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盧修斯的審判
威森加摩的審判庭比哈利想像的要大得多,也要冷得多。
高高的穹頂隱沒在黑暗裡看不見頂,四周的石牆是灰黑色的,牆上嵌著一排排燃燒的火把,火光跳動,照得整個大廳忽明忽暗。旁聽席是階梯式的,一層層往上,坐滿了人。哈利他們幾個擠在角落裡,旁邊是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夫人,還有納威的奶奶—那個戴著禿帽子的老婦人,正襟危坐,眼睛盯著下面的審判席。
金妮坐在證人席旁邊的位置上,臉緊張得有點泛白,但腰挺得很直。多比坐在她旁邊,小小的身子縮在椅子裡,那兩隻大眼睛四處張望,看見牆上那些威森加摩成員的畫像,那些畫像里的人也在盯著他看,他趕緊低下頭。
博恩斯女士坐在主審法官的位置上,穿著深紫色的袍子,戴著那頂標誌性的帽子,表情嚴肅,目光如炬。她旁邊坐著十來個威森加摩的成員,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在翻看文件,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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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馬爾福站在被告席上,穿著他那身一絲不苟的黑色袍子,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的表情很冷淡。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講究的巫師,個子不高,臉圓圓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看就是個律師。
「威森加摩特別法庭,現在開庭。」博恩斯女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很穩,很有力,「審理盧修斯·馬爾福涉嫌非法持有黑魔法物品、危害未成年人安全、勾結黑巫師等多項罪名。請控方陳述。」
一個穿著黑袍子、袍子上別著一個亮晶晶的魔法部徽章的年輕巫師站起來,開始念起訴書。那些罪名=條=條列出來:在馬爾福莊園地下室里發現子黑魔法物品;把黑巫師的日記塞進金妮·韋斯萊的坩堝;參與食死徒活動;資助黑魔法研究。那個年輕巫師足足了足足十分鐘才念完。
盧修斯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種相當濃烈的情緒—那是恨意。
起訴書念完之後,博恩斯女士看向證人席。「傳證人金妮·韋斯萊。」
金妮站起來,走到證人席上。她穿著一件稍微有些舊的深藍色的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不少。她的手放在那本厚厚的《威森加摩證言錄》上,按著那本舊書,按得很緊,「我宣誓,我接下來的一切證詞都是我的真實經歷,絕無虛掩。」
「韋斯萊小姐,」博恩斯女士說,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點,「請你陳述你與那本日記的經歷。」
金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複述。
她的聲音一開始有點顫抖,但越說越冷靜。她從那本日記是怎麼出現在她的坩堝里開始說起,她詳細講述了是怎麼開始跟它說話的,它怎麼安慰她說只有它懂她。她說她怎麼每天夜裡夢遊,怎麼在日記上傾訴,寫完之後那些字就消失了,而在得到這本日記之後的兩個月,她開始頻繁夢遊,在夢遊後就會有人被石化。她說她覺得越來越累,越來越困,越來越不像自己,好像身體裡住進了另一個人。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有點哽咽,但她沒有流下淚來,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如果不是哈利他們發現了我,如果不是麥格教授把那本日記拿走,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可能已經死了,可能比死還要糟糕。」
旁聽席上一片寂靜。韋斯萊夫人用手捂著嘴,眼眶紅了,拿著一隻帕子抹著眼角。韋斯萊先生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著。
盧修斯站在那兒,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眼睛裡的恨意更深了。
博恩斯女士轉向他。「被告有什麼要說的?」
那個圓臉的律師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我的當事人對韋斯萊小姐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他堅決否認與此事有任何關聯。那本日記一如果真的是黑魔法物品,那也是別人放進韋斯萊小姐的坩堝的。我的當事人當天確實在麗痕書店,但他只是去買書,沒有做任何不當之事。」
「撒謊。」一個聲音從旁聽席上傳出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多比站在椅子上,那兩隻大眼睛瞪得溜圓,盯著盧修斯·馬爾福,盯著那個曾經讓他害怕得發抖的人。
「那個日記是他從一個邪惡的巫師那兒得到的!」多比的聲音又尖又亮,在空曠的審判廳里迴蕩,那雙大眼睛瞪著盧修斯·馬爾福,瞪得快要冒出火來,「不是買的!是那個巫師留給他的!很多年前,那個巫師把日記交給盧修斯·馬爾福,說這是最寶貴的東西,讓他好好保管!多比親眼看見的,多比當時就在旁邊擦地板,多比聽見了!」
盧修斯的臉變了,他那冷冰冰的表情出現了一道裂縫。他盯著多比,那眼神像是要把這隻小精靈當場捏死,但他只能站在那兒,什麼都做不了。
那個圓臉律師反應很快,立刻站起來說:「這是一個家養小精靈的證詞。眾所周知,家養小精靈的證詞在法律上不具備完全效力,而且這個小精靈曾經是我當事人的僕人,難保不是出於怨恨一」
「他不是僕人了。」另一個聲音響起。
奧維恩·西爾弗倫從旁聽席上站起來,靠在欄杆上,手裡還拿著一份審判流程單,漫不經心地翻著。他連看都沒看那個律師,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他現在是自由的小精靈。納西莎·馬爾福親手扔給他的衣服,在場的有兩個人可以作證。自由的家養小精靈作證,歷史上是有先例的。律師先生,您應該比我清楚。」
博恩斯女士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收回去。她轉向盧修斯。「被告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盧修斯咬著牙,不說話。他的律師湊了過去,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盧修斯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希望。
律師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我的當事人願意配合魔法部進一步調查。他知道很多關於食死徒的事,知道他們的名單,知道他們的活動。如果法庭願意從輕發落,他可以提供這些信息。」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有人站起來喊:「不能輕饒他!」有人罵了幾句粗話,有人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韋斯萊先生的臉漲得通紅,要不是韋斯萊夫人拉著,他早就衝出去了。
博恩斯女士敲了敲小木槌,聲音很響,「肅靜!」。於是整個大廳安靜下來。
「被告是在用情報換取減刑嗎?」她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但誰都能聽出來那平底下壓著的東西。
盧修斯抬起頭,用一種算計的眼神看著博恩斯女士,「不,女士。我這是在幫助魔法部清除食死徒餘孽。這是功勞。」
旁聽席上,福吉坐在第一排,穿著他那身考究的細條紋袍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往博恩斯女士那邊看了一眼,他的眼神相當隱蔽,但坐在旁邊的奧維恩·西爾弗倫看見了。
「被告的提議我們會考慮,」博恩斯女士說,聲音還是那麼嚴肅,「但這不是今天能決定的。證人,請繼續作證。」
接下來是幾個魔法部的傲羅作證,說他們在馬爾福莊園地下室里搜出的那些東西。詛咒項鍊、毒戒指、骷髏頭的徽章。甚至還有一本記錄著食死徒名單的舊冊子,上面有盧修斯·馬爾福的名字,旁邊還有他自己的筆跡。那些東西被一件一件展示出來,擺在那兒,上邊就像是纏繞著一種可怖的黑魔法氣息,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然後是那些受害者的代表,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巫師,說他二十年前被一個黑魔法項鍊詛咒過,差點死掉,那項鍊後來查出來是馬爾福家流出來的。還有一個中年女巫,說她丈夫被食死徒害死,而她在那個晚上看見了馬爾福的頭髮。
每一條證據,每一個證人,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盧修斯身上,但他的臉色反而沒那麼白了。他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證人和那些證據,像是在盤算什麼。
最後陳述的時候,那個圓臉律師又說了一遍配合調查的事。他說的很含蓄,但誰都聽出來了:盧修斯·馬爾福手裡有名單,有情報,有魔法部想要的東西一當然,馬爾福手裡還有一筆數量相當可觀的「政治獻金」。
博恩斯女士聽完最後陳述,和旁邊的威森加摩成員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她敲了敲小木槌。
「威森加摩現在休庭商議。明天上午十點宣布判決。」
她站起來,那些威森加摩成員也站起來,魚貫走入後面的房間。
審判庭里頓時熱鬧起來,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開。韋斯萊先生扶著韋斯萊夫人坐下,金妮走回來,被韋斯萊夫人一把抱住,抱得緊緊的。多比被幾個巫師圍住,有人問他話,有人拍他肩膀,他有點不知所措,但臉上在笑著。
哈利他們幾個坐在那兒,誰都沒說話。羅恩看著被告席那邊,盧修斯·馬爾福正被傲羅帶走,他的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一點。
「他是不是要脫罪了?」羅恩問。
「不知道。」赫敏說,眉頭皺得很緊,「但那些名單————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魔法部可能會減刑。」
「那怎麼行!」羅恩的聲音大了點,「他做了那麼多壞事!」
雅迪拉·格里爾看著她那本厚書,頭也不抬地說:「這就是政治。他手裡握著條件,自然就會有人想跟他做交易。」
哈利沒說話,他看向福吉坐的那個位置。福吉已經走了,只剩下空椅子在那兒,椅背上的雕刻在火光里閃著光。
奧維恩·西爾弗倫靠在旁聽席的欄杆上,手裡還拿著那份審判流程單,疊來疊去,疊成了一隻紙鶴。博恩斯女士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你怎麼看?」她問。
奧維恩·西爾弗倫把那隻紙鶴放在欄杆上,讓它站住。「他有手牌,有人想打,有人不想打。只能看誰底牌最大。」
博恩斯女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些名單————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能抓不少人。」
「也能保住他自己。」奧維恩·西爾弗倫說,「少判幾年,或者換個地方關押——比阿茲卡班好得多。」
博恩斯女士看了他一眼,好像是無奈,又好像是同意。
「你經歷過。」她說。
奧維恩·西爾弗倫沒回答。他只是看著那隻紙鶴,看著它站在欄杆上,翅膀微微抖著。
「他們當時也沒審我。」他說,聲音很平靜,「說抓就抓,說關就關。然後我越獄了,可後邊他們依舊懷疑我幹了那些與我無關的勾當一直到後來證明抓錯了,說撤銷通緝令就走了。從頭到尾,沒人道過歉,沒人解釋過為什麼。梅林勳章給了,好像這就扯平了。」
博恩斯女士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扯平了。」
奧維恩·西爾弗倫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他說。
第二天上午十點,威森加摩宣布判決。
盧修斯·馬爾福,非法持有黑魔法物品罪成立,危害未成年人安全罪成立,勾結黑巫師罪成立,參與食死徒活動罪成立。數罪併罰,但由於嫌疑人認錯態度良好,判處阿茲卡班監禁三年,並處罰金五萬金加隆。
審判庭里炸了鍋。有人喊不公,有人罵出聲,有人站起來就要往外走,甚至那幾個受害巫師要叫囂著對馬爾福受私刑。而幾個純血家族的臉更白了,奧維恩知道,這些人大概也在馬爾福的名單上。
韋斯萊先生的臉白得嚇人,眼神充滿了怒氣,韋斯萊夫人抱著金妮,金妮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三年?」羅恩的聲音大得整個審判庭都能聽見,「他差點害死金妮!三年?」
赫敏拉住他,但他沒坐下,怒氣沖沖地挺直了腰板,瞪著那些威森加摩的成員,瞪著坐在第一排的福吉。
福吉沒看他,只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袍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博恩斯女士敲了敲小木槌,但沒人聽她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抗議聲越來越響,最後她不得不站起來,大聲說:「威森加摩的判決是最終判決!如有異議,可在三十日內向魔法部申訴委員會提出!」
沒人理會她。
奧維恩坐在旁聽席上,手裡還拿著那份審判流程單,疊成的那隻紙鶴放在膝蓋上。他看著被告席那邊,盧修斯·馬爾福正在跟他的律師說話,嘴角甚至帶了一點笑,那種如釋重負的笑。他看著福吉的背影,看著那些威森加摩成員的臉,看著這一切。
他站起來,走到哈利他們幾個旁邊。
「走了。」他說。
「可是——」羅恩還想說什麼。
「走了。」奧維恩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點,「在這兒待著沒用。你們喊破嗓子也改不了判決。」
他們跟著他往外走。走過那些憤怒的人群,走過那些議論的巫師,走過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走到門口的時候,哈利回頭看了一眼。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被告席上,正整理著自己的袍子。三年,他想,只判了三年。金妮差點死掉,科林他們躺了幾個月,海格被關進阿茲卡班受了那麼多罪一隻判了三年。
門關上了。
走出審判庭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雨很大,打在威森加摩的石頭台階上,濺起一片片水花。多比站在屋檐下,抱著他那袋沒送出去的餅乾,那兩隻大眼睛裡全是困惑。
「為什麼?」他問,聲音小小的,「那個壞人明明做了那麼多壞事,為什麼只關三年?多比說了那麼多,金妮·韋斯萊也說了那麼多,那些證人都說了那麼多,為什麼只有三年?」
沒人能夠回答他。
奧維恩站在雨中,沒躲。雨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流。他伸出魔杖,用了個雨傘咒,雨水避開了他。
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看著那些烏雲,看了很久。
「因為有人要保住他。」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因為那些名單比他做過的事值錢。因為純血統的人不想看到他進去,那會壞了規矩。因為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公平,你們今天才知道嗎?」
赫敏愣了一下。雅迪拉站在旁邊,抱著那本厚書,雨打在書皮上,她也沒有在意。
「教授,」雅迪拉開口,聲音很平靜,但仔細聽能聽出那平底下壓著東西,「你以前被這樣對待過?」
奧維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但嘴角動了動,似乎是在諷刺。
「我?我被關過三天。」他說,雨順著他的臉往下流,「開學前,魔法部的人衝進來,說我在麻瓜街區用魔咒,違反保密法。他們沒有審判我,直接把我關進了阿茲卡班。第三天我就走了,他們攔不住我。但那三天裡,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哈利問。
「他們不在乎對錯。」奧維恩說,「他們在乎的是誰能讓這件事看起來像是處理過了。我那時候只是個無名小卒,關了就關了,放了就放了。後來蛇怪的事,他們又通緝我,說我是什麼危險人物。等事情查清楚了,又給我發勳章,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從頭到尾,沒人道過歉,沒人解釋過為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更平靜了。「這就是你們以後要面對的世界。學會習慣它,或者學會對付它。」
他轉過身,走進雨里。
哈利他們站在屋檐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多比抱著餅乾,那兩隻大眼睛裡全是淚,但他沒哭出聲。
「多比不懂。」他說,「多比以為說了真話,壞人就會被懲罰。多比以為正義就是正義。」
「多比,」金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沒做錯。你說了真話。是他們錯了。」
多比抬起頭看著她。
「是他們錯了。」她又說了一遍。
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回霍格沃茨的路上,誰都沒說話。多比縮在車廂角落裡,抱著那盤餅乾,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金妮靠著窗,也看著外面那些被雨淋濕的田野。羅恩坐在她旁邊,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赫敏看著金妮,也緩緩看向了窗外飛馳的田野。
雅迪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什麼還是睡著了。
哈利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雨,腦子裡反覆想著奧維恩那句話。學會習慣它,或者學會對付它。
他不確定自己能習慣。也不確定自己能對付。
那天晚上,有求必應屋裡的氣氛比平時沉悶得多。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但誰都不覺得暖。多比縮在角落裡,抱著那盤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但吃不出味道。金妮靠在沙發上,眼睛看著壁爐里的火,不知道在想什麼。羅恩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赫敏捧著那本厚書,但一頁都沒翻過去。雅迪拉靠在牆上,手裡也拿著一本書,但沒打開。
哈利坐在最外面,盯著那扇門,等著。
門開了。
奧維恩走進來,頭髮已經幹了,衣服也換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走到壁爐邊,在多比旁邊坐下,伸手拿了一塊餅乾。
「吃吧。」他說,「放著也是放著。」
多比看著他,那兩隻大眼睛裡全是困惑。「西爾弗倫教授,多比不懂。為什麼那些人可以這樣?為什麼他們不懲罰壞人?」
奧維恩嚼著餅乾,沒立刻回答。他把那塊餅乾咽下去,又拿了一塊,然後才開口。
「因為他們不想。因為他們覺得那些名單比正義重要。因為他們自己可能也幹過類似的事,怕今天判了馬爾福,明天就輪到自己。」他說,就像是在說一件相當普通的事。
赫敏合上書,看著他。「教授,你之前說,你被關了三天。那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奧維恩想了想。「沒什麼感覺。就是覺得可笑。他們抓我的時候,那個罪名我自己都不知道。三天後我走了,他們也沒追。好像我只是去那裡住了三天旅館。」
「你恨嗎?」雅迪拉問。
「不恨。」奧維恩說,「恨沒用。我只是記住了。記住他們的名字,記住他們做的事。然後該幹嘛幹嘛。」
雅迪拉點點頭,把那本書打開。「我媽媽是麻瓜歷史學家。她研究過很多這種案子。麻瓜的法律也這樣,有錢有勢的人犯了事,交點錢就出來了。沒權沒勢的進去就進去了。」
赫敏看著她,忽然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雅迪拉想了想,「知道。但知道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
赫敏沒再追問。
金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我做的那些,說的那些,有什麼用?」
所有人都看著她。她的臉有點白,眼睛盯著壁爐里的火,那火光照在她臉上,一跳一跳的。
「我說了那麼多,把那些最噁心的事都說出來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結果呢?三年。」她的聲音顫抖著,「他出來之後,還是有錢,還是有權,還是可以過他的好日子。我呢?我做了那些事,寫了那些字,害了那些人,我這一輩子都忘不掉。他呢?他三年之後就忘了。」
多比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金妮面前,仰著頭看著她。
「金妮·韋斯萊不會忘。」他說,那兩隻大眼睛裡有一種很認真的光,「金妮·韋斯萊會記住,會變得更堅強。多比以前也很害怕,馬爾福夫人說多比是沒用的東西,多比信了很多年。後來多比知道了,那不是真的。金妮·韋斯萊現在也知道,那不是真的。那個壞人,他以為他贏了,但他沒有。他輸了,輸得很慘。」
金妮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種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點。
「你怎麼知道?」她問。
多比想了想,然後說:「因為多比自由了。他關不住多比。金妮·韋斯萊也自由了。那本日記關不住她。那個壞人關不住她。他會進去,會老,會死。金妮·韋斯萊會活下去,會過得比他好。這就是贏。」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雅迪拉開口:「這小精靈說得對。」
赫敏也點點頭。她看著壁爐里的火,忽然說:「我以前以為,只要把事情查清楚,真相就會大白,正義就會得到伸張。書上都是這麼寫的。」
「書上寫的和現實是兩回事。」雅迪拉說,「我媽媽的書里也寫了很多。那些冤案,那些不公,那些明知道兇手是誰卻判不了的事。她寫了三十年了。」
赫敏看著她。「你媽媽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雅迪拉點點頭。「她是。但她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只能記下來。」
奧維恩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來,照在霍格沃茨的塔樓上。
「記下來就夠了。」他說,聲音很輕,「記下來,然後往前走。走到他們追不上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幾個。「你們今天看見的,記住。以後還會有更多這種事。但記住就夠了。恨沒有用,鬧也沒有用。有用的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他們動不了你。」
哈利看著他,忽然問:「你後來找過那些人嗎?抓你的那些?」
奧維恩笑了一下,「沒有。他們不值得。我只是記住了他們的臉。以後萬一碰到,繞著走就是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了。明天還有課。你們幾個早點睡。」
「教授,」哈利叫住他,「馬爾福真的只會關三年?」
奧維恩回頭看了他一眼。「至少三年。也可能更少。減刑這種事,有的是辦法。」
他走了。
門關上之後,幾個人坐在那兒,誰都沒說話。壁爐里的火還在燒,噼啪響著,照得整個房間暖融融的。
多比走回角落,把那盤餅乾抱起來,又開始小口小口地啃。
「多比想通了。」他說,嚼著餅乾,「多比不生氣了。多比要好好幹活,好好活著,過得比那個壞人好。這就是多比的報仇。
羅恩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開。」
「多比想得開。」多比說,「多比是小精靈,小精靈最會想開了。不然早就氣死了。」
幾個人都笑了,笑得很輕。
金妮靠在沙發上,看著壁爐里的火,看著那些跳動的火焰,忽然覺得沒那麼難受了。三年就三年吧,她想,至少他進去了。至少她知道他不是一點代價都沒付。至少她說了那些話,讓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
「你們說,」她忽然開口,「鄧布利多校長會不會有什麼辦法?」
幾個人都看著她。
「什麼辦法?」羅恩問。
「就是————讓馬爾福多關幾年之類的。」
赫敏想了想。「校長可能有自己的辦法。但他從來不跟我們說。」
雅迪拉點點頭。「他是校長,做事不會讓人知道。」
哈利沒說話。他想起鄧布利多那天在辦公室里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看著自己時那種複雜的眼神。他知道鄧布利多有很多秘密,很多不能說的事。但這次的事,鄧布利多會管嗎?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預言家日報的頭版登了審判的消息。標題很大:《盧修斯·馬爾福獲刑三年,將配合魔法部調查食死徒餘黨》。
文章里詳細寫了審判的過程,寫了金妮的證詞,寫了多比的證詞,寫了那些受害者的話。但也寫了盧修斯·馬爾福願意提供食死徒名單的事,寫了他那所謂配合調查的態度,寫了那些減刑的理由。
最後一段,記者寫道:盧修斯·馬爾福的判決引發了部分受害者的不滿,但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表示,威森加摩的判決是公正的,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他強調,打擊食死徒餘黨是魔法部當前的首要任務,而盧修斯·馬爾福的配合將為這項任務提供重要幫助。
禮堂里鬧哄哄的,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罵馬爾福,有人罵魔法部,有人罵福吉,有人只是搖頭嘆氣。斯萊特林長桌那邊格外安靜,德拉科·馬爾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擺著一盤沒動的早餐,周圍空了一圈。斯萊特林的學生對著他,都露出了一種看叛徒的表情。
格蘭芬多這邊,金妮低頭吃著飯,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羅恩時不時看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赫敏把報紙翻到最後一頁,忽然愣了一下。
「你們看這個。」
幾個人湊過去。最後一頁右下角有一小條消息,標題很不起眼:《鄧布利多校長缺席威森加摩審判,引發猜測》。
文章很短,就說鄧布利多原本被邀請出席審判,但他沒有出現。他的辦公室發言人說,鄧布利多校長「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什麼意思?」羅恩問,「更重要的事?」
赫敏搖搖頭。「不知道。」
雅迪拉看了一眼,把報紙推回去。「他在表態。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還是另有打算?」哈利問。
沒人回答。
教師席那邊,鄧布利多的位置空著。麥格坐在旁邊,表情嚴肅,正在跟弗立維低聲說著什麼。斯內普坐在陰影里,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那些學生,看著那份報紙,看著這一切。
奧維恩坐在靠邊的位置,手裡端著杯茶,看著窗外。他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哈利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吃完早飯,他們幾個往教室走。經過八樓的時候,多比忽然從角落裡冒出來,手裡捧著一盤剛烤好的餅乾。
「哈利·波特!」他跑過來,把餅乾塞進哈利手裡,「多比做的!新配方!
比上次好吃!」
哈利接過來,看著多比那張笑臉,那兩隻大眼睛裡亮晶晶的,好像昨天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多比,你沒事吧?」他問。
多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多比沒事!多比想通了!多比要好好活著,過得比那個壞人好!多比還要做好吃的餅乾給哈利·波特!」
他跑走了,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哈利看著那盤餅乾,忽然也笑了。
「他真是個奇怪的小精靈。」羅恩說。
「奇怪的勇敢。」赫敏說。
雅迪拉走在旁邊,忽然開口:「我媽媽寫過一本書,講的是麻瓜歷史上的冤案。那些人有的被關了幾十年,有的死了,有的活下來但什麼都沒了。她說,最可怕的不是被冤枉,而是你知道誰冤枉了你,但沒辦法。」
赫敏看著她。「那怎麼辦?」
雅迪拉想了想。「她說,記住他們。記住他們的名字,記住他們做的事。然後把這件事傳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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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繼續往前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走廊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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