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憤怒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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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很重，在石板上顯得相當清脆。
多比的臉瞬間變白了，他的嘴巴止不住地顫抖著，他縮回牆角，抱住頭，渾身發抖。
「主人來了！主人來了！多比沒說！多比什麼都沒說！」
門被推開，納西莎·馬爾福走進來。
她穿著黑色的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塗著粉，還上了一層腮紅，但再怎麼濃厚的妝容都遮不住她的蒼白了。她站在門口，盯著奧維恩，再盯著哈利，最後盯著縮在牆角發抖的多比。哈利發覺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垃圾。
「你們在我的廚房裡做什麼？」納西莎開口。
哈利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來帶多比走的。」
納西莎冷冷地笑了一聲，「帶他走？他是馬爾福家的—我家的僕人！你們有什麼權利？」
奧維恩掏出那張授權書晃了晃，上面的印章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顯眼，「魔法部的授權書，馬爾福太太。需不需要我給您讀一遍？徵用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作為證人。徵用期間，他受魔法部保護。這可是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司長博恩斯女士親自簽的。」
納西莎盯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臉漲得通紅，那紅色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臉頰，看著有點嚇人。她的聲音變得又尖又利，「證人？這個小東西能作什麼證？
他連話都說不清楚，整天只知道尖叫和撞牆！你看他那個樣子，像個正常的小精靈嗎？」
「他知道的事多了。」哈利說，語調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把納西莎的心死死地釘在了十字架上，「那些黑魔法物品，包括那本日記，還有你丈夫這些年乾的那些事，他都知道。多比在我面前說過，他想保護我，所以他知道密室要出事。他知道的事，遠比你們以為的多得多。」
納西莎的臉扭曲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哈利，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你你這個——你們這些骯髒的、低賤的你這個野種——！」
多比忽然動了。
他從牆角站起來，那小小的身子擋在了哈利面前，正對著納西莎·馬爾福。
他還在發抖，他的腿在發抖，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嘴唇也在發抖，但他就站在那兒，站在哈利前面，站在那個從前只要看見就會跪下磕頭的人前面。
「不許你這樣說哈利·波特。」他說，聲音抖得厲害，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哈利·波特是好人，是最好的巫師。你你不許說他。」
納西莎愣住了。她低頭看著多比，那個從前只要她一抬手就會縮成一團的小東西，現在居然站在她面前，居然敢跟她頂嘴。她的臉上閃過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多比抖了一下，但他沒有退縮，還是站在哈利前面。「多比敢。多比現在是自由的小精靈，不是馬爾福家的僕人了。多比不會再讓你傷害哈利·波特，也不會再讓你傷害任何人。」
納西莎的臉徹底白了，面如菜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四下看了看，抓起旁邊一隻舊手套，狠狠朝哈利扔過來。
「滾！都給我滾！」
那隻手套沒砸中哈利。多比往前沖了一步，擋在哈利前面，那隻手套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懷裡，落在他那雙顫抖的小手上。
多比低頭看著那隻手套，眼睛瞪得老大，那兩隻大眼睛裡先是困惑，然後是驚訝，最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慢慢浮現。他看了很久很久。
「衣服。」他說聲音顫抖著，「這是衣服。主人給了多比衣服。」
納西莎的臉扭曲得更厲害了。「不—我不是——我沒想那不算」
「算的。」多比說，抬起頭看著她，那兩隻大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多比知道規矩。主人給家養小精靈衣服，小精靈就自由了。這是規矩。」
納西莎往後退了一步。
多比低下頭，看著那隻手套，看了很久。他的手伸出去，把那隻手套慢慢展開，慢慢套在自己手上。他的動作很慢，似乎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套好之後，他舉起那隻手，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哈利，看著奧維恩，看著納西莎。
「多比自由了。」他說，聲音大了起來，大到整個廚房都能聽見，「多比是自由的小精靈了。多比不用再擦馬爾福家的地板了，不用再被懲罰了，不用再害怕了。多比自由了！」
納西莎站在那兒，動了動嘴唇，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她看看多比，看看哈利，看看奧維恩，然後轉過身，走了出去。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多比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關上。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哈利，看著奧維恩。
他的眼淚流下來，但他沒哭出聲，他只是用那隻套著手套的手擦了擦臉。
「哈利·波特，」他說，「多比做到了。多比不怕了。」
哈利蹲下來，把手輕輕放在多比肩膀上。「你沒怕，多比。你特別勇敢。」
多比搖搖頭，那兩隻大眼睛裡還含著淚，「多比怕了。多比怕得要命。多比的腿一直在抖，現在還在抖。但多比要說，多比一定要說。多比以前不敢說，多比以前只會撞牆，只會打自己，只會哭著說對不起。但現在多比要說。」
他深吸一口氣，挺起那小小的胸膛。
「馬爾福夫人是壞人。盧修斯·馬爾福是壞人。他們做了很多壞事，多比都知道。那本日記，盧修斯說那是個好東西，能幫他們除掉麻瓜出身的人。多比聽見了，多比什麼都聽見了。還有那些項鍊，那些戒指，那些黑魔法的東西，都藏在地下室的暗格里，多比幫他們擦過那些東西，多比知道在哪兒。還有——」
他又開始發抖，手又開始抖，嘴唇又開始抖。他抬起那隻沒套手套的手，想往牆上撞，想懲罰自己，想讓自己閉嘴。但那隻手舉到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了看手上那隻手套，看了看那隻套在手上的、讓他自由的東西。他把手放下來，放在胸口，緊緊攥著。
「多比不說假話。」他說，聲音格外的平靜，「多比說的是真話。多比不怕，多比要說真話。」
奧維恩站在旁邊，看著他。
「走吧，多比。」他說，「該走了。」
多比點點頭，走到哈利旁邊，又走到奧維恩旁邊。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黑漆漆的走廊。
「多比在那兒待了很多年。」他說，聲音很輕，「很多很多年。多比小時候就在那兒，長大了也在那兒，一直在那兒。多比以為會死在那兒。現在多比要走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跟著他們往外走。他的步子很小，但每一步都很踏實，踩在地上咚咚響，像是要把那些年沒走的路都走一遍。
走出大門的時候，陽光照下來，多比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
「陽光！」他說，聲音裡帶著驚奇，「多比好久沒看見陽光了！自從多比回來後，多比就沒再看見陽光了！那些窗戶一那些窗戶都被封住了，多比只能從門縫裡看見一點點光，一點點。」
他伸出那隻套著手套的手，對著陽光抓了抓。「多比—一多比自由了！多比是個自由的小精靈！」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大宅子，看了一眼那些緊閉的窗戶，看了一眼那扇鑄著蛇的鐵門。然後他轉過身，跟著他們往前走，再也沒回頭。
他們沿著車道往外走，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但已經很久沒人打理了，有些枝條橫生出來，掛著露水。走到鐵門口，那兩個魔法部雇員還在，看見他們出來，尤其是看見多比，都愣了一下。
「這是——」
「證人。」奧維恩說，「自由的家養小精靈。有問題找博恩斯女士。」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奧維恩從口袋裡掏出飛路粉，撒進旁邊的壁爐—一馬爾福莊園門口也有一個壁爐，專門給來訪者用的。火焰變成翠綠色，躥得老高。
「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
他們三個走進壁爐，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從校長辦公室的壁爐里冒了出來。
鄧布利多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後看著一沓厚厚的文件，看見他們出來，尤其是看見多比，他放下文件，站起來。
「歡迎回來，也歡迎你到來。」他說，走到多比面前蹲下來，「多比，你還記得我嗎？」
多比點點頭，那兩隻大眼睛瞪得圓圓的，四處張望，「多比記得鄧布利多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是個好人！」
鄧布利多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糖果遞給多比。「吃嗎？檸檬雪寶，味道不錯。」
多比接過來，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糖紙，眼睛更圓了。「給多比的？多比可以吃？不用先幹活？」
「不用幹活。」鄧布利多說，「你自由了，想吃就吃吧，多比。」
多比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放進嘴裡，然後整個人都呆住了。那表情像是嘗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好吃！」他說，「太好吃了！多比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馬爾福家不給多比吃糖，多比只能吃剩飯，有時候連剩飯都沒有。」
他挺直了背，「多比再也不會吃剩飯了，多比現在自由了！」
奧維恩在旁邊看著，轉向鄧布利多。「博恩斯女士那邊怎麼聯繫？」
鄧布利多站起來，走到壁爐邊。「現在就去。她應該在辦公室。」
他往裡加了一把飛路粉，火焰變成翠綠色。「去吧。我在這兒等消息。」
奧維恩帶著多比走進壁爐。多比這回沒抓他的袍角，也沒閉眼，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前方那些旋轉的綠色火焰。
「魔法部，博恩斯女士辦公室。」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們從博恩斯女士辦公室的壁爐里出現。博恩斯女士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文件，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奧維恩，看見多比，她放下羽毛筆站起來。
「來了？」她走過來，蹲在多比面前，仔細打量著他，「你就是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
多比搖搖頭，從懷裡掏出那隻手套，舉起來給她看。「多比以前是馬爾福家的。現在多比是自由的小精靈。馬爾福夫人給了多比衣服，多比自由了。」
博恩斯女士看了看那隻手套，點點頭。「自由了就好。你知道你前主人的那些事嗎？」
多比深吸一口氣。他的腿又開始抖，他的手又開始抖，他的嘴唇又開始抖。
但他沒撞牆，就那麼站在那兒，用發抖的聲音說：「多比知道。多比什麼都知道。盧修斯·馬爾福藏的那些東西，那些項鍊，那個日記，還有他這些年做的壞事，多比全知道。多比以前不敢說，多比一說就會被懲罰，但現在多比自由了，多比要說。」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多比要說真話。多比不會撒謊。多比要幫哈利·波特，要幫那些被馬爾福害過的人。」
博恩斯女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混合著驚訝和讚賞。「你知道作證意味著什麼嗎？你要在法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知道的事都說出來。那些人會盯著你，會質疑你，會想方設法讓你閉嘴。你怕嗎？」
多比想了想，點點頭。「多比怕，多比很怕，多比一害怕就想撞牆，這是馬爾福家教會多比的。但多比要說。多比的害怕是一點點，多比要說的話是一大堆。多比不能讓害怕堵住嘴。」
博恩斯女士站起來，看看奧維恩，那眼神里有一種別的東西。「這個小精靈，很勇敢。」
奧維恩點點頭。「我知道。」
博恩斯女士又蹲下來，對多比說：「三天後開庭，到時候會有人來接你。這幾天你先待在霍格沃茨，鄧布利多會照顧你。記住了，多比，你是自由的小精靈，沒人能再傷害你了。你在法庭上說的話，會幫很多人。」
多比點點頭，又鞠了一躬，那躬鞠得很深，腦袋都快碰到地了。但他直起腰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光。
從魔法部回來之後，奧維恩把多比交給哈利他們幾個照看。多比跟著哈利去廚房，一路上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那些會動的樓梯，那些畫像里的人，那些跑來跑去的學生，每一樣都能讓他發出驚嘆。
走到八樓的時候，迎面遇上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他們看見哈利，臉上露出那種表情，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其中一個看見多比，嗤笑了一聲。
「那是什麼東西？波特從哪兒撿來的破爛？」
多比停住腳步。他看著那個學生，那兩隻大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瑟縮，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多比不是破爛。」他說，「多比是家養小精靈，是自由的家養小精靈。你這樣說別人，不好。」
那個學生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張嘴想罵什麼，但多比已經轉過身，跟著哈利繼續往前走。他的步子還是那么小，但聲音很大，咚咚咚的，像是在宣告什麼。
那天晚上，有求必應屋裡，幾個人又聚在一起。多比坐在壁爐旁邊，抱著赫敏給他的一杯熱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一直帶著笑。
「多比，以後你打算幹什麼？」羅恩問。
「多比要在廚房工作！」多比說，「多比要做最好吃的布丁給哈利·波特！
還要做給羅恩·韋斯萊，給赫敏·格蘭傑，給雅迪拉·格里爾，給西爾弗倫教授，給鄧布利多教授，給博恩斯女士！給所有幫助過多比的人！」
赫敏笑了笑。「不用專門給我們做。」
「要的！」多比說，用力點頭，「哈利·波特救了多比，西爾弗倫教授也救了多比，多比要報答！多比不會忘記！」
雅迪拉在旁邊翻著那本厚書，頭也不抬地說：「他挺固執的。
「家養小精靈都這樣。」羅恩說。
奧維恩靠在牆上，看著他們幾個，忽然開口：「多比，你想不想去韋斯萊家看看？他們家人多，熱鬧。」
多比愣了一下，看看羅恩，又看看哈利，那兩隻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可以嗎？多比可以去嗎？多比不會打擾他們吧？」
羅恩撓撓頭。「當然可以。我媽做的飯比霍格沃茨的還好吃。而且她一直想見見你，聽說你的事之後，她說你是個勇敢的小精靈。」
多比的眼睛又亮了。「韋斯萊夫人不會討厭多」
「不會。」羅恩說，「她人很好。」
多比想了想，點點頭。「多比去！但多比需要工錢！」
幾個人都笑了。
奧維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走了。你們幾個早點睡。」
「教授，」哈利叫住他，「謝謝你。替多比謝謝你。」
奧維恩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羅恩說：「他好像不太習慣別人謝他。」
「嗯。」赫敏說，「他那種人，是這樣的。」
雅迪拉翻了個白眼。「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了解他了？」
「不算了解。」哈利說，看著壁爐里的火，「就是覺得他挺好的。」
多比在旁邊捧著杯子，小聲說：「西爾弗倫教授是個好人。多比知道。他抓多比的時候，多比害怕，但他沒傷害多比。他把多比帶給鄧布利多校長，現在多比自由了。多比永遠記得。」
他頓了頓，又小聲說：「多比以後還會害怕，會害怕很長很長時間。但多比現在知道，害怕也可以說話，害怕也可以站在前面。多比今天站在哈利·波特前面，多比以後還會站在更多人前面。多比要做一個勇敢的小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