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抵達喜馬拉雅山脈時,正值藍星北半球的深秋。
遠遠望去,那條橫亘天地的白色巨龍在晨光中泛著淡青色的冷光,山脊線上終年不化的積雪被高空狂風捲起,如一層薄紗般在峰頂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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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沒有選擇從常規路線登山,而是在距離山脈還有百里之外便催動空躍仙蠱,身形如一道被風吹斜的銀線,無聲無息地掠過了雪線之上的虛空。
他最終落在喜馬拉雅山脈中段一處極偏僻的雪谷之中。
三面絕壁,谷底終年照不進陽光,積雪深逾數丈,底部是萬年不化的堅冰。
這裡空氣中靈氣稀薄,溫度低到連鋼羽鷹隼都不會選擇在此築巢,正是他所需的隱修之地。
方寒站在谷底,雙腳離地三尺,身體如同一根定在風中的鐵釘。
他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數百里內沒有任何蠱仙活動過的痕跡後,才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心界內,數隻早已蟄伏的仙蠱感應到他的心意,同時發出低鳴。
一道土黃色光芒從他掌心射出,沒入腳下的積雪之中。
那光芒在地下穿行,所過之處堅冰崩解、岩層移動,整座雪谷的地脈以極細微的幅度開始變化。
隨後,第二道光芒落下,雪霧、冰晶與空氣中的稀薄水汽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牽引,在谷口凝聚成一片極厚的光霧層。
第三道光芒沒入四周絕壁,岩壁上浮現出幾道若隱若現的紋路,那紋路不發光、不發熱,卻讓整座雪谷從外界的天機推算中徹底消失。
方寒布下的是一個三重遮掩的蠱陣。
隱天機、絕氣息、斷靈韻。
七階以下的蠱仙即便從這座山谷正上方飛過,也只會看到一片平平無奇的雪原。
待蠱陣成型後,方寒緩緩落在谷底中央,雙膝盤坐,直接進入心界當中。
而外界,風雪也很快就覆蓋了他身旁剛落下時壓出的痕跡。
……
方寒再次睜眼時,已經站在了心界當中。
心界開闢至今,已經隨著他修為精進擴展到了一望無際的廣闊程度。
頭頂是一層溫潤的銀白色光膜,腳下是青灰色的凝實地面,四周漂浮著淡淡的血色,夾雜著碧血天的氣息。
方寒走到心界中央站定,心念一動,兩隻仙蠱從遠處飛來,懸停在他身側。
第一隻是他手裡早就有了的七階命道仙蠱織命仙蠱,第二隻則是空躍仙蠱。
他將這兩隻仙蠱放到手中,然後抬手輕輕一招。
心界又是整整十七隻六階仙蠱紛飛而來。
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普通蠱蟲按照不同品類排列成方陣,緩緩飛出,落在他的四周。
方寒的目光在這些蠱蟲身上逐一掃過。
單論底蘊而言,其實對於各門各派的天驕而言並不缺少什麼,但關鍵就在於,在戰鬥這一點上,他對比那些大宗門之中系統培養出來的天驕弟子差了太多。
畢竟細說起來,他不管是前世今生,都不太擅長正面廝殺。
沉默了片刻後,他心念一動,又是兩隻七階仙蠱自庫房深處飛出,停在他面前石台最高的兩座晶簇之上。
左邊的是一隻形如血蠶的仙蠱,通體暗紅,體表有七道金色環紋,名為血靈仙蠱,是當年血無極以百萬生靈精血凝聚而成,攻伐無雙。
右邊是一隻形如枯藤的仙蠱,顏色灰敗,卻隱隱透出極其濃郁的生命氣息,名為枯榮仙蠱,掌控血道之中生與滅的轉換。
這兩隻仙蠱,便是血無極七階血道傳承的根基。
血無極在浮生界中崛起不過千百年,卻能以七階巔峰的修為創出兩道足以威脅八階的殺招,在藍星所有血道傳承中也是鳳毛麟角的人物。
而他能夠有如此成就,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這兩隻仙蠱恰好構成了一條完整的血道法則循環鏈。
血靈仙蠱主滅,枯榮仙蠱主生,一攻一守,一生一死,將血道的兩種極端法則同時納入體內。
以這兩隻仙蠱為核心,血無極才創出了【生生不息】和【地血縛殺】這兩道殺招。
方寒閉上眼睛,神念順著心界的地面鋪展開來,將血無極的傳承拓片從識海中調出。
首先是【生生不息】。
這道殺招的關鍵,不在於攻伐,而在於一個續字。
它以枯榮仙蠱為主,以自身一部分精血為引,構建出一個特殊的血道循環。
在這個循環之中,無論受到多麼嚴重的傷勢,只要肉體還保留有最後一縷生機,就能通過枯轉榮的過程,將傷勢強行轉化為新的精血反哺自身。
血無極當初憑藉這一招,曾在北莽的某處遺蹟中被三隻七階中期的荒獸圍攻,身體被打碎了一半以上的情況下,最終卻硬生生的憑藉殺招恢復了原狀,並將三隻荒獸活活磨死。
方寒仔細揣摩著傳承中的記述,心頭卻逐漸生出幾分警惕。
生生不息固然保命極強,但它對精血本質的消耗極大,每一次發動,都需要消耗一部分不可再生的本命精血,若頻繁使用,不僅修為倒退,還會動搖根基。
血無極創出這一招時便知道這個隱患,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使用。
方寒從傳承中敏銳的察覺到,血無極在後期曾試圖用外來的血食來替代本命精血的消耗,但最終只完成了一半,就因霓虹秘境一戰而中斷。
「這道殺招,可以作為最後的保命底牌,但不能作為常規手段。」方寒在心中作出判斷。
他將生生不息的完整運轉流程在腦海中模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確信自己能夠在戰鬥中瞬間發動,才將注意力轉到地血縛殺上。
這道殺招以血靈仙蠱為主,專司攻伐。
血靈仙蠱以法則之力將一定範圍內的地面化為血地,在地下構造出無數道血線網絡。
當敵人踏入殺招覆蓋範圍後,這些血線會從所有方向同時爆發,封死一切退路。
每一道血線都相當於一隻六階血道蠱蟲的自爆,成百上千道血線同時絞殺,足以把七階中期的敵人困死其中。
血無極在浮生界中創下這一招時,曾用它圍殺了一名七階後期的對手,雖然花費了整整三天三夜,但終究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