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沒有因為失敗而停下。
他盤坐在石台前,將血道仙蠱一隻一隻地攤開在身前。
枯榮仙蠱、血靈仙蠱、血手仙蠱、血引仙蠱、血凝仙蠱,還有十餘只形狀各異的六階血道仙蠱,在昏暗的心界中散發著深淺不一的紅光,像是一排跳動的心臟。
既然枯榮仙蠱與金剛仙蠱的直接衝突無法調和,那就引入第三個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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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的目光在這些血道仙蠱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停在了一隻外形極為奇特的六階仙蠱上。
這隻仙蠱通體半透明,形狀像是一顆中空的珠子,珠子內部有一層極薄的膜在緩緩蠕動。
血無極的記憶中有記載,此蠱名為血膜仙蠱,六階中品,本身的攻伐和防禦能力都很普通,但有一個極其罕見的特性,也就是兼容。
血膜仙蠱可以包裹不同法則的仙力,在其內部形成一個極小的過渡區域,從而減弱仙力之間的排斥。
雖然這種削弱有限,但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已經足夠將兩種本該劇烈衝突的力量短暫地串聯起來。
血無極當年便是用這隻仙蠱,調和了血道與魂道之間的法則衝突,才完成了自己的一套組合殺招。
方寒將血膜仙蠱捏在指尖,沉吟了許久。
如果血膜仙蠱的兼容特性對力道與血道也有用,那他的構想就有了實現的基礎。
但問題在於,血膜仙蠱的品階終究只是六階,而金剛仙蠱是七階。
六階的兼容之力去調和七階的衝撞,能承受得住嗎?
他決定先做一個小範圍的嘗試。
方寒將一絲金剛仙蠱的力量引入體內,同時催動枯榮仙蠱,讓兩股力量在經脈中匯聚。
在它們即將碰撞的瞬間,他捏碎了血膜仙蠱,將其中的那層薄膜引入體內,包裹住了兩股力量交匯的核心區域。
薄膜在體內張開,像是一層極薄的隔膜,將兩種力量隔開了一瞬。
在這一瞬間,方寒感覺到那股令人經脈劇痛的對沖之力明顯減弱了。
兩股力量雖然仍在互相排斥,但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不可調和。
但僅僅過了三息,那層薄膜便在兩股力量的對衝下開始龜裂,最終化作了點點紅光消散在體內。
失去了這層緩衝,剩餘的力量再度激烈碰撞,方寒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來。
失敗了,但失敗中也有收穫。
血膜仙蠱確實有效,只是單靠一隻六階的緩衝蠱,根本不足以支撐太久。
方寒需要的,是更多的緩衝,或者更強的緩衝。
他思索片刻後,將血凝仙蠱和血引仙蠱一併取出。
這兩隻仙蠱一個主凝滯,一個主引導。
如果將它們和血膜仙蠱配合,讓血膜先包裹住力量核心,血凝減緩衝擊的擴散,血引則將被排斥的力量引導到特定的路線上去,或許就能撐過最危險的初期碰撞。
方寒再次嘗試。
這一次,三隻六階血道仙蠱同時發揮效用。
在它們的共同作用下,金剛仙蠱與枯榮仙蠱的力量在體內相持了將近十息,才最終因為仙蠱本身承受不住而崩解。
十息。
對於一個殺招的施展來說,十息或許太短了。
但方寒要的不是一直維持雙殺招的平衡。
他只需要在金剛仙蠱爆發力量的那最關鍵一擊時,用血道之力維持肉身不崩。
因此,十息,已經遠遠足夠了。
當然,這還只是初步的成功。
要從這種勉強維持的狀態,到真正能在實戰中穩定運用,還需要大量的練習。
接下來的時間裡,方寒反覆進行著這種嘗試。
每一次練習,他都會微調三隻輔助仙蠱的介入順序和力量配比。
有時先讓血凝仙蠱在經脈中鋪開一層緩速帶,再讓血膜仙蠱包裹住力量節點,最後讓血引仙蠱將被排斥的餘力引導到最不影響戰鬥的位置。
有時又反過來,先用血引仙蠱在體內構築一條力量通道,再將金剛仙蠱與枯榮仙蠱的力量同時引入其中。
經過上百次反覆試錯,方寒終於找到了一套相對穩定的方案。
以血膜仙蠱為核心,血凝仙蠱與血引仙蠱為輔助,三隻六階仙蠱形成一個微型的緩衝結構,在金剛仙蠱與枯榮仙蠱之間建立起一條脆弱卻可行的橋樑。
只要橋樑存在的時間超過五息,他就能夠完成一次力道與血道的複合殺招。
方寒將這套結構命名為血橋。
血橋本身不產生任何殺傷力,但它讓方寒擁有了在不損傷肉身的前提下,同時催動力道與血道兩種殺招的能力。
這意味著,他的爆發上限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當然,這套方案也有明顯的缺陷。
那便是三隻輔助仙蠱在每一次使用後,都會進入一個較長的恢復期,無法連續使用。
而且,血橋的承載力有限,若金剛仙蠱的力量超過某個閾值,血橋便會瞬間崩潰。
但方寒已經十分滿意。
演練至此,心界中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十日。
方寒將兩套傳承的仙蠱收起,又花了些工夫打坐調息,將身體狀態恢復到了巔峰。
隨後,他退出心界,重新出現在了藍星之中。
出現在雪山之中後,他沒有多做停留,而是心神一動,再次返回了浮生界。
……
中州。
當方寒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出現在了一處荒廢的山神廟中。
廟宇殘破,屋頂漏風,處處積滿塵埃,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走出廟門,望著遠處的天際線,神色平靜。
這裡地處中州腹地,距離伏龍嶺已經不算太遠,又不在任何大勢力的直接控制範圍內,相對安全。
方寒取出傳訊玉簡,聯絡了李敬堂。
「方大人,您總算出現了。」李敬堂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疲憊,「這些天可把我急壞了,您再沒有消息,我都要以為您也出事了。」
「我沒事。」方寒淡淡道,「說說吧,現在中州是什麼情況。」
李敬堂明顯整理了一下思路,這才開口道,「大人,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亂字能形容的了。
這些天,各方勢力全到了,北莽的銀灘武盟和蠻王殿來了至少數百人,其中七階蠱仙就有好幾十位。
東極的萬魂殿和清王朝更誇張,萬魂殿那支魂舟隊就停在命淵殿北邊兩千里處,清王朝則派來了兩位八階老祖坐鎮。」
「西峽那邊,大佛寺和枯骨觀已經從暗中試探轉到了明處。
尤其是大佛寺,前些日子和天鶴宮因為王遺鶴的事鬧得不可開交,如今已經將人手全部調到了命淵殿附近,擺明了是要爭上一把。」
「苗女宮和十二峒雖然還躲在暗處,但李家的探子已經摸到了她們的幾個落腳點。
這些苗疆的人最是陰險,越是沒動靜,越說明她們在等著咬人。」
方寒心道你還知道的聽明白。
上回他就差點被苗女宮給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