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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離開?(上)

2026-08-27 19:41:08 作者: 幽夜荊棘
  牧師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是有著某種能讓人沉醉、深陷其中的魔力,它們敲擊在巴里特的耳膜上,滲入進他的大腦,並試圖在他的靈魂中紮根、生長。

  我們的蠻子冒險者一度感覺自己已經動搖。他認為在見識、了解這裡發生的一切之後,自己本應對那些話語感到厭惡、敵視,甚至恐懼才對,可不知為何,現在的他居然覺得牧師口中所描繪的那些願景是如此的誘人、如此的美好。

  各種如幻似真的畫面在巴里特的腦海中浮現。他的力量不再有上限,速度快如閃電,可以在天空中暢快翱翔,還能在最熾熱的岩漿中愜意游泳。他能敏銳聽到數千米外螞蟻爬行的聲音,能看清隱藏在迷霧深處的諸般身影。至於他的靈魂,變得更加堅韌、純粹,升華成了某種他連做夢都無法想像的奇蹟。

  巴里特能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對教堂、對小鎮,對畫面中出現的一切都本能的充滿著渴求,猶如在沙漠中蹣跚前行的缺水之人發現了一口甘甜清泉,又像是流浪者在暴風雪中看到木屋窗戶里透出的溫暖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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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即便身體的每一個器官都期望他能答應下來,可我們的蠻子冒險者終歸還是搖了搖頭,「不。」他簡短的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而堅定。

  「果然,我早就預料到了。」牧師聳了下肩,語氣出奇地坦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與不滿,「其實從你走進酒館的那一刻起,從你和肯特對話的方式中,我就已經大致猜到了你的選擇。你不是那種會被輕易打動的人,也沒有太多的夢想和志向。你是一個麻木且固執的、遵循著自己內心準則的傢伙——儘管你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那些準則具體是什麼。」

  牧師一邊說著,一邊向某面牆壁走去。那面牆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不,那不是刻痕,而是某種像地圖一樣的東西。線條、符號、坐標、以及巴里特完全看不懂的紋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複雜得令人目眩的圖案。

  牧師伸手撫摸著牆壁上的圖案,用略帶惋惜的語氣輕聲說道,「既然你選擇離開,那我就告訴你離開這裡的方法。」

  然而就在這時,雙手握著詭異書籍的馬利克閣下忽然開口,「不要走!」他用那雙如旋渦般的眼睛直直盯著巴里特,蒼老乾澀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頗為急切的說道,「不,你不能離開!」


  巴里特轉過頭,皺眉看向這位魔法學徒,不明白此人為什麼要阻止自己。

  「請你一定要留下!「老人懇求的說,聲音比之前稍清晰一些,「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鎮上的那些居民,更不是為了他。」魔法學徒馬利克看了一眼牧師,又盯向巴里特,「而是為了外面的世界,我的意思是——主物質世界!」

  他在說什麼,「這和主物質世界有什麼關係?」蠻子不明所以。

  看上去頗為衰老的魔法學徒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著語言。幾次心跳的時間後,他伸出一隻手,朝周圍劃了一下,「你把這座小鎮,這片被封鎖的空間看作什麼?」

  「還能看做什麼?」巴里特沒明白。

  老人發現巴里特沒聽懂,便開口解釋了起來,「假如,我們把主物質世界比作一個『人』,那麼這片被封鎖的空間,就像是那個人身體受傷、感染後鼓起的,一個『膿包』。」

  「膿包雖然醜陋、疼痛,可它至少被包裹著。用一層膜把它和健康的組織隔開,被限制在了局部。鎮外的那層『邊界』,就像是隔離的膜,裡面的膿液……」說到這時,老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痛苦,「我是說那些污染、病變,那些不該存在於正常世界的東西,都被關在這裡,無論怎樣變化,都無法擴散。可如果你離開,如果你從這個被封鎖的空間出去,回到主物質世界……」

  馬利克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不論你如何堅定,如何認為自己依然保持著清醒的理智,可你的身體、你的靈魂,都已經被這片空間悄然改變了。那猩紅的光芒、那些迴蕩的低語、以及他對你說的那些無法理解的真相,其實都已經附著在你身體和靈魂上。像看不見的孢子,像無聲的瘟疫,一旦你回到主物質世界,它們就可能會『發芽』,然後一點一點的傳播開來,感染你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呼吸的每一縷空氣、到過的每一個地方,直至擴散這個『人』的全身。到那時……」他閉上眼睛,聲音低了下去,「要知道,感染一旦擴散,比膿包本身要可怕千百倍。到那時,就不是一個小鎮的災難,而是整個世界的浩劫!」

  什麼意思?難道,這傢伙是說我成了『瘟疫』的感染源,會將這裡發生的……異變帶到主物質世界?巴里特對老人的這番話感到震驚。他不確定對方是真的這麼認為,還是想從另外的角度幫牧師留下自己。


  「而且,膿包並不會一直存在,晉升儀式如果最終能夠成功……」馬利克又停頓片刻,帶著複雜的情感繼續說道,「就相當於這個『膿包』被徹底固化,然後破潰。這片空間可能會從主物質世界徹底剝離,這裡的一切也都將消失不見。這就相當於膿包被擠掉,『身體』雖然可能會留下疤痕,但終究還是會慢慢癒合。」

  「所以,留下吧。」老人的語氣鄭重且真誠,「不是為了那個人,也不是為了所謂的升格,而是為了不讓這場噩夢……蔓延到外面的世界。」

  巴里特聽完之後眉頭皺的又緊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蠻子不知道老人的話語究竟是真是假,想要認定對方不過是牧師的一個說客,可又擔心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可能為真。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蠻子也對那一旦成真的後果感到絕望。

  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不,請一定要離開。」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巴里特一愣,轉頭望向這位說話者——薩利男爵。

  「唉……」魔法學徒馬利克嘆了口氣,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僱主——男爵大人,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愧疚。

  薩利男爵沒有理會自己的顧問,他看向巴里特,那枚戴在胸前的傳家吊墜轉動的似乎快了許多,「走,離開這裡。」他的聲音帶著某種奇怪的愉悅。

  巴里特心中的疑惑變得更濃,「為什麼?」他想聽聽這位領主大人的高見。

  薩利男爵笑了,那笑容令臉上葉脈般的紅色紋路顯得格外詭異,又格外……釋然,「你以為這裡是什麼?」男爵反問,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自言自語,「膿包?不,不,不。不是膿包。這裡是……子宮。」

  老人再次嘆了口氣。牧師也好整以暇的走了過來,像個耐心且禮貌的傾聽者。

  「子宮?」巴里特重複。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這裡難道沒一個能正常說話的人嗎?

  男爵緩緩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的顧問,「我們……我們都是胎兒。這片空間,就是孕育我們的子宮。而主物質世界,則是提供養分的母體。」他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有別於馬利克聲音顫抖時所流露出的恐懼和擔憂,男爵發出的顫抖帶著某種病態般的虔誠,「我們正在這個神聖的子宮中被孕育著,正在逐漸成形。等到儀式完成,我們就會……出生。出生到那個更加廣闊、充滿無限可能的世界。」

  好吧,這傢伙可以確定是牧師的忠實擁護者。巴里特心裡想道。

  「可現在,『胎兒』的成長停止了,因為營養不足。」男爵語帶遺憾,隨後眼中又迸出奇異而狂熱的光芒,「而你,巴里特先生,你是特殊的。你能走出去,離開子宮,回到母體,你會成為連接母體與子宮的……臍帶!」

  要麼是感染源,要麼是臍帶,我難道就不能當些正常一點的東西嗎?巴里特無奈的想道,內心的擔憂也隨之再次加深。

  男爵的眼睛亮得嚇人,「你也看到了,巴里特先生,現在的子宮太貧瘠了,無法將『胎兒』完整的孕育出來。可如果有你成為臍帶,通過你,將『母體』的『養分』更多的輸送進來……」他伸出雙手,像是在擁抱什麼巨大的、看不見的東西,「儀式便會更快速的完成,我們也會更快地誕生,更快地升格,更快地……成為更高維度的存在!」

  他再次笑了起來,帶著某種歇斯底里的喜悅,「所以,走吧。你必須走,一定要走,離開這裡,回到母體去!成為我們的臍帶!讓我們能夠從『母體』中獲得更多的養分!」

  「不,請不要離開!」老人哀求,「不要讓災難變得更大,想想外面億萬無辜的生靈,那些一無所知就被捲入其中的可憐人。不止是我們人類自己,所有種族都會受到波及,扭曲的污染將遍布主物質世界每個角落!」

  馬利克的話讓巴里特想起了酒館老闆肯特,對方的身形在他腦海中閃現,隨後一點一點開始異變。他又想起了白天在鎮上見到的每一張臉,每一個身影,那些身影又在血月下一個個變得扭曲、猙獰。

  我們的蠻子冒險者內心產生了糾結,說實話,他真的動搖了。巴里特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英雄,也沒有什麼拯救世界的宏願。他只是個冒險者,一個靠著還算不錯的身手和那個意外得來的「系統」幸運活到今天的蠻子。然而,即便不想拯救世界,他也不希望這個世界因為自己而變得更糟,不願自己的那些朋友和無辜之人身陷險境。

  巴里特沉默著。

  他看了看馬利克,老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懇切與焦急,如旋渦般的雙眼裡仿佛倒影出了他的身影,那似乎是這個老人最後的、唯一的希望。

  他又看了看薩利男爵,這位領主大人表情洋溢著狂熱的期待,右臉的紋路似乎更加紅亮。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最後,他看向牧師,看向那團隱藏在罩帽下的、永遠無法看透的黑暗。

  牧師似乎察覺到了巴里特心中的猶豫,用頗為輕鬆的語氣開口說道,「聽到了嗎,巴里特。無論你如何選擇,你的命運其實早已與這片空間緊密相連。」他走到薩利男爵和馬利克的中間,攤開雙手,罩帽內的黑暗愈加翻湧,「留下來,或者走出去。無論如何,你都已經是我們偉大儀式中,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了。」

  ……

  ? ?下一章就結束這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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