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奧維恩剛在辦公室泡好一壺茶,就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心翼翼的敲門聲,一下、兩下,但快速且有力,帶著孩子氣的試探。
門被推開一條縫,科林·克里維的腦袋探進來,脖子上掛著的相機隨著動作晃了晃。
「西爾弗倫教授,」科林的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早上格蘭芬多隊有訓練,伍德隊長說這是新戰術的第一次演練。哈利也在。您要來看嗎?」
奧維恩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魁地奇。
這個詞對他來說意味著兩件事:一是這具身體原主人在德姆斯特朗時模糊的印象,在北歐的寒風中,學生們騎著掃帚在結冰的湖面上進行某種粗暴的衝撞遊戲。二是他自己在霍格沃茨,那時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校長明令禁止這種危險且不體面的活動——他自己說的,學生們只能偷偷摸摸在禁林邊緣找空地,進行更純粹的掃帚競速。誠懇來講,他更喜歡自己蟬聯三年第一的掃帚競速,而不是那個不安全且不禮貌的遊戲。
「我恐怕——」奧維恩剛開口,科林就急切地打斷了他。
「伍德隊長說這次訓練很重要,因為斯萊特林隊新換了掃帚,光輪2001,七把都是新的。哈利的光輪2000雖然也很好,但畢竟是一年前的型號了,而且——」
「科林,」奧維恩放下茶杯,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上午還有些教案需要整理。」
男孩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失望,那種明亮的充滿期待的光彩黯淡下去。奧維恩停頓了一下。
「不過,」他說,「訓練是幾點開始?」
「現在!」科林的眼睛又亮起來,「他們應該已經到球場了。伍德隊長天沒亮就把大家叫起來了,說要搶在其他隊之前使用球場——」
「那麼你最好趕緊過去。」奧維恩說,「替我向波特先生問好。」
科林用力點頭。他轉身跑開,結果手啪嗒一聲撞在門框上,他疼得呲牙咧嘴,但沒有停止趕路,腳步聲在石廊里迅速遠去。
奧維恩重新端起茶杯,走到窗邊。從這個角度,能隱約看見遠處魁地奇球場模糊的輪廓。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看台上空蕩蕩的。
他確實沒有去看訓練。上午的時間用來修改下周變形術課的教案。他打算引入更系統的形態轉換理論,而不是繼續重複把茶壺變成烏龜之類的課程,一味的練習還是需要一些理論進行補充。但十點左右,當他去圖書館查找幾本關於神奇動物的參考書時,聽到了些零碎的對話。
兩個赫奇帕奇三年級生擠在窄小的書架旁小聲議論。
「——馬爾福成了找球手,你聽說了嗎?」
「用他爸爸的錢買的席位。七把光輪2001,弗林特恨不得彎下腰親吻他的鞋子。」
「格蘭芬多今天早上在訓練,斯萊特林突然去了球場,還拿著斯內普簽的條子。」
「又是斯內普。他什麼時候能對格蘭芬多公平一點?」
奧維恩從他們身邊走過時,兩個學生立刻閉嘴,假裝專心找書。他也沒停下腳步,只是那幾句對話留在了腦子裡。關於斯內普的特批條子,馬爾福的新掃帚,還有格蘭芬多被占用的訓練時間。
典型的權力小遊戲。
中午在禮堂用餐時,氣氛更加明顯。格蘭芬多長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憤怒,而斯萊特林那邊則洋溢著得意的笑聲。
馬爾福坐在他們中間,蒼白的臉上掛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笑容。他不斷在模仿著一個動作,每次一表演都引起斯萊特林們的哄堂大笑,而格蘭芬多只會更加低著頭,用刀叉攻擊著盤子裡的食物。
奧維恩注意到哈利、羅恩和赫敏都不在。教師長桌上,麥格教授的臉色比平時還要更加冷硬,刀叉碰在盤子上的聲音都比往常都還響亮。斯內普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仿佛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察覺。
「一場精彩的衝突,是不是?」
奧維恩抬頭,發現洛哈特不知何時坐到了他旁邊的空位上。今天這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穿著一身淡紫色長袍,領口鑲著花邊,整個人像一顆即將爆炸的俄羅斯糖果。
「我不太明白您指的是什麼,洛哈特教授。」奧維恩平靜地說,繼續吃他的烤土豆。
「球場上的小爭執!」洛哈特壓低聲音,但那種刻意營造的戲劇感反而讓聲音更加引人注意,「我聽說斯萊特林隊和格蘭芬多隊今早差點打起來。要我說,這就是缺乏引導的表現。如果我在場——」
「您當時在哪兒?」奧維恩問。
洛哈特眨了眨眼:「我在為一位同事提供專業建議。海格——你知道,獵場看守——在對付水妖方面遇到些小麻煩。我剛好有些經驗。」
「水妖。」奧維恩重複這個詞。
「哦,是的!我寫過相關章節。《與山怪同游》的第七章,詳細描述了如何用一首簡單的歌謠安撫暴躁的水下生物。」洛哈特身體前傾,仿佛要分享什麼重大秘密,「說真的,西爾弗倫,你應該讀讀我的書。尤其是如果你要繼續扮演……額,學生心靈導師的角色。」
奧維恩放下叉子,轉頭看向洛哈特。這位教授的眼睛很藍,但那種藍里沒有任何深度,像塗了顏色的玻璃。
「我不扮演任何角色,洛哈特教授。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當然,當然。」洛哈特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但你知道嗎,我注意到你最近收到的學生信件變少了。這很好。年輕人的煩惱應該交給真正有經驗的人來處理。比如我今早剛給一個擔心博格特會出現在衣櫃裡的二年級生寫了回信,有三頁羊皮紙那麼長,詳細講解了面對恐懼的正確心態。我想這對他的幫助會比簡單幾句安慰大得多。」
奧維恩沒有接話。洛哈特等了幾秒,見沒有回應,便聳聳肩站起身。
「總之,如果你需要任何關於如何處理學生關係的建議,隨時可以找我。畢竟,我有豐富的公眾溝通經驗。」
他拍拍奧維恩的肩膀,昂首闊步地走開了,淡紫色長袍在身後飄動。
奧維恩吃完最後一口土豆,用餐巾擦了擦手。教師長桌的另一端,斯普勞特教授正在和弗立維教授低聲交談,兩人都皺著眉。麥格教授已經提前離席,步伐急切。
下午,奧維恩原本計劃去拜訪布巴吉教授,討論一下麻瓜電力網絡與飛路網分布之間可能存在的類比關係。但他剛走出城堡主樓,就在通往溫室的小徑上遇到了海格。
獵場看守的樣子不太對勁。他巨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手裡抓著一隻拔了一半毛的公雞,眼神飄忽。
「海格?」
大個子猛地抬頭,看清是奧維恩後,表情放鬆了些,但又立刻繃緊。
「奧維恩。你……你沒去看訓練,是吧?」
「沒有。怎麼了?」
海格左右看看,壓低聲音——以他的音量來說——壓低之後依然足夠響亮:「出事了。就在球場那邊,馬爾福那小子對赫敏說了句,梅林,居然說了那樣的話。」
奧維恩停下腳步:「什麼話?」
海格的鬍子顫抖著:「那個詞。『泥巴種』。當著所有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