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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兩個窮光蛋

2026-09-12 04:11:41 作者: 沙盤球
  方敬在金陵鴨王等了好大一會兒,甚至都有點不開心了。

  你是親王不假,也不論親戚,我也是主動請你吃飯,多少準時抵達是起碼禮貌吧?

  不過,當方敬看到朱高煦滿頭是汗的衝過來,心裡倒是原諒了,估計確實有事。

  「不好意思,姨父,家裡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朱高煦氣喘吁吁的說。

  「沒事沒事,是要緊事嗎?要不然我們改天……」方敬指著滿桌子菜說道。

  朱高煦咽了一口口水:「不用不用,姨父,解決了。來,坐!咱們一起不醉不歸!」

  飯桌上已經滿滿當當擺滿了菜,烤鴨剛出爐,被切成薄片整整齊齊碼著,鴨皮油光酥脆。炙羊肉的香氣更是剛進屋就衝擊著朱高煦的鼻子,還有其他幾樣也都是金陵鴨王的招牌菜。

  「來,殿下,我敬你一……」方敬低下頭倒酒,再抬起頭愣住了。

  朱高煦尷尬地吐出了鴨腿骨頭,也拿起酒杯:「來,姨父,我們滿飲此杯!」

  說著,他端起酒杯,舉到眼前,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方敬奇道:「殿下,你現在喝酒都這麼講究了?」

  朱高煦沒回答,咽下酒液,眯起眼睛,五官擠作一團,然後長長舒口氣:「嘶~~~好酒!好酒!」

  「殿下謬讚了,就是普通的黃酒。」

  兩人推杯換盞,朱高煦風捲殘雲,把方敬的食慾都吃上來了。

  終於,朱高煦紅光滿面,覺得肚子鼓鼓的,酒也已微醺,情不自禁感慨道:「姨父,你還記得當年在金陵的時候嗎?」

  方敬沒反應過來:「哪一年?我們不是一直都在金陵嗎?」

  「就是……父皇還在北平,我們三兄弟在金陵當人質那幾年。那時候我和大哥、三弟名為王子,實為人質,還被分散四方,我在五軍都督府,每個月月例錢就那點銀子,想是那時候,就預示著我要過窮日子了吧?」

  方敬:啊?

  朱高煦壓力太大了。

  情不自禁紅了眼睛:「姨父,我是不是真的特別笨啊?你是不知道我……我現在過得是……不如金陵城一個轎夫你知道嗎?今天回去路上,我聽轎夫聊天,他們還說晚上吃點肉,喝點酒呢。」


  「殿下這是……」

  「姨父,我慘吶!大哥監國,父皇稱心,百官交口稱讚。我監國,倒貼銀子,把自己搞得家徒四壁、負債纍纍……嗚嗚嗚嗚……」朱高煦終於忍不住了,開始從第一次監國倒貼銀子開始說起,然後是想囤積銅幣,到最後賤賣北京地產,然後又去偷馬尾被朱棣罰款……

  「現在,闔府上下,十個人都不到,我老婆的陪嫁丫鬟都安排嫁人了。還有我找父皇要來的朝鮮女人和一個小妾,都得自己做女紅自己賺錢吃飯,我甚至懷疑,下個月再沒錢,連從北平跟我跟到現在的趙福都要跑了……嗚嗚嗚嗚嗚……」

  方敬都忍不住掬起一把同情淚了。

  「嗚嗚嗚嗚……」方敬葉眼含熱淚。

  :

  「姨父,你是怎麼了?」朱高煦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

  方敬本來也想張口傾訴,但是想想在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面前哭訴自己泡妞沒錢,好像有點過分了。

  「沒事,姨父心疼你。」

  姨父,我這兩天想了好幾次。你說……我乾脆就藩去吧?反正父皇遲早要把我封出去的。我主動開口,他還能賞我點東西錢財。到了藩地,有自己的王府,有自己的田產,不用再在金陵過這種日子了。」朱高煦珍重說道,

  「姨父,如果你是我,你還跟不跟大哥爭了?」

  方敬張口就想說「你別爭了,老老實實就藩去吧,別成瓦罐雞了。」但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此時的朱高煦不是歷史上那個野心勃勃的漢王,是個真心信任他的年輕人,想讓自己給出出主意。

  若是單純因為自己知道歷史走勢,站隊了朱高熾,就直接告訴他選擇題答案,是否……

  方敬說不出來那種感覺。

  這倆兄弟對自己都不錯,朱高煦若是現在因為窮困加上自己給不出理由的意見,就算他真的就藩了,未來也肯定會後悔。將來埋怨自己無所謂,若是以他這腦子一熱啥抽象事都乾的性子,會不會……

  方敬看著朱高煦:「高煦,我問你一個問題。」

  朱高煦酒已經上頭了,大著舌頭說道:「姨父請講。」


  「你想當太子,想當皇帝……為什麼?」

  朱高煦一愣:「此何言?身為皇子,想當皇帝,不正常嗎?」

  方敬思索了一下,回答道:「算正常,但是……高煦,我或許對你過去有一點偏見,但是和你認識那麼久,你給我的印象……也不是野心特別強,權力欲特別重的人啊?」

  輪到朱高煦低頭沉思了。

  方敬繼續說道:「你喜歡騎馬打獵,喜歡沙場拚殺,喜歡大碗喝酒……你也監國過,捫心自問,你願意過一輩子那樣的日子嗎?江山百姓都要一肩挑著。」

  朱高煦端起酒杯,但是沒有喝下去,思索了很久,他的眼神依然困惑:「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我應該爭。大哥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憑什麼他就天生是太子?我就天生是個打仗的?」

  方敬啞然失笑:「也許,還有個原因。」

  「什麼?」

  「因為你知道你大哥仁厚,對你不錯,就算你爭儲失敗,也不會有性命之虞,甚至還可能照常封藩。所以,無本買賣,幹嘛不做?」

  朱高煦點頭:「也確實有這個原因,但是我對天發誓,就算我得了天下,我也不會傷害大哥一家!」

  方敬自顧自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朱高煦喃喃道:「也許,還有一個原因。父皇那年對我說:『世子多疾,汝宜自勉。』」

  「嗯。」方敬知道這個典故。

  :

  「那時候我才十幾歲,我當真了,我很開心。認為我就是父皇最喜歡的兒子,父皇也總是對著所有的武將誇我,說我最像他……但是,明明誇我,給我希望,然後我在靖難的表現也無可挑剔。可是為什麼……最後太子還是大哥?我說不出來我的心情……」

  方敬感覺牙有點酸。

  好狗血啊!

  多子女家庭爭寵問題啊!

  他以前看史書,總覺得朱高煦是個野心家:靖難功臣恃功驕縱,屢屢謀逆,最後被宣宗鎮壓,廢為庶人。

  可笑的、野心配不上能力的反面教材。

  但是此時的朱高煦,好像不是這樣。

  他好像是個中二病青年,時時刻刻play李世民——哪個反賊會把我要造反紋腦門上?

  方敬突然明白,朱高煦想要的不是太子之位,而是是朱棣的認可。

  曾經,你稱讚我是最像你的兒子,但是,明明在暗示自己有機會成為儲君的情況下,朱棣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朱高熾。

  然後這個毛頭小子……信仰崩塌了。

  一個父親總是夸二兒子力氣大、跑得快,最像自己,卻把所有家產都留給了大兒子。二兒子不是缺那點家產,他就想不通了:既然我什麼都比他好,為什麼你選的不是我?

  方敬嘆口氣。

  而且,朱老四還是個喜歡pa人的。

  方敬問道:「高煦,你現在有什麼想法?或者,你現在最想要什麼?」

  朱高煦毫不猶豫回答:「想有錢!有很多錢!想養老婆!我要我的女人別再拿首飾出來當!想僱人伺候!一百個人伺候我一個!」

  方敬撇撇嘴,你做夢都那么小心翼翼的嗎?當年老子回趟家都有五十個人伺候。

  「那高煦,你想有錢,又不是要當太子。高熾也窮嗖嗖的。」

  朱高煦道:「太子窮,但是天子富有天下啊!我要是當個親王,每年俸祿是死的。」

  「你的產業,是可以自己掙的,高煦,我當初就說過,除了大明的疆域之外,這世上還有很大的地方。」

  朱高煦點頭:「但是具體的我不知道。」

  「安南往南,占城、真臘、暹羅,再往南,還有更大的島嶼。那些地方的土人耕種粗放,兵器落後,部落之間互不統屬。如果有幾千兵馬,一條船,一個靠譜的將領……」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完全可以打下一片不遜色於大明疆域的地方。如果你的藩國在那兒……」

  朱高煦心動了。

  :

  比大明疆域都不遜色?

  那我跟天子……有什麼區別?

  「姨父,你的意思是……讓我出海?」

  方敬道:「等鄭和和李景隆回來,帶回來寶貴的航海圖,為什麼不可以?」

  朱高煦有點興奮,但隨即又沮喪了:「可是姨父,我是大明親王,跑到海外去打地盤當土皇帝,父皇不可能同意我就藩那麼遠啊?而且……這跟禮制不合吧?」

  「傻高煦,你跟你爹談不攏,這筆買賣就不能做了嗎?你跟你大哥去談這筆交易啊?」

  ……

  宴席完畢,方敬沖掌柜的喊道:「去!去打包三份羊肉!兩隻鴨子,給漢王殿下帶上,這段時間,漢王全家過來吃飯,直接掛我帳上!」

  豪氣干雲。

  朱高煦感動不已,大著舌頭,摟著方敬的肩膀:「姨父,今晚一席話,讓高煦如同撥雲見日,茅塞頓開!姨父若……」

  方敬頓時酒醒了一點半。

  不敢不敢。

  「姨父若不棄,未來鞍前馬後,若有高煦效勞的,儘管開口。」

  方敬鬆口氣:「高煦,客氣啦,應該的。」

  「既然都不是外人,那高煦厚著臉皮求姨父一件事。」

  「什麼?」

  「能不能借點錢?」

  「這個……不行!」方敬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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