：？怎麼還有我的事？話說我剛才翻文件夾，發現之前給嫂子和陽哥畫的宣傳冊還有好幾個不同版本的備份，你們看不看？】
【呂睿：臥槽？還有這種好事？快，私發給我！】
李陽指尖頓了頓，打字跟上：
【李陽：+1】
發完剛要鎖屏，旁邊的人湊過來，腦袋貼在他肩膀上。
頭髮蹭過他的脖頸，有點癢。
「在看什麼？」
麗芙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洗過頭髮的橘子香。
李陽把手機往她那邊轉了轉。
「看他們瞎鬧罷了。」
胖子剛好把新的圖片發過來。
麗芙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伸手點了點那張同人圖的縮略圖。
「我...也想看。」
她說。
李陽猶豫了一下，點開大圖。
像婚紗一樣。
背後，則依然是那台巨大的管風琴。
可能因為是初版的緣故，這幅畫並沒有精修，畫得...
可以說是有點丑。
但眉眼輪廓，還是能對上號的。
麗芙看了半天，指尖碰了碰屏幕上的小婚紗。
「好看。」
她說。
李陽偏頭看她。
「這還好看？丑成這樣。」
麗芙點頭，指尖還貼在屏幕上。
「比我畫的好。」
李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畫的更好看。」
麗芙的耳尖又紅了。
她往回縮了縮，腦袋靠在枕頭上，背對著他。
肩膀一顛一顛的，不知道在笑什麼。
另一邊，女生宿舍302。
林靈趴在床上，腿晃來晃去，手指飛快地給麗芙發消息。
【林靈：Liv！你到家了嗎？我帶的特產放你桌子上了，明天記得來拿走哦！】
發完等了半天沒回信，她撇撇嘴，把手機扔到一邊。
夏瑜坐在椅子上，臉上敷著黑色的面膜，只露出兩隻眼睛，正在翻專業書。
看見她這樣，笑了笑。
「又給芙芙發消息呢？」
林靈撐著下巴：
「對啊。」
「這都多久了，還沒回我，指不定跟李陽學長怎麼膩歪呢...」
夏瑜的臉有點紅，伸手拍了她一下：
「你別瞎說。」
「我哪瞎說了...」
林靈翻了個身，仰面躺著，
「你沒看黃依依今天發的朋友圈啊，接機那陣仗，比接親還熱鬧。」
「你是沒看見，麗芙抱著那束花，臉都紅透了，跟個小媳婦沒兩樣。」
夏瑜抿嘴笑，手指捏著書頁的角。
「他倆...真領證了？」
「那還有假？」
林靈坐起來，湊到她旁邊，
「黃依依說的，她親耳聽見李陽承認的。」
「你說人家這速度，咱們還在這單身呢，人家都跨國婚姻了。」
夏瑜的眼睛暗了暗，手指又捏緊了點書頁。
林靈沒注意到她的表情，還在叭叭。
「不過說起來，你那個學長呢？這學期還沒見你跟他聯繫過？」
夏瑜的臉更紅了，低下頭。
「他...他忙，大三課多。」
「忙什麼呀忙。」
林靈撇撇嘴，
「再忙也得有時間發消息吧？我看你就是太慫了，主動點啊，女追男隔層紗，你這麼好看，他還能不同意？」
夏瑜搖搖頭，沒說話。
手指摩挲著書頁的邊緣，那裡折了個角。
是上次在圖書館借的書，書里夾著一張演唱會門票，是她攢了好久零花錢買的，想開學送給他的。
一直沒好意思。
林靈還在說，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坐起來。
「對了，心理課的小組作業，你跟誰一組啊？」
「我還不清楚呢。」
夏瑜搖搖頭，
「正發愁呢，我跟誰都不熟。」
「那你跟我一組唄。」
林靈說，
「咱們倆搭夥，省得跟陌生人組隊尷尬。」
「還有誰？」
「不清楚，到時候再說吧，反正還有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