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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方晟行家法

2026-09-08 11:57:12 作者: 沙盤球
  朱棣搖搖頭道:「這個事,我也問過焦蘭舟,但是他卻寫信告訴我,滑翔機並非一定要從山頂起飛,他他這次只是做試驗,根據他的推算,滑翔機只要有個上升的力,到了一定高度的時候據說什麼氣流,會托舉機翼。到時候可以用馬拉,像放風箏一樣放出去,後者乾脆發明一種彈射裝置,用絞盤和繩索繃緊,像彈弓一樣把滑翔機發射出去,也可以起飛。如此的話,這個東西真是我大明未來的利器。」

  朱高煦道:「那既然如此,這位焦先生倒是大才,可以無後顧之憂了,父皇,如果沒有別的事,兒臣告退了。」

  朱棣沒好氣地蹬了他一眼?:「這麼大的事,你就急著走了?那麼早回去幹嘛?又跟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去嗎?」

  朱高煦嘴角一抽:我倒是想。

  但是還回家帶娃呢,現在家裡四個娃了,乳母卻只有一個,丫鬟也只有一個,根本忙不過來,我好歹回去搭把手不是?

  朱高煦沉默不語。

  朱棣不耐煩道:「滾滾滾!我現在看到你這張苦瓜臉就煩!最近監國別鬧出麻煩事來了,出征在即,等你大哥回來,咱們就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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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煦眼都紅了:只要能打仗,戰功、戰利品、俘虜……都是錢啊!

  「父皇,能不能寫封信,讓大哥快一點?」

  「滾!」

  「好嘞!」

  朱高煦缺錢,方敬也缺。

  已經到雲陽了,離金陵不過一天路程,方敬沉沉嘆了口氣。

  「怎麼了?」水清澄問道。

  「沒什麼,這一路走的還算順利,今晚我們早些安歇,明天就能到金陵。」

  水清澄臉一紅:「太早了不太方便。」

  方敬傻眼了,不是,大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雲陽就是現在的丹陽,離金陵已在咫尺,到了驛站,門口就站了一個人,正伸長著脖子朝官道上眺望。見車隊遠遠行來。他立刻快步向前。

  「雲陽縣縣令,吳有,恭迎安南太后與國主!恭迎大宗伯!恭迎各位上官。下官已命人打掃好縣衙後院,備好酒菜,請大宗伯一行歇息!」


  這吳縣令今年才剛剛上任,原本是在山東做個縣丞,除了知府見過最大的官兒就是從五品的鹽運副使,而今天來的這位是正二品的禮部尚書還搭個侍郎,就別說安南太后和國主了,哪怕他做過最放肆的夢,都不敢想自己能接待這個級別的官兒,現在這些大人物經過這兒,吳縣令緊張幾天沒睡好覺。

  吳有跪伏路邊,有親衛小跑過去通報給了方敬,方敬點點頭,也沒有出面,親衛就直接跑回吳有身邊。

  「大宗伯有令,不必勞煩吳縣令,直接入住驛站即可。」

  吳有有點遺憾,抬抬頭,見這親衛不見喜怒,忍不住壯著膽子爭取一下:「「是是是,大宗伯體恤下情,堪稱下官等的表率,只是下官斗膽,想著大宗伯難路過雲陽,下官已備了一席薄酒,聊表心意。大宗伯若不嫌棄,還望賞光……」

  「嗯?」親衛揚眉,宰相門前七品官,方敬的親衛還真不怵一個縣令,「吳縣令!請讓行!不阻攔大宗伯車駕!」

  「是是是!」吳有頓時汗流浹背,站起身來以後,趕快回頭對師爺使個眼色,師爺一路小跑離開,看來是吩咐驛站好好準備了。

  :

  方敬沒有應酬的心思,說起來,這個縣令還不配讓他用應酬這個詞。

  只是一路勞頓,他今天只想好好吃口飯,泡個澡,早早休息。

  到了驛館以後,方敬敲了敲門,來到水清澄的房間。

  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順利接頭。

  接頭以後,水清澄喘著粗氣,臉蛋紅撲撲的,依戀地依偎在方敬的懷裡:「明日午後就能到金陵了。」

  「嗯。」

  「到了金陵以後,人多眼雜,出去一次都可能有不少人盯著,你能不能帶我去這雲陽縣裡逛一逛?現在正是下午。」

  方敬嘆口氣,果然,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喜歡逛街的。雖然他倆不是純粹的戀愛關係。

  「至少待幾個親衛吧,我帶你騎馬在雲陽逛逛,唉,可惜不是在歷陽,不然真可以我們倆單獨出去。」

  水清澄一喜,隨即蹙眉,感覺到大腿根部還隱隱有點疼:「我……能不騎馬嗎?就走走。」


  「行吧。」

  春天的江南總是讓人愜意,水清澄幾乎是要雀躍起來。

  雖然身後遠遠跟著四個親衛。

  水清澄穿著一身簡單的衣裙,頭上只簪了一個素銀簪子,但是身形窈窕,姿容秀麗,引雲陽不少百姓偷偷打量。

  雖然明初理學沒那麼嚴格,但是女子拋頭露面還是極少數。

  水清澄是安南人,沒這個顧慮,方敬自然更沒有,兩人一路走走停停,路過一些小攤販都會停下來看看攤上的物件。

  身後的親衛有時候忍不住偷偷露出姨母笑。

  好甜啊!

  方敬頗為欣賞地看著水清澄,她在自己面前,一般來說,白天的時候都是很端著的,哪怕還是落魄王妃的時候,都自有一股雍容華貴勁,但是此時她換上的這身平民衣服,卻讓她顯清麗脫俗,小家碧玉。

  也對,才二十出頭呢,擱後世,還是上大學的年齡。

  走過一個賣糖的攤子,一個老漢正坐在攤後,將細細的糖稀滴在板上,一筆一划,頗似文人揮墨,轉眼間,一隻小兔子糖畫就初具雛形。

  老漢做好糖畫,抬頭一看水清澄正好地看著自己的糖畫,身後跟著一個丰神俊朗的公子,想到最近春闈在即,以為附近的舉人老爺帶著家眷出來,於是微笑道:「這位官人和娘子,要不要買一塊糖畫?」

  水清澄心頭一喜,忍不住拿起糖畫,忍不住回頭對方敬說道:「買一個吧,安兒肯定喜歡。」

  :

  方敬含笑點頭,掏出錢付了帳,兩人轉身離開。

  又走了一段路,原本準備帶給兒子的糖畫已經被水清澄的舌頭舔掉了半個兔頭。

  「你和安兒一起過來,安南那邊能穩住嗎?」方敬忍不住問道。

  水清澄忍不住嘆口氣,悻悻放下了糖畫:「永遠都繞不開這些嗎?」

  方敬還沒回答,水清澄也沒有再矯情,主動說道:「我兄長水光遠在朝內,那些喜歡鬧騰的世家,被他收拾服服帖帖,該升的升,該抄家的抄家。沒什麼大事。」

  「那……等安兒回去,還能奪回權力嗎?」

  水清澄白了方敬一眼:「安兒還有什麼權力?」

  見方敬窘迫,水清澄噗嗤一笑:「放心吧!水光遠權力來自於我,我的權力來自於安兒,安兒的身份是大明認可的。而且還有楊總督在那兒鎮著,我捧著水光遠的時候,他在安南隻手遮天,但是哪天我不想要他了,他就乖乖身退。」

  方敬點頭,權力的本質在於認同,水光遠不到安南其他權力體系的認同,甚至站在反面,就註定了只要水清澄一道旨意下去,他就再沒反抗餘地。

  方敬見自己把原本頗有些甜蜜曖昧的氛圍攪砸了,有點不好意思,主動轉移話題,指著一面一個布莊說道:「看,門口掛著的那幾匹料子挺漂亮的,要不要買幾匹?」

  水清澄走了過去,用手指撚了撚,問了價格以後,忍不住對方敬感嘆道:「這些料子,在安南價格要貴三倍。」

  「那你多買幾匹。」

  水清澄輕笑:「在這,我不是有你嗎?還怕沒錢花不成?」

  方敬:那可不好說。

  「不過,在安南價格很快就沒那麼貴了,我年前跟大明派來的鄭公公談好了,以後大明的絲綢直接走到清化港,不要經過中間商,價格應該很快就能壓下去了。」

  「你直接跟鄭和談的?」、

  「不然呢?」水清澄白了方敬一眼,「安南雖然沒有大明的絲綢,但有上好的沉香和象牙,各取所需而已。」

  方敬問道:「你兄長知道嗎?」

  「知道,他開始還不樂意,覺安南的東西被大明拿走了,嗬,他現在居然還真有幾分為國為民之心了。」

  方敬點頭,確實如此,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安南的關稅、貿易、港口……這些東西,按理說應該由安南自己的朝廷來管。你和鄭和談好了,但安南的那些世家、那些地方官員,他們怎麼看?」

  水清澄看著街對面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把一根根紅亮的山楂串插進草把里,隨口說道:

  「他們怎麼看,我不在乎。」

  方敬沒有說話。

  水清澄冷淡道:「方敬,我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兩年。兩年時間,足夠我看清楚一件事,安南那些世家,沒有一個是真正忠心於我的。或許有人忠於安南,但是不多,也被水光遠清洗了。

  現在剩下的那些人,他們忠的是利益。誰給他們好處,他們就聽誰的。我給他們的好處,是從大明那裡換來的;我若不給,他們轉頭就能去投靠別人。

  :

  剛才我覺好笑,水光遠自以為現在他掌權了,也開始想著要做點事了,他現在盤算的估計是兩國現在互免關稅,安南會虧很多錢。

  但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利益給大明,大明保我和我兒一世榮華。三代之內,安兒和他的子嗣都有大明護佑,就算將來真有什麼意外情況,我們的後代也能到大明去,大明肯定會優待做給其他藩國看。

  利益給他們,我能到什麼?」

  方敬點頭,心裡想著,我兒克安按照父籍,是漢人,所以就不是越奸了,是為國爭光。

  這兩年,給他好好塑造中華認知。

  「安兒那塊玉佩……帶著嗎?」

  水清澄一口咬掉半塊兔頭,方敬胯下一酸。

  「沒帶,丟安南呢。」

  方敬不說話。

  水清澄反而有點過意不去了:「騙你的,在包袱里呢,他老往嘴裡塞,我怕他不小心吞下去,等他再大一點給他隨身帶。」

  方敬欣慰點頭:「等有機會,我會帶安兒去山東。」

  水清澄嘎吱嘎吱的咀嚼著甜絲絲的糖,忍不住說道:「這就是你們漢人執著的嗎?」

  方敬笑道:「是也不是,我爹畢竟是山東人,我把安兒錄入族譜的時候,我爹就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有機會帶安兒去山東。還有……因為安兒的情況不一樣。他以後是要當安南國王的,但他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我們方家的。是漢人,我一定要告訴他的身世,不然他歲數漸大以後,一定會恨大明,恨我。如此的話,也許……會好一點吧。」

  水清澄輕聲道:「好,那就帶他去。」

  兩人沉默,水清澄主動挑起話題:「你們方家,有祖祠,有祖墳,聽起來是個大家族。我還一點也不了解你呢。」

  方敬心裡大為不以為然,我哪裡敏感興奮你都了解,但是還是說道:「那我就跟你從我們家祖祠說起吧。」

  「我們家祖祠啊……」

  ……

  方家祖祠內。

  方晟難一臉嚴肅,在供桌前,將三炷香在手裡攏齊,點燃後恭恭敬敬舉到齊眉位置,插入香爐,然後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虔誠跪了下去。

  供桌上的牌位,從前到濟南的第一代算起,到方敬的祖父,一共七塊,按輩分依次排列。

  供桌上沿的房樑上,高掛一塊匾額,上書「方氏宗祠」!

  這四個字,落款是「至順二年」,這是元朝時候,方敬家中一個做過青州知府的祖上題寫的。

  方晟可彎頭,站起身來,環顧四周二十來個方氏族人,嘆了口氣。

  人丁不旺算了,家門還不幸啊!

  :

  「帶方誠上來!」方晟沉聲道。

  後門那邊傳來腳步聲,兩個年輕後生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方誠不敢掙扎,但是頭髮散亂,衣服也皺巴巴的,臉上也紅撲撲,像是宿醉過後。

  方晟厭惡地看了一眼方誠。

  「跪下!」

  方誠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哥!哥!你饒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方晟冷冷看著方誠:「你這幾年,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

  方誠不敢說話。

  「哼!好大的膽子哇你!你霸了別人四十畝地,縱容家丁,打了七十六個人。其中兩人重傷,一人殘疾,還有一人四個月後死去!還有,去年秋天,你把一戶佃戶的女兒拉到你莊子上待了一夜,可有此事?」

  方誠不語,只是一味叩頭求饒。

  方晟嘆口氣:「方誠,你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比你大三歲,我們都是獨子,可以說是親如兄弟,但是國法、家法你全部違反,要我如何容你?」

  「哥!我再也不敢了,我這就回去,把田都退掉,我賠錢給那些泥腿子……」

  方晟皺皺眉頭,但是看著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方誠,也忍不住眼淚簌簌。

  「方誠,我十二歲那年,掉到井裡,你拚死用井繩拽著我,到處喊人,我才有這條命活到現在……」

  方誠立刻順杆往上爬:「哥,我對你忠心耿耿……」

  方晟打斷他的話:「你的恩情我記著,所以我不把你送官了。」

  方誠大喜:「哥,多謝,多謝!我以後一定不會了。」

  方晟冷冷看著自己的堂弟,心中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森然道:「方誠觸犯族規,橫行不法,玷污祖宗名聲。其名下田產,七成充公,留作族學用度,念其家眷無辜,不必牽連,剩下的留給他妻兒過活。」

  方誠面色灰白,剛要開口,但聽方晟繼續說道:「至於方誠本人……」

  現任方氏族長,大明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譚國公方晟看著自己的堂弟,忍不住掉下眼淚:「方誠,你自己自戕吧!否則,你與方氏再無干係,生不入宗祠,死不列牌位。我親自拿你見官,但是你自戕以後,我留你牌位和族名在譜上,明日我便親自去縣衙,把案子銷了。留你一個名聲。」

  方誠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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