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盤坐在枯樹旁，目光遠眺北方。
命淵殿的弟子仍在深淵外圍來回巡弋，將那些蠢蠢欲動的散修們一次次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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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忽然，東北方向的人群騷動起來。
方寒微微側目，只見數道明亮的遁光從東方射來，為首之人身著銀亮長衫，手持一桿亮銀長槍，正是銀灘武盟的七階蠱仙衛長空。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武盟弟子，清一色的白衣銀槍，氣勢凜然。
緊接著，西方天際傳來大片陰風。
萬魂殿的人到了。
黑袍翻飛，鬼火閃爍，足有十餘人，如一片移動的幽冥，悄無聲息地落在深淵另一側。
為首的黑袍人手中拄著一根白骨杖，杖頂嵌著一顆活著的眼球，咕嚕嚕地轉動著，讓人不寒而慄。
隨後，蠻王殿、大佛寺、枯骨觀、苗女宮、十二峒等各方勢力也陸續抵達。
這些各域的本土大派，各自占了一片區域，立下旗幟，布下陣法，將葬神淵外三百里圍得密不透風。
而在這些大勢力之間的空地上，大量中小門派和散修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群禿鷲，等著分食即將出現的腐肉。
方寒收回目光，心中暗自盤算。
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處不起眼的小山丘，夾在幾群散修之間，並不引人注目。
同時，他也注意到裴錢那小子在下方人群里混著，也不知打著什麼主意。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葬神淵深處的灰霧開始劇烈翻湧起來。
方寒霍然起身。
只見那灰霧之中，有暗金色的光芒瘋狂匯聚，像是一顆藏在霧中的太陽，正在急速膨脹。
大地開始震顫，細碎的石塊從山丘上滾落，深淵中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像是遠古巨獸在甦醒。
灰霧開始向兩邊分開。
一道巨大的光柱沖天而起，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粗壯。
光柱之中，有無數符文流轉，因果道法則如洪流般向四面八方傾瀉。
方寒眯起雙眼，宇道法則在眼中流轉，透過層層光幕，捕捉到了光柱深處的景象。
那就是逆命真傳的真正形態。
光柱之中，一座巨大的天宮虛影正在浮現。
那天宮高懸於深淵上空，共分九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法則光輝籠罩，從下往上，由簡入繁，由淺入深。
最下方的第一層，光芒暗淡，呈深青色，散發著零星的法則氣息。
而最高處的第九層，則被一層混沌色的光幕包裹，其中仿佛有一個個微型宇宙在生生滅滅。
天宮虛影只是顯化了一瞬，便又隱入光柱之中。
緊接著，大地裂開了。
以葬神淵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地貌開始發生劇變。
一條條巨大的裂縫在地表蔓延開來，灰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將山丘、樹林、河流盡數吞沒。
那些來不及逃遠的人，被霧氣一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寒足尖輕點，整個人騰空而起，懸停在半空中，避開了腳下湧來的灰霧。
他低頭看去，那些灰霧並沒有無休止地擴散，而是在向外蔓延了大約百里後，逐漸穩定下來，形成了一層厚重的霧牆。
霧牆之內，就是逆命真傳副本的外層區域。
而更遠的地方，葬神淵上空，那座九層天宮再次顯化出來，只不過這一次是實打實地降臨了。
它不再是一道虛影，而是真真切切地懸在天穹之上，通體由暗金色和玄黑色交錯的奇異材質構成，每一層都有百丈高，層與層之間由流動的法則符文連接。
從地面向上看去，它就像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巍峨神城，莊嚴肅穆之中透著難以名狀的詭異。
方寒的瞳孔微眯，整個人也認真起來。
九層天宮。
他的視線沿著天宮的輪廓緩緩下移，天宮的底端，有一道巨大的光橋垂落下來，落到地面上，與灰霧覆蓋的外層區域相連。
那光橋通體透明，上面布滿法則絲線，從地面一路延伸到天宮第一層的大門。
這就是進入內層的通道。
方寒在心中默默推算。
外層在地面，是灰霧覆蓋的百里區域，天宮在內層，位於深淵上空，需要通過光橋才能上去。
而天宮九層，每上一層，獎勵和危險無疑都會相應提升。
「大手筆。」他低聲說。
遠方那些大勢力的陣營中，同樣是一片譁然。
命淵殿的殿主命無常出現在隊伍最前方，負手而立，抬頭仰望著天宮。
他身邊簇擁著數十名命淵殿的精銳，人人面色凝重。
方寒注意到，命無常沒有下令進攻，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就像在欣賞一件稀世奇珍，臉上甚至還掛著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
其餘的七階蠱仙們也都沒有動。
銀灘武盟的衛長空、萬魂殿的黑袍人、古皇門的古千秋、烈陽派的烈陽真人，全都站在各自的陣營前方，沉默地觀察著。
片刻後，蠻王殿的蠻骨率先開口，聲音如雷，「命殿主，這傳承已經顯露出來了，你們命淵殿研究時間最長，總該給個說法吧？這外層灰霧裡，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命無常緩緩搖頭，「本座若知道，早已入內收取，何苦在此等待。」
萬魂殿的黑袍人陰惻惻地道，「按你的說法，之前入口初現，命淵殿便封鎖了消息，如今這傳承自行開啟，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命殿主難道一點情報都沒有？」
「本座知道的不比諸位多多少。」命無常說，「不過，本座可以確定的是，這外層灰霧之中，的確危機重重，命淵殿之前就有三位六階長老死在了這片灰霧中，當時這片灰霧還只有如今規模的十分之一。」
眾人一片沉寂。
六階長老，說死就死了。
這讓原本想要直接衝進去的人，都冷靜了幾分。
但冷靜歸冷靜，總有人按捺不住。
方寒注意到，下方那些中小勢力的蠱師們，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一個穿著短打勁裝的漢子從人群中擠出，手持一柄闊背刀，大步朝灰霧走去。
「媽的，富貴險中求。你們這些大人物不敢進，我先進！」
他怒喝一聲，渾身刀道法則涌動，六階氣息爆發開來，身形如炮彈般射入灰霧之中。
眾人屏息觀望，沒有人阻攔。
因為的確需要一個炮灰去試試效果。
很快，灰霧涌動，吞沒了他的身形。
過了大約數息，一道慘叫聲從霧中傳來。
緊接著，灰霧劇烈翻湧，數道青白色的劍光從霧中射出，如游龍般在空中轉了一圈，又鑽回霧中。
那漢子的聲音再沒有響起。
一個六階刀道蠱仙，就這樣沒了。
灰霧之中，青白色的劍光此起彼伏地亮起，仿佛有無數柄飛劍在霧中游弋，等著獵物上門。
方寒凝神細看，宇道法則加持在雙眸之上，穿透了層層灰霧的遮蔽。
那些劍光，哪裡是什麼飛劍。
分明是一條條渾身青白、形似刀片的怪蛇。
這些蛇通體扁平，沒有眼睛，頭部就是一截鋒利的刀刃，身體兩側長滿了細密的鱗片。
它們在灰霧中無聲游弋，速度快得驚人，每當有活物靠近，便如利刃般斬去。
「刀光蛇。」方寒低聲念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