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一直沒說話,此刻終於開口,「我同意第三套方案。
核心區域,我不去,但如果中層區域出現了適合我的機會,我會自己判斷是否嘗試。
你們的任務是外圍和中層外圍的策應,不逞強,不死磕。」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人再反對。
李劍顏看了方寒一眼,沒有做聲。
夏天驕開始分配任務。
「項南,你帶一隊人,負責外圍西線,慕容龍城,你負責外圍東線。李劍顏,你居中接應。
夏殺生,你和齊演留在後方,負責通訊和規則分析,裴錢跟著方寒,隨時進行運道修正。」
項南拍著胸脯:「沒問題。」
慕容龍城沉默了一瞬,道,「我要求自由行動,我不適合帶隊。」
夏天驕皺了皺眉,正想說什麼,方寒忽然道,「讓他自己行動,劍道蠱仙的打法的確不適合與大隊配合,與其勉強編隊,不如放他出去找機會。
不過,你得保證,不擅自進入核心區域。」
慕容龍城的嘴角動了動,最後冷淡地道:「知道了。」
會議又進行了約莫二十分鐘,最後敲定了集結時間、地點、暗號、緊急聯絡方式等一系列細節。
散會時,已是深夜。
眾人投影熄滅,會議室里只剩方寒和夏天驕。
「你覺得,這個計劃有幾成勝算?」夏天驕問。
方寒道:「取決於怎麼定義勝。」
「活著回來,拿到足夠讓龍夏更進一步的資源。」夏天驕說。
方寒想了想,「七成。」
「七成……」夏天驕重複了一遍,輕輕吐了口氣,「又是七成。你最近很喜歡說這個數字。」
方寒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江南市沉睡中的夜景。
夜色濃稠如墨,只有零星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這次不一樣。」方寒忽然說,「我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
逆命真傳,似乎和我有某種共鳴,莫問天的記憶中,命淵殿在葬神淵深處發現入口的時候,整個葬神淵的法則都發生了共鳴。
我現在回想起來,那次共鳴發生的時間,恰好是我徹底煉成血橋殺招的那一晚。」
夏天驕瞳孔微縮,「你是說,逆命真傳和你的命道體系有某種聯繫?」
「不清楚。」方寒搖頭,「只是有一種模糊的感覺。」
他身上可沒什麼逆命魔尊的傳承,要說有關係的,也就是那隻君子不器仙蠱跟對方有關了。
「那你為什麼還同意讓出核心區域?」夏天驕追問。
方寒沉默了片刻,道,「自然是因為我現在還沒有資格去碰核心。
命淵殿折損了三位六階長老、重傷一位七階後期太上長老,才只是打開了一條縫隙。
我七階初期,連那扇門都未必能走到。」
夏天驕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什麼。
「行了,你早些休息,我今晚回浮生界,還有些東西要準備。」方寒說。
「好。」夏天驕沒有挽留,只是在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叫住他。
「方寒。」
他停下腳步,回頭。
夏天驕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目光柔和而堅定,「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會的。」方寒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一次,夏天驕沒有送他。
方寒走出大廈,邁開步子,走進了夜色深處。
……
浮生界,中州。
重新睜開眼時,他已經回到了枯崖洞府之中。
方寒從蒲團上起身,走出洞府,站在枯崖之巔,放眼望去。
暮色四合,此時浮生界的天空是一種深邃的暗紫色,幾顆死白色的太陽垂在天邊,散發出慘澹的光芒。
遠處的山巒如巨獸伏臥,綿延起伏,風從北方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葬神淵,就在北方。
方寒抬手,看了一眼遊戲面板。
【逆命真傳副本開啟倒計時:2日7時41分33秒】
還有兩天多的時間。
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轉身回了洞府,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首先,他將莫問天的請柬和令牌取出,以宇道手段反覆洗鍊,確保上面只殘留著莫問天的本源氣息。
這是他作為散修聯盟代表混入外圍的憑證,在副本開啟初期的混亂中,或許能派上用場。
其次,他開始試驗一柄拂塵模樣的蠱蟲。
這隻蠱蟲是莫問天的遺物,七階仙蠱,名為雲紋千絲仙蠱。
它本身攻擊力不強,但勝在靈動多變,且雲道與命道之間有一定的親和性。
等到熟悉了蠱蟲之後,他又用一些凡蠱,組合成了莫問天的一些招牌殺招。
……
第三日清晨,方寒看了眼浮生遊戲上的活動時間。
倒計時:1日5時12分07秒。
明天,就是副本開啟之日。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沒有隱藏氣息,而是將自己的遁速催動到了極致。
七階初期的宇道法則全力展開,青色遁光如流星一般掠過天際,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空間漣漪。
沿途,他看到了不少朝著同一個方向飛行的遁光。
有身著命淵殿制式服裝的執事弟子,有結伴而行的散修,有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還有不少明顯是玩家的獨行蠱師。
所有人都在往葬神淵趕。
方寒甚至能感受到,在更遠的地方,有幾股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那是宇道蠱仙在空間中跳躍時留下的痕跡,顯然有七階以上的宇道高手也在趕路。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這場面,比他預想的還要熱鬧。
飛行了大約半日,前方的天穹開始變得陰沉。
葬神淵的輪廓,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那是一條幾乎看不到底的巨大裂谷,橫亘在大地之上,從東到西綿延不知幾千里。
裂谷上方,灰黑色的迷霧翻湧如活物,偶爾有暗金色的雷光從霧中劈落,轉瞬即逝。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深淵中散發出來,即便隔了數百里,也讓方寒感到心口微微發緊。
好濃的法則。
他在心中感慨。
而在這片灰霧之下,已經有大量的人影聚集。
命淵殿的巡邏弟子在深淵外圍來回穿梭,將那些沒有請柬、沒有令牌的散修和中小勢力擋在外面。
但被擋住的人並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方寒沒有靠近,而是在距離葬神淵約莫三百里的一座荒山上停住。
他落在一棵枯死的古樹旁,盤膝而坐,靜靜地望著北方。
他在等。
等副本開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