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鱗甲藍尾蜥
終於是到開學了。
復活節假期的最後一天，霍格沃茨特快從倫敦國王十字車站緩緩駛出，噴出一股白色的蒸汽。車廂里擠滿了返校的學生，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假期里的見聞，有的在交換巧克力蛙卡片，有的在爭論魁地奇聯賽的比分，還有幾個五年級學生愁眉苦臉地翻著課本，顯然是意識到0.W.Ls考試已經不遠了。
哈利、羅恩、赫敏和雅迪拉擠在一個隔間裡，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羅恩正繪聲繪色地講著他家那隻藍蛋的事，說那顆蛋在復活節後越來越活躍，天天跟著珀西到處走，連吃飯都要放在盤子旁邊，全家人都習慣了，就是不知道這蛋到底什麼時候能孵出來。
「媽媽說從來沒見過復活節彩蛋能孵化的，」羅恩嘴裡塞著比比多味豆，說得含含糊糊的，「那些彩蛋都是假的，裡面是巧克力，可這顆是真的一顯然是一顆真的蛋。奧格登老頭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他說這批彩蛋的蛋是從一個奇怪的商販那裡進的貨，可能是混進去了什麼神奇動物的蛋。我爸還挺高興，說這下家裡又多了一隻寵物。」
赫敏問：「什麼神奇動物？書上記載過類似的事嗎？《神奇動物在哪裡》好像沒有提到過彩蛋孵化的案例。」
雅迪拉翻著她那本厚書，頭也不抬地說：「有可能是一種偽裝蛋。有些神奇動物為了保護後代，會把蛋偽裝成普通物品，復活節彩蛋的顏色正好讓它們覺得安全。我在一本古籍里看到過類似的記載，說非洲有一種神奇動物，它們的蛋會根據周圍環境變色，埋在土裡的時候是土黃色，放在樹葉堆里就變成綠色，直到要孵化了，才會變成原本的顏色。」
「那珀西豈不是養了一隻未知生物？」哈利問。
「顯然是的。」雅迪拉說，「而且那隻生物選擇了珀西，說明它把珀西當媽媽了。神奇動物找媽媽是很嚴肅的事情，認定了就不會改。」
羅恩皺起眉頭：「——媽媽？你是說那顆蛋現在算是珀西的孩子了？珀西居然有孩子了？梅林！珀西當媽媽了！他連貓頭鷹都不怎麼管，每次都是赫墨斯自己去找吃的。」
「等孵出來就知道了。」雅迪拉說，目光又落回書上。
火車一路向北，天色漸漸暗下來。換上校袍的學生們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車。當列車終於停靠在霍格莫德站台時，外面已經下起了濛濛細雨。
學生們蜂擁而出，坐上馬車往城堡駛去。那些夜騏只有少數人能看見，在雨幕里拉著馬車奔跑，馬蹄踏在泥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禮堂里已經布置好了，四張學院長桌上擺著閃閃發光的金盤子和高腳杯，懸浮的蠟燭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學生們陸續入座，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在高聲打招呼，有人在分享假期趣事，還有人在抱怨假期太短作業太多。
教師席上，鄧布利多坐在正中，他那頂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在燭光里閃著溫和的光。麥格在他旁邊，正和弗立維低聲說著什麼，兩個人表情都很認真，像是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斯普勞特教授在和辛尼斯塔教授聊著天，偶爾笑幾聲。斯內普坐在陰影里，臉上是那種一貫的冷漠表情，但細看之下，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某種等待已久的獵物終於出現時那種隱隱的滿足。
奧維恩坐在教師席靠邊的位置，看著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格蘭芬多長桌上，哈利、羅恩、赫敏和雅迪拉坐在一起，金妮也加入了他們，五個人湊成一圈正說著什麼。羅恩比手畫腳的，大概是又在講那顆蛋的事。金妮笑著推了他一下，赫敏在搖頭。
他的自光掃過斯萊特林長桌，那邊的情況和格蘭芬多截然不同。德拉科·馬爾福一個人坐著，周圍空出好幾個位置，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屏障把其他人隔開了。克拉布和高爾坐在離他幾個座位遠的地方，低著頭吃東西，偶爾抬頭看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潘西·帕金森倒是坐在馬爾福旁邊，但表情也不太自然，時不時看看四周。其他斯萊特林的學生都離得遠遠的，有的假裝在聊天，有的盯著盤子，反正就是不往那邊看。
假期里盧修斯·馬爾福的審判結果已經傳遍了整個魔法界，他為了減刑供出的那份食死徒名單可不止一兩個名字。有幾個斯萊特林學生的家長正好在那份名單上，現在整個學院的氣氛都微妙得很。誰也不敢多說話，誰也不知道該站哪邊。馬爾福被孤立不是因為他自己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父親做了的事—一—但有時候這種區別沒什麼意義。
奧維恩收回目光，看向教師席的另一端。弗立維正對他舉了舉杯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端起杯子，朝弗立維舉了舉，喝了一口。
珀西坐在級長那一排，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重要會議。他挺直了背，雙手放在桌上，目不斜視一但仔細看，他的校袍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從邊緣透出一點淡藍色的光，那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跳動，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
那是什麼？奧維恩眯起眼睛仔細看。珀西的口袋裡，那顆復活節彩蛋已經變成了明亮的藍色，而且正在發著微光，那光芒透過布料映出來，把周圍一小片地方都染成了淡藍色。珀西本人似乎毫無察覺，依舊板著臉盯著前方。
禮堂里漸漸安靜下來，鄧布利多站起身走到講台後面。他抬起雙手，整個大廳里的燭光同時搖曳了一下，所有人都安靜了。
「歡迎回來。」鄧布利多說，那雙藍眼睛在燭光里閃動，「雖然這個學期只剩下兩個月，但這兩個月對我們來說依然重要，因為你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學業，還有即將到來的考試。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同學，你們的0.W.Ls和N.E.W.Ts就在眼前，希望你們這個假期沒有完全荒廢。」
幾個五年級學生臉色白了一下，七年級的也沒好到哪兒去。
「其次，有一個重要的消息要宣布。」鄧布利多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由於洛哈特教授離職，黑魔法防禦術課程需要代課教師。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里，這門課將由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和奧維恩·西爾弗倫教授共同擔任。」
禮堂里嗡的一聲炸開了，那聲音像是一群蜜蜂突然湧入大廳。學生們交頭接耳，目光在斯內普和奧維恩之間來回掃動。格蘭芬多長桌上，羅恩的嘴張得老大，大到能塞進去一個雞蛋，赫敏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哈利的表情複雜得很斯內普教黑魔法防禦？梅林！格蘭芬多的學院分！
斯內普站起來，微微頷首，那表情像是一隻驕傲的黑貓在接受人類的注目禮。他的目光掃過斯萊特林長桌，馬爾福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奧維恩也站起來，幅度比斯內普小得多，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坐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仿佛這消息跟他沒什麼關係。
「斯內普教授教黑魔法防禦？」羅恩壓低聲音，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恐，「他不是教魔藥的嗎？他來教黑魔法防禦，我們會不會被他折磨死？」
「代課而已。」赫敏說，皺著眉頭，「但為什麼會是兩個人一起？這個安排有點奇怪，按理說一個人就夠了。」
「可能是為了分擔課程壓力。」雅迪拉說，目光在奧維恩和斯內普之間來回移動，「不過這兩個人湊在一起，課堂一定很有意思。斯內普那種性格，西爾弗倫教授那種性格，你想想。」
哈利沒說話，但他看著教師席，看見奧維恩和斯內普之間隔著一個空位，兩個人誰也沒看誰，但那種微妙的氣氛連他這個坐在下面的學生都感覺到了。那是一種隱隱的張力，像是兩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被彈響。
鄧布利多繼續講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項，比如禁林禁止進入，走廊里不許用魔法，魁地奇訓練時間調整等等。然後他舉起魔杖，輕輕一揮，金盤子裡的食物堆得滿滿的，熱氣騰騰。
「宴會開始。」他說。
格蘭芬多長桌上，大家一邊吃一邊議論。弗雷德和喬治不知道從哪兒擠過來，弗雷德一屁股坐在羅恩旁邊，說：「斯內普教黑魔法防禦？梅林的鬍子，這下有好戲看了。你們說他第一節課會扣格蘭芬多多少分？」
喬治從另一邊探過頭來：「至少五十分。他憋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不扣夠本怎麼行。」
「那他這學期結束能把格蘭芬多扣成負數。」弗雷德說。
羅恩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說：「西爾弗倫教授教哪個年級？我們還能上他的課嗎？」
赫敏想了想：「可能是一人一半。斯內普教高年級，西爾弗倫教低年級？或者按學院分，這樣比較合理。」
雅迪拉抬起頭，用她那標誌性的平淡語氣說：「我猜是按學院。斯內普肯定會選斯萊特林，剩下的給西爾弗倫教授。這樣他就能專心對付自己學院的學生，不用跟別人搶。」
「那我們豈不是要跟斯內普上課？」羅恩的臉徹底垮下來，那表情像是剛知道自己中了毒藥。
「不一定是。」赫敏說，但她自己也不太確定，「鄧布利多沒說怎麼分配，得等課表出來才知道。也許是我們想多了。」
遠處斯萊特林長桌上，德拉科·馬爾福正低頭吃著自己的東西，偶爾抬頭看一眼周圍。克拉布和高爾坐在離他三個座位遠的地方，以前他們總是黏在他旁邊，現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潘西還在他旁邊，但也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了。其他斯萊特林的學生都離得遠遠的，有的假裝在聊天，有的盯著盤子，反正就是不往這邊看。
馬爾福的臉比平時更蒼白，吃東西的動作也很慢，像是在數著每一口。他父親那件事的影響比他想像的更大。那份名單上的名字有幾個就是這些斯萊特林學生的家長，他們現在看他的眼神複雜得很，有憤怒，有怨恨。他想解釋，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他父親確實做了那些事，確實供出了那些人，確實把他們送進了阿茲卡班。
宴會結束後，學生們陸續回公共休息室。走廊里燈火通明，那些畫像們交頭接耳，有的在議論新學期的安排，有的在討論斯內普教黑魔法防禦的事。珀西走在前面，步伐穩重，像個真正的魔法部官員那樣一忽然，他的口袋裡的藍光大盛，那光芒亮得刺眼，把整個走廊都照亮了一片。
「韋斯萊，你那是什麼？」一個拉文克勞女生指著他的口袋，眼睛瞪得老大O
珀西的臉瞬間漲紅了，正要解釋，那顆蛋突然從他口袋裡滾出來，落在地上，咔嚓一聲裂了。
所有人都停下來，圍成一圈。裂縫越來越大，從裡面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一那是一隻從未見過的生物，有點像蜥蜴，但身上長著淡藍色的鱗片，那些鱗片在火光里閃著柔和的光。它的眼睛又大又圓，是金色的，正眨巴眨巴地看著周圍，像剛出生的嬰兒在認識這個世界。
「它孵出來了！」有人喊道。
珀西蹲下來，伸出手，那隻小東西搖搖晃晃地從蛋殼裡爬出來，前腿踩空了一下，差點摔倒，然後穩住身形，爬到他的手心裡，蹭了蹭他的手指。那觸感是溫熱的，鱗片很光滑，像絲綢一樣。
「這是什麼？」金妮湊過來，眼睛裡全是好奇。
珀西搖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驚喜，有困惑，還有一點點慌亂，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當了這麼多年級長，處理過無數突發狀況，但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從自己的口袋裡孵出了一隻不知道名字的生物。
「帶它去給海格看看。」哈利建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海格的小屋走。路上遇到幾個學生，都好奇地探頭看，珀西把那小東西護在手心裡，臉色越來越紅。
海格的小屋裡，海格正給牙牙餵食，聽見敲門聲打開門，看見一群人擁著一隻藍色小生物進來，眼睛都發直了。牙牙也湊過來，嗅了嗅那隻小東西，那小傢伙居然不怕牙牙，還伸出舌頭舔了舔牙牙的鼻子。
「梅林的鬍子！」海格放下肉骨頭，蹲下來仔細端詳，「這是——這是——
我好像在哪本書上見過。等等，等等，讓我想想。」
他翻出一本厚厚的神奇動物圖鑑，那本書比磚頭還厚，封面都磨破了。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得特別認真，每翻一頁都要停下來看看。最後停在一頁上，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
「鱗甲藍尾蜥！」他喊道，聲音大得把牙牙都嚇了一跳，「一種極稀有的神奇動物，來自非洲，會發光，能預測天氣。據說它們很認人，一輩子只跟一個人走，認定了就不會再改變了。你們看它的尾巴—一現在還是短的，等長大了會變得很長，末端會發光，像螢火蟲那樣。」
珀西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隻小東西，它的眼睛也看著他，一眨一眨的，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臉。
「它喜歡我。」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驕傲，還有一點不敢相信。
「當然喜歡你，你是它主人。」海格笑得鬍子都抖起來，「好好養著，它會給你帶來好運的。鱗甲藍尾蜥很難得，一般人見都見不到，你能從一顆蛋里孵出來，這是運氣，也是緣分。」
眾人從海格小屋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珀西把那隻小藍蜥蜴放在肩膀上，它老老實實地趴著，偶爾甩甩尾巴，尾巴尖上已經有一點微弱的光在閃耀了。
「珀西有寵物了。」金妮說，語氣裡帶著點艷羨，「級長養了一隻蜥蜴。爸爸知道了肯定高興。」
「是鱗甲藍尾蜥。」珀西糾正她，語氣嚴肅，但嘴角藏不住笑意，「不是普通蜥蜴。」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大家圍坐在一起，討論著今天的新聞。珀西上樓去安頓他的新寵物，臨走前那小東西趴在他肩膀上，回頭看了大家一眼，尾巴搖了搖。
「它還挺可愛的。」金妮說。
羅恩靠在沙發上，忽然問：「你們說，西爾弗倫教授和斯內普一起教黑魔法防禦，會不會打起來？」
「應該不會。」赫敏說，手裡翻著一本書，「至少不會當著學生的面。他們就算有什麼矛盾，也會私下解決。」
雅迪拉斟酌了一下：「你想多了。他們就算打也不會讓你看見。不過我倒是挺好奇他們兩個的課會是什麼樣子。」
哈利沒說話，他看著壁爐里的火，想著奧維恩之前在密室里打蛇怪的樣子，又想著斯內普平時那種陰森森的表情。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教一門課，確實夠奇怪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期待。
夜深了，大家陸續回宿舍。走廊里安靜下來，只有胖夫人的畫像在打瞌睡，偶爾換一個姿勢。
奧維恩站在八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禁林那邊黑漆漆的，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遠遠的，像是在傳遞什麼消息。
身後傳來腳步聲。麥格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窗外。
「感覺如何？」她問。
「什麼感覺？」
「要和斯內普一起代課的感覺。」
奧維恩想了想，「反正我不緊張。」
麥格笑了一下，「斯內普今天居然沒諷刺你，看來你們達成某種默契了？」
「因為我們都要看對方兩個月後的好戲。」奧維恩說。
麥格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你還真直接。不過我喜歡這樣。斯內普就需要直接點的人。」
奧維恩笑了笑，但沒說話。
「明天就是第一堂課了。」麥格說，「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