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的門慢慢打開一條縫,一隻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從裡面往外看。看見是他們幾個,那隻眼睛眨了一下,然後門徹底打開了。桃金孃飄出來,穿著那件珍珠色的睡衣,臉上掛著淚痕,但看起來比平時平靜一點。
「又是你們。」她說,聲音悶悶的,「又來打擾我。我就不能安安靜靜地哭一會兒嗎?」
「我們有事想問你。」赫敏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一點,「很重要的事。」
桃金孃擤了擤鼻涕。「什麼事?」
「五十年前,」哈利往前走了一步,「你死的那天到底聽到了什麼?」
桃金孃的臉變了。那些淚痕還在,但表情變得很奇怪,像是害怕,又像是回憶,又像是別的什麼。她飄到半空中,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我不想說。」
「我們需要知道。」赫敏說,「現在那個東西又出來了,已經石化了三個人。如果你不告訴我們,可能會有更多人受害。」
桃金孃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開口,聲音很輕:「那天我在哭。奧利夫·洪貝嘲笑我的眼鏡,說我戴著它像四眼田雞。我躲在這裡哭,哭了好久好久。然後我聽見有人進來了。」
「誰?」
「我不知道。」桃金孃說,「我沒看見。我只是聽見有人在說話,在說一種很奇怪的話,嘶嘶的,像蛇一樣。我那時候很好奇,就打開門往外看——」
她停住了。
「看見什麼了?」哈利追問。
桃金孃的臉扭曲了一下。「兩隻大黃眼睛。就在我面前,那麼近,近得我都能看見裡面的瞳孔,是一條縫,像貓一樣。然後我就死了。」
她說完,又縮成一團,開始抽泣。
四個人站在那兒,腦子裡都在轉著那幾句話。
「蛇。」雅迪拉說。
三個人都看著她。
「蛇的眼睛是那樣的。」雅迪拉在陳述事實,「瞳孔是一條豎線。」
赫敏的臉色白了。「你是說那個東西是——」
「是蛇怪。」哈利說,那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蛇怪?」羅恩的臉白得更厲害,「那種看一眼就死的蛇怪?」
「但科林沒死。」赫敏忽然說,她的腦子在飛快地轉著,「賈斯廷沒死,佩內洛普沒死。他們只是被石化了,沒有死。」
「那說明什麼?」羅恩問。
赫敏想了想,眼睛慢慢亮起來。「說明他們不是直接看見它的。如果直接看見眼睛會死,那他們一定是通過別的東西看見的——反射。」
「反射?」
「鏡子,水,玻璃,任何能反光的東西。」赫敏說,越說越快,「科林當時舉著相機,鏡頭是玻璃的。賈斯廷和佩內洛普呢?他們身邊有什麼?」
「賈斯廷是在走廊里被發現的。」雅迪拉說,「當時被石化的還有尼克,賈斯廷一定是透過尼克看到的蛇怪,而幽靈不能死第二次,所以尼克也是被石化了。」
「佩內洛普是在圖書館附近。」赫敏說,「圖書館門口有一面大鏡子。」
羅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所以那個東西的眼睛,直接看會死,從鏡子裡看只會被石化?」
「可能是。」赫敏說,「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他們都沒死,而桃金孃死了——她哭泣的時候摘掉了眼鏡。」
哈利站在那兒,腦子裡嗡嗡響。蛇怪。密室里的東西是蛇怪。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怪物,一條巨大的蛇怪,能在管道里遊走,能用目光殺人,只有蛇佬腔能控制它。
蛇佬腔。他是蛇佬腔。
所以他聽見的那個聲音,是蛇怪在管道里爬動的聲音,是它在說話的聲音。它一直在叫他,一直在吸引他過去。
「哈利?」羅恩叫他。
哈利回過神。「我沒事。」
「你臉色很差。」
「知道是什麼了,」哈利說,「總算知道是什麼了。」
他們從盥洗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空蕩蕩的。牆上那行字還在那兒,在火把的光里閃著暗紅的光。
過了一會兒,赫敏開口:「我們得告訴麥格教授。」
「告訴她什麼?」羅恩問,「告訴她我們半夜跑去禁林被蜘蛛追,然後從馬人那兒逃出來,然後又跑去問桃金孃她怎麼死的,最後猜出來是蛇怪?」
「差不多。」
「她會殺了我們。」
「不會。」雅迪拉說,「她會先問我們為什麼,然後再殺了我們的。」
羅恩瞪她一眼。
赫敏想了想,說:「我們可以不說禁林的事,只說桃金孃。」
「她會問我們為什麼去問桃金孃。」
「就說我們自己猜的。」
羅恩還想說什麼,但哈利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他說,「我們現在去。」
他們往麥格的辦公室走。一路上誰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那些火把在燃燒。
麥格辦公室門口畫像里的傢伙正蹲著打瞌睡,看見他們過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口令?」
「不知道。」哈利說。
「不知道就回去。」
雅迪拉往前走了一步。「我們是格蘭芬多的學生,有急事找麥格教授。是關於密室的。」
畫像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咕噥了一聲,挪開了。
哈利敲了敲門,門開了。
麥格站在門口,穿著深綠色的晨衣,頭髮有點亂,但是眼鏡後面的眼睛依舊銳利。她看著他們幾個,沒說話,只是側身讓他們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說吧。」麥格坐回桌後,看著他們,「什麼事?」
四個人站在那兒,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赫敏先開口。
「教授,我們覺得我們知道密室里的東西是什麼了。」
麥格的眉毛動了一下。「說。」
「是蛇怪。」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麥格看著他們,那雙眼睛在他們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
然後她嘆了口氣。
「坐下吧。」
他們坐下。麥格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你們怎麼知道的?」
哈利說了桃金孃。說她的眼睛,說她看見的兩隻大黃眼睛,說那個瞳孔是一條縫。赫敏說了她的推測,關於反射和直接注視的區別,關於科林和賈斯廷和佩內洛普為什麼只是被石化而不是死亡。
麥格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他們。
「蛇怪。」她說,「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嗎?」
「知道。」赫敏說,「一種由蟾蜍孵化的公雞蛋誕生的怪物,體型巨大,目光能致人死地。直接注視即死,間接注視導致石化。蜘蛛會逃離它的存在,公雞的叫聲對它致命。」
麥格看著她。「你查了很多書。」
「是。」
麥格點點頭。「那你們應該也知道,這種東西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了。最後一次有記載的蛇怪出現在幾百年前,被一個巫師養在地窖里,後來那個巫師死了,蛇怪也餓死了。」
「五十年前,」哈利說,「它出現過一次。桃金孃那次。」
麥格看著他,看了很久。
「五十年前,」她慢慢說,「確實有人打開過密室。那個人叫湯姆·里德爾。」
麥格點點頭。「就是他。那時候他還是個學生,是個級長,所有人都喜歡他。他打開了密室,放出了蛇怪,殺了桃金孃,然後栽贓給海格。後來他畢業了,消失了。」
麥格嘆了口氣,繼續說到。「而現在,是金妮打開了密室。那本日記操控了金妮,而日記是湯姆·里德爾的,裡面藏著什麼東西。可能是他的一部分,可能是他的記憶,可能是別的什麼。它控制了金妮,讓她打開密室。」
「那日記被拿走了,密室還會不會——」
「不知道。」麥格說,「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她走回桌後坐下,看著他們幾個。
「你們今晚來告訴我這些,很好。」她說,「但你們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別自己去查。」麥格說,「別再半夜跑出去,別再去找桃金孃。蛇怪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們沒有半夜去找蜘蛛。」羅恩說。
麥格看了他一眼。「我沒說你們去找蜘蛛。」
羅恩閉嘴了。
麥格嘆了口氣。「我當老師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學生自以為能解決一切。你們有好奇心是好事,但好奇心不能保護你們不被蛇怪的眼睛殺死。這件事從現在開始,由我處理。你們回去睡覺,明天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明白嗎?」
「明白。」
「回去吧。」
他們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麥格忽然叫住他們。
「等一下。」
四個人回頭。
麥格坐在那兒,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想什麼。過了幾秒,她開口:「你們剛才說,反射可以避免死亡,只會導致石化。」
赫敏點頭。「桃金孃是直接看見的,所以她死了。科林他們是通過別的東西看見的,所以只是石化。」
麥格點點頭。「這很重要。如果你們說的是對的,那就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
麥格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眼鏡。」她說,「或者任何能遮擋眼睛的東西。如果我們能讓所有人都戴上眼鏡,或者用什麼東西保護眼睛,那蛇怪的目光就殺不了人。最多是石化。」
羅恩愣了一下。「眼鏡?就這?」
「石化總比死了好。」麥格說,「而且石化是可以解的。曼德拉草再過幾周就能成熟,到時候所有被石化的人都能救回來。」
赫敏點點頭。「所以關鍵是不讓人直接看見它。」
「對。」麥格轉過身,「我會讓人通知所有學生,這段時間儘量待在室內,不要單獨行動。必要的時候,可以考慮讓每個人戴一副眼鏡。哪怕是平光的,也能起到保護作用。」
她走回桌後,拿起羽毛筆,開始寫字。
「你們回去吧。」她說,「這事我來處理。」
他們走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羅恩還在嘀咕:「眼鏡?就這?」
「這已經很好了。」赫敏說,「至少知道怎麼防它。」
雅迪拉點點頭。「而且麥格教授說得對,石化總比死了強。」
哈利沒說話。他走在最後,腦子裡想的還是那個聲音。
它還在那兒。還在那些管道里爬。還在等。所以哈利還在等什麼?
他們走到三樓的時候,雅迪拉忽然停下。
「你們說,那個日記現在在哪兒?」
「法國。」赫敏說,「鄧布利多那兒。」
雅迪拉點點頭。「希望他能毀了它。」
哈利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那個日記是黑巫師留下的,」他說,「那他會不會還留下了別的東西?」
三個人都看著他。
「比如什麼?」羅恩問。
哈利搖頭。「不知道。但麥格教授說,日記里藏著他的一部分。如果他可以把一部分自己藏在日記里,那他也可以把另一部分藏在別的東西里。」
雅迪拉的眼睛亮了一下。「有道理。」
赫敏想了想。「可是怎麼知道?」
「不知道。」哈利說,「但西爾弗倫教授和鄧布利多應該知道。他們在查。」
羅恩打了個哈欠。「明天再說吧。我困死了。」
他們爬上樓梯,回到公共休息室。壁爐里的火快滅了,只剩一堆暗紅色的炭。他們各自回宿舍,躺下了。
哈利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那個聲音沒有出現。但他在等它。他知道它遲早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