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不管怎麼著,奧維恩這位變形術助理教授善於安撫人心的名聲,就這麼在學生間悄悄傳開了。
這名聲來得有點莫名其妙。奧維恩自己琢磨了半天,大概是從納威·隆巴頓那次談話開始的。
那孩子之後在其他課上精神頭似乎足了些,至少赫奇帕奇的斯普勞特教授是這麼跟麥格提了一句。麥格又在教師休息室隨口說了出來。於是,「那位西爾弗倫教授很會和焦慮的孩子打交道」的印象,就這麼種下了。
緊接著是科林·克里維。這孩子對哈利·波特的熱情稍微轉了轉向,分了一部分到如何拍出更有靈魂的照片上——這是科林的原話。科林逢人便說西爾弗倫教授給了他「至關重要的藝術指導」。
一傳十,十傳百,事情就變了點味道。
開始有學生,不止是拉文克勞,其他學院的也有,在下課後磨磨蹭蹭,欲言又止地走到講台邊。問題五花八門:有擔心自己學不好魔法將來沒出路的,有和室友鬧彆扭不知怎麼辦的,甚至還有請教該送什麼生日禮物給心儀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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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西爾弗倫教授不是他們的院長,年歲也相近,壓力似乎也就沒那麼大。
奧維恩大部分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給點不痛不癢但聽起來很實在的建議,比如「先把今天要交的論文寫完,煩惱可能會少一半」,或者「與其猜對方喜歡什麼,不如觀察她平時誇讚過什麼」。他沒什麼心理學理論,靠的不過是多活了些年歲和一點冷眼旁觀的常識。但這對十幾歲的孩子來說,似乎就夠了。
偶爾他也會發現一些學生遞的小紙條,往往出現在他的門縫底下。關於這些人,他往往會壓上一段時間,找到更合適的時間再回復。
不過韋斯萊的紙條往往分為兩種:
教授,我的老鼠斑斑最近更沒精神了,這正常嗎?——羅恩·韋斯萊
親愛的西爾弗倫教授,我覺得我的魔法可能有問題,有時候東西不聽使喚……這很常見嗎?——金妮·韋斯萊
對於羅恩這類的紙條——當然還要包括雙胞胎的,他一般看完就回上一兩句話,或者直接在下次見面順帶提上兩句。而金妮這種,大概是遺傳了類似於珀西的好好學習,他也就樂於多寫上一點。
這些信件不多,內容也瑣碎,奧維恩大多簡短回復,有的塞回門縫,有的趁課間遞迴去。他並沒太當回事,直到一天早餐時分。
麻煩在於,這名聲引來了某位教授的注意。
貓頭鷹棚屋的投遞準時開始,幾隻穀倉貓頭鷹撲稜稜地朝著教師長桌飛來。其中一隻格外醒目的、羽毛雪白的貓頭鷹,昂首挺胸地丟下一個小巧的、繫著紫色絲帶的包裹在吉德羅·洛哈特面前。洛哈特立刻發出他那標誌性的、洪亮而愉悅的笑聲,吸引了附近不少學生的目光。
「啊哈!又是來自熱心讀者的禮物!」他一邊拆著絲帶,一邊對旁邊的麥格教授說,聲音大得足夠讓半張桌子的人聽見,「有時候名氣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是不是,米勒娃?」
麥格教授板著臉,專注地切著她的熏魚,仿佛那魚需要極其精細的變形術才能對付。
就在這時,另一隻灰撲撲的貓頭鷹盤旋了一下,似乎猶豫該把爪子裡那封普通的、沒有裝飾的信丟給誰。最終,它一個俯衝,將信扔在了奧維恩的餐盤旁邊,濺起幾滴牛奶。
這動靜不大,但洛哈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挪了過來。他看著奧維恩面色如常地拿起那封顯然來自學生的信,迅速掃了一眼內容,然後隨手將信紙折起放進長袍內側口袋。
洛哈特臉上那種燦爛的、準備接受更多恭維的笑容,微妙地凝固了一瞬。他眨了眨那雙藍眼睛,看看自己桌上華麗的包裹,又看看奧維恩手邊那封寒酸的信,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情況又發生了幾次。洛哈特依舊會收到粉絲來信——雖然數量似乎不如他吹噓的那麼多,但他開始格外留意飛到奧維恩那邊的、不起眼的貓頭鷹。他發現,這個沉默寡言、穿著過時、對麻瓜玩意感興趣的年輕教授,竟然時不時就能收到一封學生的便條。而且那些遞紙條的學生,在變形術課後圍著奧維恩問問題時,臉上的神情是純粹的困惑或求助,而都不像是他慣常見到的崇拜與激動。
一種被微妙冒犯和忽視的感覺,在洛哈特心頭滋生。
他,吉德羅·洛哈特,梅林爵士團三級勳章獲得者,反黑魔法聯盟榮譽會員,五次榮獲《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霍格沃茨堂堂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難道魅力與親和力還不如一個教變形術的助理?
這天下午,黑魔法防禦術課後,洛哈特站在教室門口,沐浴在幾個仍帶著崇拜目光的低年級學生的注視中。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走廊另一端,奧維恩正和一個緊張的格蘭芬多男生簡短交談。男孩聽了兩句,用力點點頭,臉上的惶恐似乎淡了些,然後抱著書快步離開了。
洛哈特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對著面前還沒散去的小圈子,同時也是對著走廊里來往的其他學生宣布:
「親愛的孩子們!我注意到,有些同學對於學習、生活,甚至未來可能面對的危險,懷有各種各樣的……嗯,小小的憂慮!」他做出一個理解又充滿魅力的表情,「這非常正常!即便是最優秀的巫師,年輕時也可能需要指引。而作為你們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我認為我有責任——不僅僅是傳授如何對付邪惡生物——更有責任幫助你們塑造強大、健康、積極的心靈!」
他頓了頓,確保吸引了足夠的注意力,然後張開雙臂,用吟唱般的語調說:「因此,我,吉德羅·洛哈特,在此鄭重宣布!我的辦公室大門,將永遠向任何需要建議、需要鼓舞、需要傾訴心中煩惱的霍格沃茨學子敞開!是的,任何困惑——無論是學業上的,還是關於如何應對名聲帶來的小小壓力,或者僅僅是青春期的悸動——都可以寫信給我!我保證,每一封來信都會得到——你們親愛的心理輔導員——吉德羅·洛哈特親筆的、充滿智慧的回覆!」
幾個低年級女生發出小小的驚嘆,鼓起掌來。洛哈特滿意地微笑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走廊那頭。奧維恩已經結束了談話,正轉身準備離開,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宣言,只留給洛哈特一個走向樓梯口的背影。
洛哈特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隨即更加燦爛地轉向他的聽眾:「記住,孩子們,真正的勇氣源於強大的內心!而我很樂意幫助你們找到它!」
正當奧維恩覺得這隻花孔雀發表完演講就和自己沒幹系時,他在禮堂側廊被洛哈特攔住了。
「啊!西爾弗倫!我正找你呢。」洛哈特的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聽說你最近挺忙的?是在給學生做心理輔導?」
奧維恩停下腳步,手裡還抱著幾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麻瓜機械原理。「談不上輔導,洛哈特教授。只是學生們偶爾聊幾句。」
「聊幾句!說得對,和年輕人溝通是門藝術!」洛哈特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但你要知道,過多的傾聽,可能會給他們錯誤的暗示,讓他們沉溺於一些小情緒。青春期的煩惱嘛,最好的辦法是用積極向上的榜樣力量去驅散!比如鼓勵他們多讀讀勵志的人物傳記。」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我就經常在我的信里給年輕讀者這樣的建議。」
「受教了。」奧維恩點點頭,語氣平淡,「如果沒別的事——」
「哦,還有件小事!」洛哈特仿佛剛想起來,「昨天貓頭鷹棚屋好像有點擁擠,管理員說有些本該準確投遞的信件放錯了地方。我想,也許有些給我的崇拜者來信,不小心混進了你的郵件里?畢竟我們名字的開頭字母離得不遠,不是嗎?」他藍眼睛裡的光芒閃爍著,「如果你收到任何看起來特別熱情洋溢的、或者裝飾花哨的信,那很可能就是我的。你知道的,粉絲們總是那麼有創意。」
奧維恩看著洛哈特。他確實收到過幾封沒署全名、只寫著「給親愛的教授」的、字跡稚嫩的信,內容無非是些「我該怎麼辦」的迷茫。他通常看完就放在一邊,沒打算回。
「我會留意的。」奧維恩說,「如果發現明顯是給您的,我會讓貓頭鷹送還到您辦公室。」
「那太好了!」洛哈特似乎滿意了,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保持溝通!我們教師之間就是要多溝通!以及,希望我剛剛的宣言沒有打擾到你。」他的藍眼睛衝著奧維恩眨了眨。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長袍下擺翻卷,像一隻開屏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