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復活節前的日常

2026-08-08 07:29:08 作者: MJ3758
  第74章 復活節前的日常

  復活節前一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開始飄起巧克力蛙和糖霜彩蛋的甜香。那些香味從禮堂的方向飄過來,混著南瓜汁的熱氣,飄進每一間教室,飄進每一個學生的鼻子裡,勾得人心思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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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漸漸轉暖,禁林邊緣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和星星點點的綠芽,那些綠芽嫩嫩的,看著就招人喜歡。學生們的心思早就飛到了假期上,上課的時候打瞌睡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半,連拉文克勞那幾個平時最愛記筆記的學生都開始望著窗外發呆,看那些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小動物。

  奧維恩從變形術教室出來,手裡夾著一沓羊皮紙,全是那些歪歪扭扭的作業。他穿過走廊,一路上遇見的學生都往兩邊躲,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他臉上那種有些嚴肅的表情讓人覺得還是離遠點好。有個二年級的赫奇帕奇女生躲閃不及,差點撞上他,臉漲得通紅,連說了三遍對不起。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那女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被旁邊的朋友拉著跑開了。

  走到八樓的時候,他腦子裡還在想著那篇關於把茶壺變成烏龜的論文。有個學生居然寫「烏龜的殼其實是茶壺蓋變的」,這種想法倒是挺有創意。他打算在下節課上把這個例子拿出來講講,告訴那幫孩子什麼叫本質不變原則,什麼叫形態轉換的邏輯。還有個學生交了一篇論文,說茶壺變烏龜的關鍵在於「壺嘴要變成烏龜的脖子,壺蓋要變成烏龜的殼,壺把要變成烏龜的尾巴」,這個倒是有點道理,雖然過程完全錯了,但至少抓住了形態對應的邏輯,值得表揚一下。

  當然最離譜的是有個拉文克勞的學生,寫了整整六英尺長的論文,從變形術的歷史講到茶壺的材質,從烏龜的種類講到魔法能量的轉換,最後結論是「茶壺變烏龜是不可能的,因為茶壺沒有生命」,氣得他想把那篇論文拍在那個學生臉上。

  他站在那幅傻巴拿巴教巨魔跳芭蕾的掛毯前面,習慣性地走了三個來回。這是這一個月以來養成的習慣,有求必應屋已經成了他待得最多的地方。和哈利他們幾個一起布置的那個房間裡有壁爐有沙發有桌子,牆上掛著他們後來貼上去的霍格沃茨地圖,角落裡堆著那些練習用的靶子。那地方待著舒服,比辦公室強,比教工休息室更強得多—教工休息室里總是坐著斯內普,陰森森的,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還有洛哈特,整天吹噓自己,現在洛哈特不在了,倒是清靜了不少,但斯內普還在,永遠都在,像一隻陰森森的蝙蝠精。


  門出現了,他握住把手,推門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裡面不是他和哈利他們幾個一起布置的那個房間。

  沒有那幾張舊沙發。沒有那張堆滿羊皮紙的長桌。沒有牆上的霍格沃茨地圖。壁爐的位置不對,窗戶的位置不對,一切都是另一種格局,另一種氣息,那種氣息很舊,很沉,像是被時間封存了很久很久。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刻在骨頭裡的熟悉感。那些落滿灰塵的書架,那些堆在角落裡的瓶瓶罐罐,牆上那幅褪色的掛毯。

  壁爐上的架子裡還放著幾瓶魔藥,標籤上的字跡是他自己的,雖然已經褪色得厲害,但還能認出來那是他親手寫的,用的是他當年慣用的那種潦草字體,字母r總是往上翹,字母s總是寫得特別大。

  這是他自己的那間有求必應屋。

  奧維恩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房間,看了好一會兒。壁爐里的火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燃了起來,橘紅色的光照著那些他親手擺放過的東西,照得那些落滿灰塵的書架也鍍上了一層暖色。自從他從宿舍搬了出來之後,他幾乎是住在這和野外了,有無數的魔藥和草藥在這裡被他製作過和種植過。

  那個靠窗的桌子,他曾經在那兒寫過無數封信,寫過作業,寫過日記,還畫過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個書架,上面那些書是他從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一本一本搬來的,有些還夾著他當年寫的筆記,那些筆記紙頁已經發黃變脆,一碰就要碎的樣子,上面的墨水也褪了色,變得淡淡的。

  他走進來,腳步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沉睡的東西。手指划過書架,那些書脊上落滿了灰,但還能看清上面的字。有一本《高級魔藥製作》,扉頁上還有他當年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符號,是他在熬製活地獄湯劑時隨手畫的,用來標記那些容易出錯的地方,那些符號現在看起來就像古代的文字,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有一本《神奇動物圖鑑》,被他翻得卷了邊,扉頁上還有帕比·斯威汀寫的字,說「這本書借你,看完記得還」,他當然沒還,現在這本書就永遠是他的了。還有他的那一本《實戰指南》端端正正地被擺放在書架上。

  繁殖屋的玻璃上,一隻小小的鳳凰雛鳥正用喙敲著玻璃,看見他過來,興奮地撲棱著翅膀。那翅膀還是絨絨的,沒長全,撲棱起來歪歪扭扭的,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在跑。它的眼睛亮亮的,透著好奇,它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應該認識的人。


  奧維恩站在那兒,看著那隻鳳凰雛鳥,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東西怎麼還活著?

  他走的時候,它們才剛剛孵出來,毛都沒長齊,眼睛都睜不開,全靠那對老鳳凰餵著。他以為它們活不了太久,畢竟他走了,沒人照顧它們了。但它們活下來了,一代一代,活到現在。

  他推開飼養室的門,裡面的景象比他想像的熱鬧多了。幾隻成年鳳凰站在架子上打盹,聽見動靜都抬起頭看他,那眼神里有點困惑,像是在辨認一個陌生人。其中一隻羽毛特別鮮亮的,歪著頭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叫了一聲,那聲音清亮得很,整個房間都迴蕩著那個餘音。角落裡有一窩嗅嗅,正在拼命往自己口袋裡塞金幣,那些金幣從口袋裡漏出來,它們又撿起來塞回去,忙得不亦樂乎。

  那些金幣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可能是他許久以前落在這兒的,也可能是它們自己從哪兒刨出來的。霍格沃茨這麼大,藏著的東西多得很,誰知道它們這些年攢了多少家底。幾隻護樹羅鍋趴在盆栽上,用細長的爪子撥弄著葉子,看見他進來,警惕地縮成一團,從葉子後面露出兩隻小眼睛盯著他看,那眼神里滿是戒備。還有幾隻月痴獸縮在陰影里,那巨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反著光,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問他是誰,又像是在說我們認識你嗎。

  奧維恩靠在門框上,看著那些小東西,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帕比要是知道這些東西還活著,肯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然後追著他問這問那,問是怎麼養的,問這些年誰在照顧,問能不能抱抱那隻鳳凰。她肯定會蹲在那些嗅嗅前面看它們塞金幣,一看就是一下午,然後說「太可愛了太可愛了」。她肯定會站在鳳凰架子前面仰著頭看,看到脖子都酸了還捨不得走。

  帕比·斯威汀,赫奇帕奇的姑娘,最喜歡神奇動物。當年他剛開始養這些東西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三天兩頭跑去問她。怎麼餵鳳凰,鳳凰吃什麼,多久餵一次,要不要給它們洗澡,洗了澡會不會生病。怎麼照顧嗅嗅,它們為什麼老是偷東西,偷了東西怎麼辦,會不會咬人。怎麼讓護樹羅鍋不撓人,為什麼它們總喜歡趴在樹上,換棵樹行不行。她每次都很耐心地回答,從來不嫌他煩。

  後來他畢業了,走了,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大概也畢業了,嫁人了,生孩子了,老了。他想。

  這些他養過的小東西,都活得好好的。她呢?

  他走回主房間,在那個靠窗的桌子前坐下。窗外的景色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禁林,黑湖,遠處的山,山那邊還有更多的山。但那些樹已經不是當年的樹了,那些水也不是當年的水了。一百年,什麼都變了,樹會老死,水會幹涸,人會消失。只有這些石頭壘成的城堡還在,只有這些由魔法維持的房間還在。

  這個房間沒變。因為一直在這兒,沒人進來過。

  他和韋斯萊教授是唯一來過這兒的人。那個格蘭芬多的女院長,老韋斯萊,總是一臉嚴肅,但笑起來特別和氣,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會擠成一堆,看著特別慈祥。她幫他改過魔藥配方,教過他變形術的訣竅,還幫他勸過那些吵著要進來看看的管理員。那時候那個傢伙就愛挑學生的毛病,知道他有個秘密房間,天天在走廊里晃來晃去,想抓他把柄。韋斯萊教授說,你別理他,他不敢怎麼樣,有我呢。後來管理員果然沒敢怎麼樣,每次看見韋斯萊教授就繞道走。

  她說:「奧維恩,你這孩子,有什麼秘密藏這麼深?藏這麼深的地方,連我都差點找不到。」

  他說:「沒有。」

  她笑了,說:「沒有就沒有吧。誰還沒點秘密呢。」

  後來他畢業了,穿越了,再也沒回來過。她大概也退休了,不知道在哪兒安度晚年。

  門開了。

  多比探進半個腦袋,那兩隻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晶晶的,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西爾弗倫教授?」多比小聲說,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像是怕驚動什麼神聖的東西,「多比在走廊里聞到餅乾的香味—不是,多比是說,多比來找您,然後看見這個門開著,和以前那個門不一樣,多比就一多比就一多比沒打擾您吧?多比要是打擾了您,多比可以走,多比可以一」

  奧維恩沖他招招手,說:「進來。」

  多比走進來,手裡捧著一盤剛烤好的餅乾,那餅乾還是熱的,冒著香氣,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他東張西望,看見那些書架,那些柜子,那些牆上掛的東西,那兩隻眼睛越瞪越大,大到快從眼眶裡掉出來。

  「這是西爾弗倫教授的房間?」多比問,聲音裡帶著驚奇,那驚奇快從眼睛裡溢出來了,「和以前那個不一樣!這個更—更—多比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更——更老?更舊?更——反正不一樣!」

  「更舊。」奧維恩說。

  多比點點頭,那兩隻眼睛還是四處張望,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覺得神奇。「更舊。但是更好看。多比喜歡這個房間,聞起來很香,像是很多很多年的味道,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的寶貝的味道。這個房間一定有很多故事,很多很多故事。」

  他把餅乾放在桌上,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碰壞什麼東西,像是怕碰壞那些故事。然後他跑到飼養室門口往裡看,只一眼,整個精靈就定在那兒了,定得像一座雕像。

  那隻鳳凰雛鳥正在架子上撲翅膀,看見他,歪著頭打量這個新來的生物。它的眼睛亮亮的,和黃銅扣子一樣,透著好奇,透著天真。

  多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到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他捂住嘴,那兩隻眼睛還是直直地盯著那隻鳳凰,盯得死死的,一眨不眨,盯得眼眶都酸了也不眨一下。

  奧維恩以為他要尖叫,但他沒叫。他只是站在那兒,捂著嘴,盯著那隻鳳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隻鳳凰都等得不耐煩了,輕輕叫了一聲,那叫聲清脆得很,在房間裡迴蕩。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奧維恩,用那種壓得極低極低的聲音說,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神聖的東西,低得像是怕自己的聲音會把那隻鳳凰嚇跑:「西爾弗倫教授,那是鳳凰嗎?多比沒看錯吧?那是真的鳳凰嗎?活的?不是畫片?不是雕像?」

  「是。」

  多比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很長,像是要把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吸進去,像是要把這個奇蹟永遠記在心裡。他又轉過頭去看那隻鳳凰。那隻鳳凰也歪著頭看他,一精靈一鳥就這麼對視著,誰都沒動,誰都不願意先動。

  過了好一會幾,多比才開口,聲音還是壓得很低很低,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神聖的東西:「多比從來沒見過活的鳳凰。多比只見過畫片,在廚房裡有一張,是鄧布利多教授送來的,說給大家看看。但那是畫片,不是真的。這是真的。活生生的。會叫的。會動的。」

  他伸出手,隔著玻璃摸了摸,那動作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摸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輕得像是在摸天上的雲彩,輕得像是在摸一個夢。

  「多比可以進去看看嗎?」他問,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期待,期待得都快溢出來了,眼眶裡還閃著淚光。

  「可以。」

  多比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那動作比貓還輕,比老鼠還輕,比羽毛還輕。那些嗅嗅圍過來,以為又來送吃的了,在他腳邊轉來轉去,用鼻子嗅他的腳,用爪子扒他的褲腿。他沒理它們,徑直走到鳳凰架子前面,仰著頭,看著那隻鳳凰。

  那隻鳳凰也看著他。

  「多比可以摸嗎?」他問,聲音抖得厲害,整個人都在抖。

  「可以。」

  多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隻鳳凰的羽毛。那隻鳳凰抖了一下,但沒躲開,反而把頭往前伸了伸,像是要讓他摸得更仔細些,像是要讓他多摸一會兒。

  「它讓多比摸!」多比的聲音還是壓得很低,但那興奮快從眼睛裡溢出來了,整個人都在發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它讓多比摸!西爾弗倫教授,您看見了嗎?它讓多比摸!多比在摸鳳凰!活的鳳凰!」

  奧維恩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笑了。

  那天晚上,多比在那間屋子裡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都升起來了,久到那些嗅嗅都睡著了。他給那些嗅嗅餵了餅乾,給那些護樹羅鍋換了葉子,給那些月痴獸添了水。他站在鳳凰架子前面看了很久很久,看那隻鳳凰睡覺,看它打盹,看它偶爾睜開眼睛看他一眼。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那兩隻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亮得像兩顆小星星,亮得像兩盞燈。

  「西爾弗倫教授,」他走的時候說,那聲音里還帶著興奮,帶著感激,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多比可以常來嗎?多比可以幫忙照顧它們?多比幹活很厲害!多比可以每天早上來,每天晚上來,多比可以給它們餵吃的,給它們打掃,給它們講故事,多比可以——」

  「可以。」奧維恩說。

  多比走了之後,奧維恩在窗邊又坐了一會兒。月光從外面照進來,和壁爐里的火光混在一起,照得整個房間昏黃黃的,暖融融的,暖得讓人想睡覺。

  他想起很多人。韋斯萊教授,拉克漢姆教授,帕比,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早就消失在時間長河裡的人。

  那個房間沒變,那些人沒了。

  他站起來,想到那個密室,那塊他總是可以避免自己去到的地方。

  那扇門在禁書區的最深處,平時不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出來,門上刻著一些古老的符文,是古代魔法的痕跡,那些符文在月光下隱隱發光。他推開門,外面是一條向下的通道,兩邊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幾步就有一支火把,火光跳動,照得通道忽明忽暗,明暗交替,像是時光在流動。

  他沿著通道往下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時間。通道一直向下,盤旋著向下,像是要走到地心去,像是要走到另一個世界去。

  走到一個環形大廳。

  那是地圖密室。

  中央的古代魔法拱門還在那兒,但已經不發光了,灰撲撲的,像個死物,像個被遺忘的遺蹟。地板有些灰濛濛的,他知道那下面是什麼一一霍格沃茨的全景地圖,顯示著城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房間,每一條通道,甚至那些隱藏起來的秘密空間。但他沒打開,只是站在那幾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牆上有四幅肖像。珀西瓦爾·拉克漢姆,盧克伍德,還有兩個名字很複雜的。他們都睡著了,垂著頭,一動不動,像四尊雕像,像四幅畫,像四個永遠睡去的靈魂。

  他走到拉克漢姆的肖像前面,站定。

  拉克漢姆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灰藍色的,透亮,總是帶著點好奇,帶著點探究,帶著點少年人的天真。他看著奧維恩,看了很久,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看得仔仔細細,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開口,聲音也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樣,溫和,緩慢,帶著點沙啞,帶著點笑意:「你來了。」

  「我來了。」奧維恩說。

  拉克漢姆打量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像是在看一個遠行的遊子終於回家:「你變了很多。」

  「你倒是沒變。」奧維恩說。

  拉克漢姆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死了就不會變了。倒是你,我記得你走的時候才十七歲,個子比現在矮一點,臉上還帶著點孩子氣,說話的時候總喜歡皺眉毛。現在看起來一你看起來還是十九歲,但眼神不一樣了。眼神變了很多。」

  「十九。」奧維恩說。

  拉克漢姆愣了一下:「十九?才過了兩年?」

  奧維恩沒說話。

  拉克漢姆看著他,那眼神里有點什麼,像是明白過來了,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又像是在琢磨什麼:「時間不對。

  「對。」

  拉克漢姆點點頭,沒再追問。他看了看其他三個肖像,那三個也醒了,正抬起頭看著這邊,看著這個一百年沒見的年輕人。

  盧克伍德,那個胖胖的,總是皺著眉頭的,也在打量他。那雙眼睛裡有點什麼,是好奇,是探究,還是別的什麼,看不太出來:「回來看看?」

  「算是。」奧維恩說。

  「待多久?」

  「不知道。」

  盧克伍德點點頭,沒再說話。

  奧維恩在那個環形大廳里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肖像,看著那個地板,看著那個不發光了的古代魔法拱門。他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很久以前的事,那些和拉克漢姆一起在這個大廳里研究古代魔法的日子。

  「那個傳送門,」他指著拱門,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盪出好多層回聲,「什麼時候不亮的?」

  「你走後沒多久。」拉克漢姆說,聲音也迴蕩著,和他的聲音混在一起,「大概過了半年,就慢慢暗了。沒人能啟動了。可能需要你那種天賦。」

  奧維恩點點頭。那種天賦,古代魔法的天賦,他生來就有。別人學不會,他也不用學。他也不知道怎麼教別人,只知道那是與生俱來的東西,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你這次回來,」拉克漢姆說,那雙眼睛裡滿是關心,滿是擔憂,「是有什麼事?」

  「找一些東西。」奧維恩說。

  「找到了嗎?」

  「還沒有。」

  拉克漢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是關心,是好奇。那種別的什麼像是擔憂,像是心疼,像是捨不得:「你還會再來嗎?」

  奧維恩想了想,想了很久很久:「會的。」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通道口的時候,拉克漢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迴蕩了很久很久:「奧維恩。」

  他回頭。

  「活著就好。」拉克漢姆說,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不管在哪個時間,活著就好。」

  奧維恩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他沿著通道走回那個一百年前的房間,走回那些還在睡覺的嗅嗅旁邊,走回壁爐前面,坐下。

  外面天快亮了。

  復活節前一天,奧維恩照常上課,照常改作業,照常在八樓那個他和哈利他們一起布置的房間裡待著。他沒再去那個一百年前的房間,也沒再去地圖密室。

  但每次經過那幅掛毯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那些事,想起那些人,想起那些早就消失了的時光。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照得八樓的走廊暖洋洋的,暖得人想打瞌睡。哈利他們幾個來找他,站在門口,擠成一團,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肯先進來。

  「教授,」羅恩開口,站在門口沒進來,有點緊張的樣子,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我們想問您點事。」

  奧維恩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們,說:「問。」

  羅恩撓撓頭,支吾了一下,看了看哈利,看了看金妮,又看了看赫敏和雅迪拉·格里爾,咽了口唾沫:「復活節您有什麼打算嗎?就是放假這幾天,您準備去哪兒嗎?回德國?還是待在學校里?」

  「沒有。」

  「那——那您想不想來我們家?」羅恩說,語速比平時快,像是怕自己說不完,「我媽做的飯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她做的肉餡羊排是全英國最好的,還有她做的布丁,連弗雷德和喬治都不敢搗亂。您幫過金妮,幫過我們,幫過那麼多忙,她肯定想謝謝您。而且哈利也去,金妮也去,就我們幾個,很隨便的,您不用準備什麼,什麼都不用帶,帶件換洗衣服就行。」

  奧維恩看了他一會兒,又看向金妮。金妮站在旁邊,點點頭,眼睛裡滿是期待,期待得都快溢出來了。

  「可以。」他說。

  羅恩愣了一下,嘴巴張得老大,大到能塞進去一個雞蛋:「真的?」

  「真的。」

  羅恩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整個人蹦了一下,撞在門框上,咚的一聲響,但他沒覺得疼,還在笑:「太好了!我這就寫信告訴我媽!她會高興壞的!她肯定會做一大桌子菜!她還會—一她還會把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給您住!她還會一」

  他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咚的迴蕩。

  赫敏和雅迪拉·格里爾也走了,只剩哈利和金妮站在那兒。

  「教授,」哈利說,站在門口沒進來,那雙綠眼睛裡有一種認真,「謝謝您答應。」

  「謝什麼?」

  「謝您去。」哈利說,那雙綠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是認真,那是感激,那是別的什麼,「羅恩會很高興的。他家裡人也會很高興的。他們一直想謝謝您,從金妮那件事之後就想謝謝您,就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奧維恩沒說話。

  金妮站在旁邊,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教授,我一直想問您一件事。」

  「問吧。」

  「您好像從來不說您自己的事。」金妮說,那雙棕色的眼睛看著他,看得認真,「您幫了我們這麼多,但我們從來不知道您以前是什麼樣的。您在德姆斯特朗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您為什麼來霍格沃茨?您—一您好像從來不願意說起這些。不是不願意,是是好像覺得這些事不重要。」

  奧維恩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但看了很久很久:「過去的事,沒什麼好說的。」

  金妮點點頭,沒再追問:「那今年換個地方過復活節。我們家雖然沒那麼大,但熱鬧。媽會做很多好吃的,爸會講很多笑話,弗雷德和喬治會搗亂,珀西會皺著眉頭管他們,然後沒人聽他的。您會喜歡的。」

  她走了。

  哈利站在門口,又看了奧維恩一眼:「教授,明天見。」

  「明天見。」

  哈利走了。

  奧維恩坐在那兒,看著壁爐里的火。火光跳動,照得整個房間暖融融的,照得牆上那些影子也跟著跳動,跳得像在跳舞。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復活節。和韋斯萊教授一起,在那個一百年前的房間裡,吃著彩蛋,聊著天,喝著茶。她說:「奧維恩,你以後畢業了打算幹什麼?」

  他說:「不知道。」

  她笑了,說:「不知道也好,慢慢想。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想,有的是機會試,有的是路可以走。」

  後來他畢業了,穿越了,再也沒見過她。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天快黑了,禁林那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幾隻夜鳥在飛,偶爾叫一兩聲。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星在天邊閃著,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眨眼睛。

  復活節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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