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民心所向
夜色之下,星辰閃爍,如夢如幻。
冷風吹過,蘆葦緩緩晃動。
王老翁親自帶頭,有數百個精銳的軍士,人人短刀銜枚,全身黑衣,跟在老翁的身後,從下游的蘆葦盪一點點的挪動著身體,往前推進。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老翁的歲數很大了,在這種地形下前進,比先前的逃亡還要困難,可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他走的很快,一點都不遲疑,張皮護在他的側面,想要扶他,幾次都被拒絕,眾人前進的速度很慢,儘量不發出聲響。
如此走了許久,在老翁的示意下,張皮撥開了齊人高的蘆葦,在他一點點的撥弄下,一個黑默的洞口漸漸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腥氣撲鼻。
張皮看到這洞口,心中狂喜,手都開始顫。
老翁看向張皮,示意了下,就要鑽進去,張皮拉了下他,老翁嚴肅的看著他,示意了下關卡裡頭,張皮無奈,放開了手,老翁就帶頭鑽進了洞裡。
張皮領看軍士們跟在他的身後,魚貫而入,淤泥堆積,能沒到張皮的胯下,各種噁心的蟲子爬在周圍,那味道更是惡臭難聞,勇猛如張皮,此刻都有些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眾人只是默默前進。
老翁走的相當吃力,他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往後摸索,確定張皮跟在了自己的身後。
張皮從未走過這樣的路,就這點路,比騎馬狂奔一個時辰都要累人。
老翁鼓足了力氣,一點點的挪動著身體,在一片漆黑之中,老翁眼裡卻閃爍著無數的場景。
年少時的遊俠任氣,父母的訓斥。
行伍的生涯,數十年的征戰廝殺,金戈鐵馬。
勇猛無敵的將軍,領著他們在數十倍的敵人之中來回的穿梭,殺的胡人崩潰而逃...
將軍披著漆黑色的重甲,連胯下的戰馬都是通體黑色,閃著寒光,令胡人膽寒...那是最明亮的回憶,在那之後,一切都如這洞內那般昏暗。
無辜慘死的主將,忽然被遣散的老卒。
各類的刁難,一身的病痛,子然一身,無依無靠..
叛亂,再次席捲而來的兇殘胡人,再也舉不起刀的手臂,屈辱,慘死的鄉人...
老翁的呼吸變得沉重,他用力的破開了雜草。
月光灑向了他,照耀在他的身上,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老翁破開雜草,從一處斷牆根下鑽了出來,他渾身哆嗦著,力氣幾乎耗盡,就這麼顫顫巍巍的蹲在一旁,月亮仍然掛在半空之中,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大地,照亮了老人不屈的魂靈。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遠處能聽到幾句嘈雜,是有守夜的羯人正在交談。
老翁看向窩棚,在月色之下,能看到有十幾個人,躺在棚內打盹。
張皮第二個鑽出了洞口,他驚疑不定的看向周圍,彎下身軀,手持利刃,老翁看向他,示意了下南側,張皮再次愣神,隨即跟著他緩緩前進。
棚的正門外,有一處篝火,兩個羯人軍士依靠著篝火,低聲談論著什麼,時不時用手比劃著名下流的姿勢,發出骯髒的笑聲。
「什麼味...」
軍士忽然回頭,下一刻,利刃直刺向他的喉嚨,殺了個對穿,另一人尚不曾反應過來,就被張皮捂住嘴,乾脆地抹掉了脖頸。
老翁領著張皮等人摸向了大棚之內。
「噗嗤~~」
「噗...」
片刻之內,一個又一個羯人在睡夢之中喪生,張皮將周圍清理的乾乾淨淨,再次清點好人數,他取出了嘴裡的木棍,看向眾人,開始了部署。
「按著原先的計劃行事,劉生,你領著人馬往役營那邊....
「」
「老翁...您...」
張皮回過頭,話卻未能說出口。
王老翁背靠著木棚,平靜的坐在那裡,耷拉著頭,沒有動彈。
張皮閉上了嘴,看了片刻,喃喃道:「您就先在此處休息吧....我們來攻克這座關隘。」
眾人迅速分開,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出發。
夜色已深,羯人在此處的主將呼延勝卻怎麼都睡不著。
昨日一整天,羊慎之都不曾發動進攻,不進攻,也沒有繞過自己...更沒有針對性的設立圍堵之類的計策...這讓呼延勝甚是不安,這實在是太反常,不想著速攻拿下自己,也不想繞開自己,也不想圍堵...那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三更時分,位於關內北部的役營突然炸了鍋。
有人大叫著,強行砸開了營門的木柵欄,四處點著了乾草棚,大喊著「晉軍殺進來了!
「」
忽然的聲響讓關內大亂,火光迅速變大,叫喊聲亦不曾減弱。
呼延勝以最快的時間站起身來,迅速做出了判斷。
羊慎之用一種自己不知道的辦法聯繫了城內的漢人,示意他們造反,企圖讓關內大亂!!
呼延勝迅速聚集軍士,增派大量的軍士前往鎮壓那些造反的漢人,給了他命令,格殺勿論,隨後,他又增設軍士來防備羊慎之的忽然襲擊,親自前往防備。
就在城北大亂,大量的軍士被調往兩面的時候,位於城東面的張皮卻迅速開始了行動。
張皮領著百餘精銳忽然衝殺正門,大量的軍士此刻都在關牆之上,下方的預備役剛剛被調走,剩下來的並不多,當他們發現忽然出現,衝殺向自己的晉軍時,方寸大亂,張皮衝鋒在先,一刀一個,無人能擋。
那些軍士在片刻之間就被張皮殺的潰散,他們驚恐的叫著,朝著四面逃離,關牆上的敵人反應過來,也是大叫著前來支援,張皮帶頭砍斷了門閂,冒著箭矢,跟軍士們拉開那沉重的城門。
張皮渾身青筋暴起,在軍士們的用力下,城門再次被一點點的打開。
「殺!!!!」
關外瞬間亮起了無數火光。
隨著戰鼓聲響起,軍士們迅速出擊,他們速度極快,有人衝鋒,有人則往地上鋪設草蓆,木塊等雜物,張皮領著精銳守在城門,面對那源源不斷的沖向自己的敵人,奮力嘶吼著,一點不退讓,全力廝殺。
關北方向,分出去的那一隊人馬,正領著城內那些老弱,拼死抵抗前來鎮壓的羯人,各處都是廝殺聲。
呼延勝站在城頭,聽著從各地傳來的廝殺聲,雙眼通紅,氣急敗壞。
城內怎麼會出現敵人的軍隊???
他大叫一聲,領著親兵們,沖向大門,誓要守住正門,步兵們冒著城牆上的箭雨,衝到了門口,跟張皮一同廝殺,雙方就這麼堆積在門口,不斷的廝殺,死活不退讓,呼延勝披著重甲,連著砍殺了好幾個晉人。
駐守此處的羯人確實兇猛,在呼延勝的帶領下,死扛著晉軍那近乎瘋狂的猛攻,雙方都在城門拉鋸,晉軍未能突破,可呼延勝卻愈發的著急。
關內的軍士數量不多,這麼硬拼下去,他是必敗無疑的!!
就在雙方拉鋸之中,通往正門的道路已經鋪好,段文鴦騎著高頭大馬,怒吼著沖向了關隘。
沿路的步兵們紛紛讓路。
呼延勝聽到了馬蹄聲,心頭一顫,當面前的步兵倒下,他看到了一個騎兵,不,那是一個騎將。
將軍穿著披著漆黑色的重甲,連胯下的戰馬都是通體黑色,閃著寒光...呼延勝舉起長矛,怒吼了一聲。
「噗嗤~~~」
將軍從他身邊一閃而過,呼延勝飛了出去,消失在了廝殺的軍士堆里。
「段文鴦!!!」
「是段文鴦來了!!!」
「...文鴦!!」
羯人發出了悽慘的尖叫,在呼延勝斃命之後,羯人軍士們便扛不住了,開始四散而逃,這些從外地調來的羯兵,在這種夜色下,幾乎分不清東南西北,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烏泱泱的朝著各地亂跑。
樂陵郡,對段文鴦來說,是一個讓他難以忘卻的地方。
是他心裡永遠的痛。
他怒吼著,速度越來越快,沿路的羯人被他如砍瓜切菜那般收割,不斷的倒下,騎兵跟隨在他的周圍,在關隘之內來回的衝鋒,羯人找不到可以逃走的地方,丟下武器,脫下甲冑,匍匐在地面上。
晉軍不斷的湧入,關牆之上的羯人,此刻也是被堵住角落裡,晉軍與這些人都是私仇,根本沒有考慮要受降,只是不斷的射殺。
蔡裔此刻沖向了後方的庫營,那裡囤積了大量的糧草輻重,果然,當蔡裔到達的時候,有羯人已經放了火,準備焚毀物資,蔡裔火速帶著人滅火,搶救,大火只燒毀了兩間庫房,便被蔡裔所阻斷,他也不去爭搶軍功,安心駐守在此處。
城內的嘈雜持續了很久很久,而後,又慢慢變得安靜。
天色漸漸變得明亮。
大棚之內,一道陽光從縫隙里鑽進來,落在了老翁的身上。
無比的安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