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騙子的落幕
多比在霍格沃茨安頓下來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奧維恩繼續上他的變形術課，哈利他們幾個繼續被課外輔導折磨，偶爾去廚房看看多比。
那小精靈干起活來不要命，但臉上的笑越來越多，那兩隻大眼睛裡的恐懼越來越少。他每天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給家養小精靈們打下手，時不時溜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門口，等著哈利他們路過，塞給他們一把剛烤好的餅乾或者一杯熱騰騰的南瓜汁。
「多比，你不用這樣。」哈利每次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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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比要的！」多比每次都這麼回答，那雙眼睛裡亮晶晶的，「多比要報答哈利·波特！還有西爾弗倫教授！還有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和格里爾小姐！」
羅恩啃著餅乾含糊不清地說：「他這樣挺好的，反正又不用咱們幹活。」
赫敏瞪了他一眼，然後轉向多比：「多比，謝謝你的好意，但你用不著這樣。」
在一個星期二的早晨，禮堂里照常熱鬧。貓頭鷹們撲稜稜地飛進來，丟下信件和包裹，隨後飛走。
赫敏拿起一份《預言家日報》，剛掃了一眼標題，嘴裡的南瓜汁差點噴了出來。
「你們快來看這個！」
她把報紙攤在桌上，幾個人湊過去。頭版上印著一張洛哈特的大照片，他正對著鏡頭露出那標誌性的迷人微笑，但照片旁邊的大字標題一點都不迷人：
《吉德羅·洛哈特：暢銷書作家還是世紀騙子？多位受害者指控其盜竊經歷並施遺忘咒》
文章很長，密密麻麻占了好幾欄。赫敏的手指抵在報紙上，一邊看一邊念出聲來。
「本報記者獨家調查發現，暢銷書作家吉德羅·洛哈特那些驚心動魄的冒險經歷，絕大多數涉嫌剽竊自其他巫師。多位受害者近日向魔法部投訴，聲稱他們曾親身經歷過那些事件，但在事後失去了相關記憶。經聖芒戈記憶傷害專科醫師診斷，這些受害者均被施過強力遺忘咒————」
羅恩瞪大眼睛，嘴裡的麵包都忘了咽下去。「你是說洛哈特那些書都是偷來的？我一直覺得他那個人的故事假得很，沒想到假成這樣。」
「你什麼時候覺得他像個騙子了？」哈利問。
「從第一天開始。」羅恩說，把麵包咽下去，「他那個人，笑起來假惺惺的，說話又怪裡怪氣的，他哪兒都假。你看他那個頭髮，整天抹那麼多東西，跟抹了油似的。還有他那堆袍子，恨不得一天換二十四套，正常人誰穿那麼多？」
哈利點點頭。「我也覺得他很裝，但沒想到會是這樣。」
羅恩接著說，「那那西爾弗倫教授，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哈利遲疑地點了點頭。
赫敏沒理他們，繼續念報紙。「第一位站出來的是艾米琳·萬斯女士，她聲稱自己才是二十年前那場與食屍鬼搏鬥的真正主角。她說她記得自己打贏了食屍鬼，但之後的事情全忘了，直到最近才開始恢復片段記憶。還有一位威爾弗雷德·埃爾芬斯通先生，他說洛哈特書里寫的《與女鬼決裂》的故事，實際上是他年輕時在威爾斯的經歷————」
「威爾弗雷德·埃爾芬斯通？」羅恩說，「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是不是以前跟我爸一起工作過的人？」
「不知道。」哈利說，「但至少現在我們知道洛哈特那些英雄事跡是怎麼回事了。」
雅迪拉·格里爾翻著報紙後面的版面，悠悠地開口：「這裡寫了，魔法部已經開始調查，已經找到至少十七位受害者。他們都是被施了遺忘咒之後，記憶被洛哈特偷走，寫成書，印出來，賣了幾百萬本。」
赫敏把報紙放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點噁心，還有點後悔。
「我以前還那麼喜歡他的書。」她說，聲音悶悶的，「剛開學的時候，我還寫信給他，問他那些冒險的事。他回信了，寫得特別熱情，還送了我簽名照。我那時候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巫師。我把他的照片貼在床頭，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看一眼。現在想想，我真是————」
羅恩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納威坐在旁邊，聽見這話抬起頭，難得開口說了一句：「我奶奶說過，洛哈特那人看著就不靠譜。她說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會整天吹自己有多厲害。」
赫敏看他一眼。「你奶奶說得對。」
雅迪拉·格里爾倒是沒客氣，悠悠地開口：「所以你眼光確實不太好。」
赫敏瞪她一眼，但沒反駁，因為她沒法反駁。
弗雷德和喬治從旁邊探過頭來，弗雷德說：「洛哈特要被抓了？真的假的？」
「報紙上都寫了。」喬治說，指著那張頭版照片，「你看他那個樣子，還在那兒笑呢，笑不了多久了。」
弗雷德嘿嘿笑了兩聲。「我一直想對他那個頭髮施個咒，把它變成綠色。」
「你應該的。」喬治說。
金妮坐在不遠處，聽見他們說話，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報紙。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但看見洛哈特那張照片的時候，還是皺了皺眉。
「這人來過我們家。」她說，「去年暑假，他來拍照片，說什麼要把我們家收錄進新書里。爸高興壞了，媽給他做了頓飯，他一直夸好吃，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本書根本沒寫我們家的事。」
羅恩愣了一下。「他來我們家？我怎麼不記得？」
「你去比爾那兒了。」金妮說，「那會兒你不在。」
哈利看著報紙上那張照片，洛哈特還在那兒笑著，眨著眼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教師席那邊，洛哈特正坐在老位置上，穿著他那件淡紫色的新袍子，領口繫著一條翠綠的絲巾，整個人光鮮亮麗得，像只孔雀。他一邊吃著煎蛋，一邊對著旁邊的斯普勞特教授說著什麼，笑得一臉燦爛。斯普勞特教授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點點頭，繼續吃她的飯。
麥格坐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切著盤子裡的香腸。弗立維坐在她旁邊，時不時往洛哈特那邊瞟一眼，那小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像是等著看什麼好戲。
斯內普坐在陰影里，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黑袍子裹得嚴嚴實實，整個人的存在實際上就是為了讓周圍溫度降低幾度。
奧維恩·西爾弗倫坐在靠邊的位置，手裡端著杯茶，偶爾往洛哈特那邊一眼，眼神里什麼情緒都沒有。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但哈利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是在笑。
「你們說洛哈特看到報紙了嗎？」羅恩壓低聲音問。
「應該還沒有。」赫敏說，「貓頭鷹剛來，他那邊可能還沒送到。」
「那他什麼時候會看到？」
「快了。」雅迪拉·格里爾說，指了指門廳那邊。
幾個穿著黑色袍子的人從門廳走進來，步伐很快，袍子在身後飄動，帶起一陣風。領頭的是個瘦高的女人，臉繃得很緊，鷹鉤鼻，薄嘴唇，一看就是那種辦事認真的人。他的目光在禮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教師席上，落在洛哈特身上。
洛哈特還在那兒笑，還在那兒說著什麼，完全沒注意到有人正朝他走來。
那幾個人穿過禮堂，穿過那些好奇的目光和竊竊私語，走到教師席前面，在洛哈特身邊停下。
「吉德羅·洛哈特。」領頭那個人開口，儘管他的聲音帶著濃厚的蘇格蘭口音，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禮堂里顯得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里，「我們是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你因涉嫌非法使用遺忘咒、剽竊他人經歷、
欺詐公眾等多項罪名，被正式逮捕。請你配合。」
洛哈特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看那幾個穿黑袍子的人，看看周圍那些盯著他的目光，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從驚愕到困惑到惱怒，最後又回到那種努力維持的笑。
「逮捕？」他的聲音拔高了，哈利覺得他的聲音很刺耳，「你們搞錯了吧？
我是吉德羅·洛哈特！梅林爵士團三級勳章獲得者！反黑魔法聯盟榮譽會員！五次榮獲《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你們怎麼能——」
領頭那個人沒理他，從袍子裡掏出一份《預言家日報》遞過去。「看看這個「」
。
洛哈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臉就白了，他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盡的白，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他的手開始顫抖起來，報紙在他手裡被揉成一團。
「這—一這是污衊！」他站起來，聲音大得整個禮堂都能聽見，但誰都聽得出來那是一個罪人臨終前的狡辯，「這是誹謗！這些人—一這些人都是嫉妒我！
他們想毀了我的名聲！」
沒有人說話。
洛哈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盯著他的眼睛，看著那些面無表情的臉，看著麥格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看著弗立維那似乎是後悔教過他的表情，看著斯內普那副陰森森的樣子，看著奧維恩·西爾弗倫那雙什麼都看不出來的眼睛。他看向格蘭芬多長桌，看向拉文克勞長桌，看向赫奇帕奇長桌，看向斯萊特林長桌，每一張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等著看笑話。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他的聲音更大了，幾乎可以視作是尖叫了，「我是名人！我是英雄！我寫過那麼多書，我救過那麼多人，我一」
「你那些書都是偷來的。」一個聲音從禮堂門口傳來，像冬天的風一般襲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