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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牧師本人

2026-08-27 19:41:00 作者: 幽夜荊棘
  追隨信仰,是凡人永恆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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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上絕大多數的居民,以及往來的旅人、行商、冒險者,都對這個不知從哪裡來的牧師充滿了敬意。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則將這種敬意推向了另一個可怕的高度。

  隨著牧師來到鎮上開醫所的日子越來越久,人們發現這位可敬者的能力似乎也在漸漸增強。最初,只有那些比較輕微的小傷小病才能在牧師的紅光下快速痊癒,而更嚴重一些的病痛,則需要更久的時間才能有所緩解。可在牧師到來的第八周左右,即便是那種深可見骨、流血不止的傷口,或是令人臥床不起、奄奄一息的疾病,也能在十數個呼吸間治癒。

  而在牧師到來的第十周,他的治癒能力更是發生了質的變化。即便是令所有生靈都畏懼的死亡,也因這位超凡者手中的紅光而退卻。

  死者,復活了。

  第一位被復活者是鎮上一個名叫『法蒂瑪』的寡婦的孩子。

  在鎮子西面5公里左右有一處小型鹽湖,是領主薩利男爵僅有的一處礦產。鹽湖的面積雖然不大,可沉積的鹽層卻頗為深厚。一些鎮民受僱於男爵在鹽湖的邊緣開採石鹽和芒硝,法蒂瑪的丈夫便是其中之一。

  在牧師到達鎮子的兩周前,那處名為『白骨灘』的鹽湖礦場遭到了幾隻鹽滷怪的襲擊。這種軟泥怪的變種表親通常在鹽湖深處濃稠的滷水中活動,偶爾會浮上來襲擊開採鹽湖的鹽工。男爵的護衛們對付這種怪物早已頗為熟練,他們會相互配合著一邊吸引怪物的攻擊,一邊伺機將馬利克「法師閣下」製作的鍊金火油潑到這些怪物身上,然後再用火把將它們逐個點燃。等怪物身上的水分蒸發的差不多,就會剩下一堆夾雜著不明雜質的鹽疙瘩,倒是比普通的鹽礦更值錢些。

  那時出現襲擊的三隻鹽滷怪也是如此,沒用多久就被護衛們消滅個乾淨。可當鹽工們放下心來重新回去工作時,卻有一隻格外狡猾的鹽滷怪趁人不備突然竄出,將某個躲閃不急的鹽工一口吞下,隨即又轉身沉入湖底。

  那個倒霉的鹽工就是法蒂瑪的丈夫。

  之後,成為寡婦的法蒂瑪被安排在男爵府邸幫工,年僅七歲的兒子有時會和其他適齡孩童四處瘋跑玩耍,有時則會獨自在家幹些力所能及的雜活。在牧師到達的第十周,據說那個男孩去井邊打水時,一個不小心頭朝下栽了進去。


  法蒂瑪傍晚回家發現兒子不在,原本以為那孩子又是玩瘋忘了時間,便沒太在意的準備著晚飯。可隨著天色愈黑,男孩依然沒有回來,法蒂瑪焦急萬分的四處打探,周圍的鄰居們也舉著火把幫忙尋找。大半夜的時間過去,男孩依然沒有找到。直到第二天清晨,沉入深井底部的男孩又浮了上來,這才被人發現。

  那時的男孩早就沒了呼吸,身體已然浮腫發白,皮膚起皺,一隻手僵硬的向上伸直,似乎想要抓握些什麼似的。法蒂瑪癱坐在井邊,緊抱著兒子的屍體,未哭未鬧,只是無神的喃喃自語,整個人已經痴瘋。

  衛牧師聽聞此事便離開醫所來到了事發地,圍觀的眾人自發為他讓出一條路,讓牧師來到那位失去了丈夫、孩子的女人身邊。

  牧師蹲下身去,用手撫向冰冷的孩童,「他的靈魂仍在。」他看向無神的母親,用溫柔的語氣說道,「我能讓他復活。」

  話語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法蒂瑪那渙散空洞的目光也重新凝聚。她瞪大雙眼,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隨即伸出左手抓緊牧師的袖口,似溺水之人抓著唯一的希望,「求您!」她嘶啞的說道,「求您救救他,求求您,我願意付出一切!」

  「放心,神從不索取,只是贈與。」牧師給法蒂瑪一個安心的笑容,又看向她懷中早已死去的孩童,口中開始輕聲吟唱起什麼。

  隨著牧師的吟唱,他撫著孩童額頭的右手瞬間泛起紅光。數次呼吸的時間,紅芒更勝,周遭的空間也隨之一顫。眾人心頭陣陣驚悸、壓抑,即便是感知最不敏銳、最遲鈍的人也能感受到似乎有某個意志、某種無法形容之物,正藉由牧師的身軀,藉由那道耀眼的紅光,降臨此地,將非凡的偉力波及到母親懷中的孩童。

  沒有人敢發出半點聲響,也沒有人敢挪動一步,就連呼吸也下意識的降到最低,眾圍觀者似乎都變成了一尊尊表情凝重的血肉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場地中央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破了現場詭異凝重的氛圍。牧師手中的紅光隨聲消散,某個意志也隨即離開。

  緊接著,死去的男孩又睜開了雙眼。

  男孩咳嗽著吐出不少渾水,抬頭迷茫的看向周圍,待目光與自己的母親相遇,用稚嫩的聲音喚了聲,「媽?」

  那一瞬間,法蒂瑪哭了,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似洪水沖毀了大壩,要將所有的委屈、憋悶、絕望都統統帶走。她將他的頭死命的往自己懷裡按,好像怕再一次的失去他,好像怕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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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師緩緩站起身來,微笑注視著「重逢」的母子,並沒有多說什麼。

  這時,一個不太合時宜的聲音從圍觀者中響起,「他有心跳麼?」

  說話者身穿精緻且破舊的皮甲,腰配兩柄半長不長、半短不短的長匕首,或者也可以說是短劍,看上去應該是個冒險者。

  這傢伙發現眾人都循聲看向自己,便趕忙出聲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此人停頓了下組織語言,「你們知道的,『復活』的方式有很多種。」

  在場稍有些見識的人都明白了這位冒險者未明確說出口的意思——成為亡靈,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稱作「復活」。然而,一般人都只認為它們是會動的軀殼。

  「他有心跳,也有呼吸,和大家沒有任何分別。」牧師開口說道,「他會成長,以後會變成個帥氣的大小伙子,也許還會娶妻生子。不過,將來的事誰說得准呢。」牧師意味深長的打趣道。

  眾人又將目光挪向被復活的孩童,表情各異。其中有震驚、欣慰、懷疑、喜悅,甚至還有淡淡的恐懼和興奮,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法蒂瑪哭泣的聲音漸漸停息,似是沒了力氣。她又將男孩的臉從懷裡捧出,患得患失的看向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靈動且懵懂,似乎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媽。」男孩又叫了一聲,「我餓了。」按時間算,他確實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了。

  事情已經結束,多數人也議論紛紛的漸漸散去,只有周圍的幾個鄰居留了下來。他們一邊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一邊隨口幫襯著說出各種感謝、讚嘆話語。

  牧師拒絕了法蒂瑪將所有家底都拿出的財物感謝,那是這對母子未來生活的保障。「神從不索取,只是贈與。」他再次重複著那句話,隨後又畫風一轉,「不過,神明雖然什麼都不需要,但我本人倒不介意收取點什麼。」

  他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向法蒂瑪家裡廚房的某個袋子,隨後在裡面抓出一把曬乾的椰棗,「這些,就足夠當報酬了。」

  在這之後,復活的男孩還被不少人以各種名義檢查過呼吸、心跳、體溫等,甚至還有人偷偷扎破了他的手指,想看看他流出的是不是鮮紅的血,令男孩不厭其煩。

  最終,所有人都確定,牧師確實把他成功復活。

  第二位被復活者是個冒險者,他是一個名為『地獄三頭犬』的冒險小隊中的一員。這個冒險小隊只有三人,彼此不是親兄弟,就是表親,血緣關係緊密。

  據說他們小隊以前最早是叫『六個半』,是六個隊員外加一條嗅覺靈敏的狗,主要在獅鷲王國境內謀生。後來將隊伍改名為『重拳』,還煞有介事的弄了個圖案為握緊拳頭的隊標,冒險的地點也換成了獅鷲王國北面,和諾德王國之間的那一眾城邦地帶。再後來隊名又換成了『縱橫四方』,轉而前往了大陸中心的慕雅城邦。

  某個古怪的法師在聽聞他們小隊的事跡和名字後,居然拿出一筆錢讓他們每個人也隨之換名。這幾個人對此倒無所謂,既然有錢拿,便欣欣然的接受了改名,分別換成了冬謝、希度、南迪、以及貝蓋。

  不幸的是,作為隊長的冬謝因為某個任務過於棘手,為避免全隊覆沒選擇了獨自斷後,才讓其餘三人得以逃生。剩下的生還者們收拾心情商議了一番,又一次改了隊名,離開了新增添的傷心地。

  他們來到了沙漠王國塔卡拉,一路跟隨著那則廣為流傳的寶藏傳說來到了小鎮。

  『地獄三頭犬』並非沙漠王國本地的冒險者,所以對這裡獨有的怪物、魔獸不甚了解。他們離開鎮子沒多久便遇到了一種名為『綠洲幻獸』的大、中型怪物。這種怪物平時會用自身特殊的類法術能力,投射出一處生機盎然的小型綠洲幻象,來吸引其他生物靠近,本體則埋藏在黃沙之下等待獵物上鉤。

  有經驗的冒險者往往會通過綠洲中樹木、植物的擺動來判斷真假。因為綠洲幻獸投射出的綠洲本質上是一種幻象,內部植物的擺動搖晃是種循環的、不自然的節奏。然而,『地獄三頭犬』小隊顯然沒有這樣的經驗。

  所幸常年生死搏殺所鍛鍊出的感知,還是讓他們在最後階段察覺到了不對。地獄三頭犬在陷阱邊緣停了下來,並開始牽著駱駝坐騎緩緩後退。綠洲幻獸察覺到嘴的獵物要跑,悍然現出本體發動攻擊。

  距離最近的南迪雖然及時抽劍格擋,卻依然被那鋒利的巨爪重創。剩餘兩兄弟一人高聲呼喊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另一人拼盡全力將南迪拖拽著救出。還好綠洲幻獸並不以移動速度見長,另有一頭駱駝坐騎也被攻擊倒地不起,成了怪物的零食,這才給了三兄弟逃命的機會。

  可惜的是,南迪雖然被成功救出,還是因傷勢過重、失血太多,沒多久就咽了氣。其餘二人將屍體帶回到鎮上時,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發臭。可即便是這種程度,牧師還是能將其成功復活,因為南迪的靈魂還在軀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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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兄弟在之前的冒險旅途中,得到過一件名為『魂囚』的魔法飾品。這件飾品能將佩戴者的靈魂永久禁錮在身體內。哪怕這具身體早已化為枯骨,靈魂也依然不得解脫。也正是因為這件魔法飾品的效用,才使得南迪能夠被成功復活。

  之後,第三個逝者也被牧師復活,然後第四個、第五個……,小鎮至此再也沒有死者,甚至就連生病的人仿佛都徹底消失。因為再嚴重的疾病,哪怕就連時間流動所產生的壽命衰減,都能被牧師的紅光所治癒。

  至此,衛牧師在鎮子上的威望已經到達了無以加復的程度。哪怕是領主大人和他的「法師」顧問,也同樣對其言聽計從。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直到牧師到來的第十四周零兩天,也就是一百天整的時候,牧師突然向大家宣布,「時間已到,我將帶領你們覲見它,接受它的賜福。」

  「如果不介意的話,這一段由我本人來講如何?」突兀的話語從酒館的門口處響起。

  巴里特聞聲驚詫轉頭,手中緊握腰間佩劍。他看到一個身穿灰色長袍,將整個面容都隱藏在長袍罩帽下的傢伙正站在酒館門口處。

  這個人是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我沒有半點察覺?巴里特心裡警惕的想道。

  「別緊張,大塊頭,我不會對你怎樣。」來者語氣輕鬆的說道,「對了,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肯特老闆口中的衛牧師。」

  他就是造成這一切的那個傢伙?巴里特眉頭緊鎖,轉頭看向酒館老闆。後者神色緊張的點了點頭,承認了此人的身份。

  等等,這個牧師居然還活著?那這座名為『舊鎮』的小鎮,此時又是什麼情況?難道這裡的一切,包括酒館老闆尚未講出的那場獻祭,其實都還沒結束?我是不是應該……

  蠻子心裡盤算著是否應該率先出手,將眼前這人幹掉。

  可是,酒館老闆還沒講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巴里特也沒徹底弄清楚眼前之人是否邪惡,也不知道這傢伙除了詭異到極點的治癒能力外,是否還有其他超凡之力。

  衛牧師看巴里特沒有說話,便走上前自顧自的說著,「你也許不知道,『衛』只是我的名字,而我的姓氏是『丈』。你也可以直接叫我『丈衛』,我不介意。」

  丈·衛?真是奇怪的姓名。而且,姓氏居然在前?巴里特隱約記得某個城邦好像也是這樣的習俗。

  「唉,真是好久不見啊。」衛牧師的罩帽面向巴里特,語氣感嘆的說道。

  好久不見?這是什麼情況,他在和我說話麼?「你,認識我?」蠻子猶疑的問道。他望向衛牧師的罩帽,想要看清隱藏於其中的面容。可奇怪的是,即便巴里特有黑暗視覺,也依然無法突破那層黑暗看到內部。

  「不,我並不認識你。」衛牧師解釋,「我這句話是在對『他們』說。」

  「他們?」巴里特迷惑的觀察了下周圍。酒館內只有他自己、酒館老闆,以及眼前的牧師,除此之外別無他人,「他們是誰?」

  「他們啊……」罩帽微微側頭,隱於其中那團的黑暗似乎是在看向巴里特身後的某處未知空間,「他們是我的老鄉。他們在注視著這裡。」

  ……

  ? ?一個大章。不知道上一章的某個彩蛋有人發現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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