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趕集
奧維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亮痕。樓下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還有韋斯萊夫人偶爾的喊聲和孩子們跑來跑去的腳步聲。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然後抓了抓腦袋，終於是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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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床下樓，客廳里已經熱鬧起來了。羅恩和哈利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盤烤麵包和一大壺南瓜汁，兩個人吃得正歡。弗雷德和喬治蹲在角落裡，還在研究那副UNO，地上散落著幾張牌，看來又玩了一局。珀西坐在餐桌邊，面前攤著一本書，邊看邊吃，吃得很斯文，用叉子叉著麵包，細嚼慢咽，嚼完了還用紙巾擦擦嘴。
金妮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餅乾，看見他，笑了笑。
「教授早上好。多比和媽媽做了好多吃的，您快來，今天的煎蛋特別嫩，是我媽媽從隔壁亨德森太太那兒學的新做法。」
奧維恩在餐桌邊坐下，韋斯萊夫人立刻端來一盤煎蛋和香腸，還有一大杯熱騰騰的南瓜汁。那煎蛋確實嫩得很，黃澄澄的，用叉子一戳，蛋液就流出來，混著香腸的油，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西爾弗倫教授，昨晚睡得好嗎？」她問，一邊給他添了塊烤麵包。
「還好。」
「那就好。」她笑著說，「今天有什麼打算？天氣這麼好，可以在附近轉轉。復活節嘛，村子裡的教堂有活動，雖然咱們巫師不太講究這個，但去看看熱鬧也挺有意思的。」
韋斯萊先生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零件，看樣子是從那輛福特安格里亞車上拆下來的。他滿臉油污，但笑得特別開心，那笑容把眼角的皺紋都擠出來了。
「西爾弗倫教授—！」他嚷嚷著，「您來得正好！我正研究這車的發動機，有幾個地方搞不明白。您之前在麻瓜街區住過，應該懂這個吧？莫麗跟我說您在麻瓜街區待過一陣子，那您肯定見過不少這種車。」
奧維恩看了看那個零件，是個火花塞，上面沾滿了油污，螺紋里還卡著些黑乎乎的東西，大概是積碳。
「懂一點。」他仔細回憶起看過的那些雜誌和書籍，最終說道。
韋斯萊先生的笑容更大佬，「太好了！吃完飯咱倆一塊看看？我一直搞不懂這個點火系統是怎麼工作的，麻瓜不用魔法，怎麼能讓火在那么小的空間裡燒起來？我看了好幾本麻瓜的書，什麼內燃機原理，還有那個四什麼的衝程循環，看得我頭都大了，還是沒搞明白。」
韋斯萊夫人在旁邊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寵溺。「亞瑟，別拉著客人說那些。西爾弗倫教授是來度假的，不是來幫你修車的。你就不能讓人家好好吃頓早飯？」
「沒事的，太太。」奧維恩說，喝了口南瓜汁，「吃完飯反正空閒著，可以看看，我也很好奇一台老車的構造呢。」
韋斯萊先生高興得差點把那火花塞扔了，手舞足蹈地捧著它在屋裡轉了兩圈，惹得弗雷德和喬治哈哈大笑。
吃完飯，奧維恩跟著韋斯萊先生來到院子裡。那輛福特安格里亞停在雞窩旁邊，幾隻雞正圍著車輪刨食，有幾隻膽大的還跳到引擎蓋上，留下幾個爪印，然後在引擎蓋上踱來踱去，像個趾高氣揚的將軍。
韋斯萊先生打開引擎蓋，裡面是一團亂麻般的線路和各種零件，有些地方還漂浮著，或者快速地打著轉那是亞瑟偷偷加的魔法，想讓車跑得更快。奧維恩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這車被韋斯萊先生改得面自全非，有些地方加了魔法，有些地方又保留了麻瓜的構造，混在一起，看著就讓人頭疼，就像把一隻貓和一條魚縫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您看這個，」韋斯萊先生指著發動機，手指上還沾著黑乎乎的油污，「這個叫化油器，是用來混合空氣和汽油的。麻瓜的書上是這麼寫的，但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混合空氣？直接燒汽油不行嗎？空氣又不燃燒，加進去有什麼用？」
奧維恩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了一下燃燒的原理。他說汽油需要氧氣才能燒起來，化油器的作用就是把汽油變成霧狀，和空氣充分混合，這樣才能燒得乾淨，動力也更強，大約和熬煮魔藥沒什麼區別。
韋斯萊先生聽得入迷，嘴巴微微張著，像個認真聽課的一年級學生。
「原來如此！」他說，「所以麻瓜是用這種方式控制燃燒的？只是依靠那些氣體？太聰明了！太了不起了！」
他指著那些線路又問：「那這些電線呢？它們是幹什麼的？我試過用魔法讓電流直接進去，結果整個車都冒煙了，差點把雞窩燒了，莫麗在那天晚上差點沒讓我吃飯。」
奧維恩解釋點火系統的工作原理，說火花塞需要高壓電才能產生火花，那些電線就是傳輸電流的，就像血管傳輸血液一樣。他還解釋了點火線圈的作用，說它能把低壓電變成高壓電，這樣才能產生足夠強的火花。
韋斯萊先生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幾個問題，偶爾發出幾聲感嘆，他甚至還從口袋裡掏出了個小本子記筆記。
「這個點火線圈，」他說，「是不是類似於麻瓜的變壓器？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說變壓器能改變電壓。」
「差不多。」奧維恩說。
他們在院子裡待了快兩個小時，韋斯萊先生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從發動機問到變速箱，從變速箱問到剎車系統，從剎車系統問到方向盤，從方向盤問到輪胎，從輪胎問到車燈。奧維恩能解釋的就解釋，不能解釋的就只好老實地說不知道。
韋斯萊先生也不失望，反而更興奮了。「不知道？那太好了！這說明還有東西可以研究！活到老學到老嘛！」
韋斯萊夫人從屋裡探出頭來喊：「亞瑟！別拉著西爾弗倫教授說那些了！讓他歇一會兒！人家是客人，不是你的私人教師！」
韋斯萊先生這才意猶未盡地合上引擎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西爾弗倫教授，謝謝您！」他說，「今天收穫太大了！我回頭得找幾本麻瓜的汽車書看看，深入了解一下這個內燃機的原理。您說還有柴油機，那又是什麼？」
奧維恩簡單說了說柴油機和汽油機的區別，韋斯萊先生又聽得入迷了。
他們回到屋裡，羅恩他們幾個正擠在沙發上看什麼。金妮手裡拿著那條項鍊，正是奧維恩送的那條，那月亮形狀的吊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顆藍色的寶石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映在牆上，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教授，」金妮看見他，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您看，它白天也會發光！只是很淡，要仔細看才能看見。昨天晚上我睡覺的時候，它真的亮了起來，就像您說的那樣，暖暖的很安心。我一晚上都沒醒，睡到天亮。」
奧維恩看了看那個吊墜，確實有一層淡淡的螢光，很柔和，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種若有若無的光。
「睡得好就好。」他說。
金妮點點頭，又摸了摸那個吊墜，那動作輕輕的，像是在摸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韋斯萊夫人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菜籃子。籃子裡空空的，等著去裝東西。
「西爾弗倫教授，我要去村里買點東西，您想一起去嗎？順便看看我們這附近的風景。今天天氣好，村子裡肯定熱鬧，復活節嘛，大家都出來活動。」
奧維恩想了想，點點頭。
「我也去！」金妮說，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我也去。」羅恩說，把那條橙色的圍巾圍上，那圍巾襯得他的臉更紅了，但他不在乎。
哈利猶豫了一下，也點點頭。「我也去吧，在屋裡待著也是待著。」
於是四個人跟著韋斯萊夫人往外走。弗雷德和喬治本來也想跟去，被韋斯萊夫人攔下了，讓他們在家陪珀西和亞瑟，實在沒事幹就去抓地精。珀西還在看那本書，亞瑟還在研究那個火花塞，兩個人各忙各的，倒也和諧。只不過雙胞胎吵鬧了好幾聲，但在莫麗的眼神威脅下最終敗下陣來，老老實實地去抓地精了。
村子不遠，走二十分鐘就到了。一路上是起伏的田野和稀疏的樹林，偶爾有幾戶人家，煙囪冒著煙，炊煙裊裊地升上去，和天上的雲混在一起。路邊的草地上開著一些野花，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的，風吹過來的時候，那些花就搖搖晃晃的，像是在跳舞。
金妮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時不時回頭跟他們說話，說這家的狗生了小狗，說那家的蘋果樹今年開了好多花，說她小時候經常在這兒玩，還掉進過路邊的水溝里。
羅恩和哈利走在她後面，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麼，聊得挺熱鬧，時不時還笑幾聲，大概是羅恩又在說魁地奇的事。奧維恩和韋斯萊夫人走在最後，慢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對角巷。」奧維恩說，「一家小店，專門賣防護飾品。店主是個老太太，人挺好的。」
韋斯萊夫人點點頭，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金妮，眼神里滿是溫柔。「那孩子自從那件事之後，就一直睡不好。有時候半夜就醒了，醒了之後就不敢再睡了，就那麼坐著坐到天亮。我給她換了好幾次裝飾，都沒什麼用處。她還不敢告訴我們，怕我們擔心，是我自己半夜起來上廁所才發現的。」
奧維恩附和了幾句。
韋斯萊夫人看了他一眼，又說：「您對孩子們真好。羅恩那小子，收到您那條圍巾，高興得一晚上沒睡好，一直抱著那圍巾，說要天天戴著，連睡覺都要放在枕頭邊上。哈利也是，那幾本書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晚上，早上起來還在看，一邊看一邊念念有詞的。」
「舉手之勞。」奧維恩說。
韋斯萊夫人笑了笑，帶著點看穿一切的意思，「順手買的能買這麼合適？您肯定想過了。給羅恩的圍巾是他最喜歡的球隊，給哈利的書是他最需要的戰術，給金妮的項鍊是她最需要的保護，給弗雷德和喬治的是他們最喜歡的新奇玩意兒，給珀西的是他天天都要用的羽毛筆。您說順手，我可不信。」
奧維恩輕輕笑了笑。
村子不大，一條主街走完也就十分鐘。街上有一家雜貨店，一家酒吧，一個小教堂，還有幾棟住人的房子。雜貨店門口掛著個招牌，寫著「奧格登老頭雜貨店」，字都褪色了，看著有年頭了，風吹日曬的，招牌上的漆都斑駁了。
韋斯萊夫人推門進去，裡面堆滿了各種東西，從吃的到用的，什麼都有，貨架上擠得滿滿的，地上也堆著一些箱子，連下腳的地方都不多。店主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戴著個老花鏡，正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看見韋斯萊夫人就笑了起來，把臉上的皺紋都擠得更深了，奧維恩甚至不太確定眼前這個老頭的年紀到底多大了。
「哎呀，小莫麗！好久沒來了！今天要買什麼東西？」
「復活節的東西。」韋斯萊夫人說，「彩蛋，糖果，還有一些做蛋糕的材料。麵粉要最好的，糖也要最好的，雞蛋要新鮮的。」
老頭點點頭，開始幫她找東西，從貨架上搬下一個個箱子，翻出她要的東西。
金妮在店裡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羅恩和哈利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發呆，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都是來趕集的。奧維恩走到窗邊，往外看。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小孩在跑著玩，還有一隻狗趴在牆角曬太陽，曬得肚皮都翻過來了。遠處那座小教堂的尖頂在陽光下閃著光，尖頂上有個十字架，十字架在陽光里顯得特別亮。教堂門口站著幾個人，像是在等什麼。
一個男人從教堂里走出來，後面跟著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著跟金妮差不多大，一頭髒金色的長髮，眼睛特別大，她東張西望，像是在看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個姑娘穿著一條淺色的裙子，裙子上印著小花，風一吹就飄起來。
她忽然轉過頭，朝雜貨店這邊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