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酒足飯飽,跟朱高煦告辭,才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還沒想好怎麼跟阿錦開口。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去接人,錢的事……回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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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妻子們說了聲這兩天要出門,讓他慶幸的是,徐妙錦居然沒有細問,雖然笑意盈盈的盯著他讓他有點心虛,但是好歹躲過了這一關。
在家收拾了衣服,第二天就跑了。
青鳶嘆道:「姐姐,你明知道老爺是接安南那個……你看,都把他嚇夠嗆。」
徐妙錦橫了一聲:「這事叫我咋說,我夫君算是為國捐軀了……」
青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徐妙錦道:「你以為我願意在他面前當個惡人?他出門時候的心虛樣子,你也看到了。唉!我不是善妒的女人呢,說實話,方家子嗣太單薄了,你也一直沒動靜,至於珮珮,方郎總是說她還小,要過二十才能考慮生產,他也一直……嗯……你知道的,拔出來。雖然他說這有懷孕的風險,但是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唉!我跟你說實話,要是到年底,我方家再不添丁,我真要給方郎納兩房小妾了。」
青鳶神情一黯。
「你……不是劉太醫不是說了嗎?你這身體再調養兩個月就差不多能好了。」徐妙錦有點後悔,趕快轉移話題,「雖然我巴不方家有嗣,方郎能多幾個女人,但是這個水清澄……太特殊了。」
「哦,此話怎講?」
「她是安南王太后,一國之母,而且看上去也是好生育的,畢竟給方郎生個國王嘛。但是讓她在儘量待上兩年,要是……肚子裡再懷一個……」
徐妙錦苦笑:「你說這孩子怎麼算?是大明禮部尚書侄子,還是安南的死鬼先王夢中托孕了?」
青鳶也搖頭失笑:「真要如此,別說老爺了,就是陛下的臉面都沒了,安南那邊也不好交代。」
「所以,我才要表現出很在意的樣子,哼!讓他別那麼意!」
……
方敬的車仗從金陵出發,一路南下,此行的目的地是鎮江,安南的使團會在鎮江登陸,他作為禮部尚書,需要在鎮江迎接,然後陪同安南使團一路來到金陵。
一路上春風拂面,楊柳依依,已近三月,正是氣候宜人的時候。
兩天後,方敬在鎮江見到了安南使團。
方敬要彎腰:「大明禮部尚書方……」
水清澄理科鬆開兒子的手,上前一步,伸出雙手虛浮一把:「方尚書不必多禮,哀家和方尚書是舊識,不必在乎虛禮。」
一同前來的金純點頭暗暗贊道:這蠻夷女子也懂禮數啊,知道大宗伯是我大明高官,要他行禮基本上是皇親了。
水清澄其實心中暗想:讓當爹的給兒子行禮,要折壽的。
「太后和國主一路遠來辛苦,金陵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太后和國主可以歇息兩日,再入宮覲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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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澄面不改色:「有勞方尚書費心,哀家攜幼子初來乍到,一切聽憑方尚書擺布。」
金純和方敬同時齜牙。
金純:番邦女子,漢話還是不太好。這用詞不當啊。
方敬心情激盪。
平日裡在家可太客氣了。
「唉,說起來,下官數年之前去的安南,安南山巒風貌,水土人情,一切銘記在心,到現在還在念念不忘。」方敬開始寒暄。
金純感嘆:誰說我們大宗伯是草包的,這奉承話,聽著多舒服啊。
水清澄終於忍不住臉紅了:「那……若有機會,可請方尚書再度遊覽。」
當天下午,一般國事禮節過了以後,金純被迫不及待打發走了。
金純委屈:人家水太后不懂禮儀,你方尚書怎麼把步驟省略到如此地步,像急著趕程序一樣。
隨後兩國高層官方進行了深度接觸。
是夜,大明禮部代表應邀至安南使團駐地進行非正式會晤。雙方就共同關心的問題交換了意見,並進行了坦誠、深入的溝通。
會談伊始,安南方面先就當前形勢作了簡要回顧,展示了近年來雙邊關係中積累的積極成果,國主也已兩歲。
中方表示肯定。
隨後,安南方面表達了進一步深化合作的意願,提出希望建立更加靈活、更加直接的交流機制,以便在接下來在金陵遇到問題時能夠快速響應、及時協調。
大明方面對此表示讚賞,並指出,唯有通過持續、深入、全方位的接觸,才能確保雙方關係始終保持健康穩定的發展態勢。
出席會晤的是安南王太后水清澄和大明禮部尚書方敬。
太后盛讚了方尚書是大明的擎天白玉柱,方尚書也表示,願意做大明和安南交流的潤滑劑,雙方要持續保持溝通。
至於雙方在溝通過程中,也有過摩擦,但是安南太后表示全部可以接受,是無法避免的,但是總體來說都是有益的。
最後,雙方在友好的……
安南國太后,為了國事,操勞一夜。方敬暗暗佩服,把敬業打在了彈幕上。
次日清晨,方敬又以「商議入宮覲見儀程」為由,再度來到了安南使團。
水清澄見他來,有喜有憂,艱難起身:「方尚書來倒早。」
「公務在身,不敢懈怠。」方敬一本正經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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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安看到方敬,張開兩隻小手臂,跌跌撞撞地就朝方敬撲了過來。
「抱!」
要說父子連心呢,方安對方敬不知道怎麼回事,天生親熱。
方敬趕緊彎腰,一把將小傢伙撈進懷裡。
「今天乖不乖?」
「乖!」方安用力點頭,然後又搖頭,「不乖!」
水清澄在一旁笑道:「他早上不肯喝粥,非要吃糖糕。我沒給,他哭了一場。」
方敬道:「不吃粥長不高。長不高就不能騎大馬了。」
方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他忽然指著岸上,興奮地喊道:「馬!馬!」
方敬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岸邊確實有幾匹正在吃草的騾子,糾正道:「那是騾子,不是馬。不過你眼力很好,這麼遠都看到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隻黃銅色的單筒望遠鏡,在方安眼前晃了晃:「想不想看更遠的東西?」
方安好地盯著那隻閃著金屬光澤的管子,伸出小手去抓。方敬把望遠鏡調到合適的長度,然後一手抱著方安,一手將望遠鏡舉到他眼前,對準了岸上一棵大樹上的鳥窩。
方安又驚又喜,抓著望遠鏡不肯鬆手,非要再看。
水清澄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方敬,你手裡那個東西,是什麼?」
方敬解釋道:「這個叫望遠鏡,是我一個學生發明的。」
水清澄接過望遠鏡,學著方敬的樣子舉到眼前,往岸上望去。當清晰的畫面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水清澄沉默了。
她是一國之主,自然知道這個東西的價值。
……
歷陽縣的山上,春風陣陣,春意盎然,鳥語花香。
但是氣氛卻不太喜慶。
段民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焦蘭舟那條完好的右腿,哭泣道:「老師,你不能試啊!這也太危險了。」
焦蘭舟輕嘆道:「時舉,鬆手,也別擔心,這個我試驗過好多次了。」
段民道:「在房頂上,在大樹上,最多摔骨折,但是這是山頂!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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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翔機要真正飛起來,也許平地也可以,但是足夠高的高度和距離,才能更好地驗證我的想法。」焦蘭舟漫不經心道。身邊擺著一個物件。
「時舉,別怕,滑翔機能飛起來,完全合乎物理原理。」
但是段民依然抱著他的腿,恨不把身邊的滑翔機打碎了。
這件滑翔機,翼展兩丈四尺,是老師研究半年的東西。主翼梁是兩根筆直的雲杉木,翼肋是處理過的竹片,前後緣用的是竹青削成的細條,再用牛皮蒙住,操控系統也很簡單:座艙前方有一根橫木連著兩根絲線,絲線分別牽動左右機翼後緣的副翼。
焦蘭舟看著段民,心中感動,但是決心依舊,他說道:「時舉,你可知道我這條腿是怎麼斷的?」
段民道:「學生不知,過去怕戳中老師的傷心事,一直不敢問。」
「這條腿,是我小時候地主婆嫉妒我的才學,生生打斷的。那天晚上,我娘抱著我哭了一整晚。覺我這輩子完了。但是,我沒完,我走到了縣試,蒙恩師看中,點我案首,又走到了府試和院試。我是全縣第一個佃戶出生的廩膳生員。那些曾經笑話我『焦不全』的人,見了我都行禮。」
段民忍不住說道:「那,老師,你應該更珍惜……」
焦蘭舟繼續說道:「後來,建文帝革了我的功名。再後來,陛下為我恢復了功名,我卻不想做官了,我用一條腿走到了遼東,跟希直先生一起踐行『知行合一』。我這輩子,被人叫做『焦不全』,但是,我缺了一隻眼,我製作出瞭望遠鏡,比常人看的更遠;如今,我斷了一條腿,卻可能製造出了一對翅膀!」
段民突然默然。
「時舉,我必須試!」
段民跪在地上,無聲哽咽,直到自己肯定攔不住了,焦蘭舟決心已下。
他站起身,擦擦眼淚,道:「那老師,我幫您抬上去。」
焦蘭舟欣慰笑笑:「多謝。」
兩人一前一後,將那架滑翔機拆解成幾個大部件,分段搬運上山。
山坡上已經稀稀拉拉站了三四十個本地的居民,聽說焦蘭舟要跳崖,都趕來看熱鬧。
「焦先生這是要幹什麼啊?」
「聽說做了個翅膀,要當個大鳥,從山上飛下去。」
「那不是送死嗎?」
「焦不全原來不是缺的是眼睛和腿啊,是腦子!這讀書讀傻了吧?」
「肯定缺腦子啊!不缺腦子怎麼會連功名都不要?」
焦蘭舟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走到山頂平台處,開始和段民組裝起滑翔機。
兩人配合默契,將雲杉木的機身拚接起來,再將兩片巨大的機翼一左一右用榫卯固定。
固定完畢後,是一個用藤條編成的簡易座位,剛好能容納一個人坐進去。
焦蘭舟圍著滑翔機走了一圈,仔細檢查確認無誤以後,從懷中掏出一本書,遞給段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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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是……」
焦蘭舟道:「這是我學習《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的一些心,尤其是電學和磁學,我總覺,電和磁之間有一種看不見的聯繫,就像天地之間有陰陽一樣,我的一些想法和心都寫在上面,雖然不成體系,但是我覺早晚可能會有用,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情,請你繼續研讀下去。拜託了,時舉!」
段民接過書,泣不成聲。
焦蘭舟不再多說,他拄著拐杖,艱難爬進座位上。
坐穩之後,他激動有點發抖。
樹梢晃動,春風吹面不寒,焦蘭舟心情激盪。
朝聞道,夕可死矣!
就算我摔死,我也已經叮囑過段民仔細觀察出現了什麼問題,後人還會有進步空間。
有人不忍心了。
「焦先生,真別衝動啊,這人怎麼能飛起來啊?這木頭片子,那麼重,怎麼能飛?」
「是啊,焦先生,會摔死的!」
焦蘭舟搖搖頭,微笑道:「諸位父老鄉親,無妨,請看我……一飛沖天吧!」
他鬆開了固定滑翔機的繩索。
滑翔機下面的木質小輪向前滑出,順著山坡的坡度加速衝刺。藤條座位劇烈地顛簸著,焦蘭舟的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橫杆,獨眼死死盯著前方的天際線。
機身衝出了懸崖邊緣。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
滑翔機迅速下墜。
這重力,很正常。
懸在空中,機頭微微下沉,然後……
風托起了它。
兩片巨大的機翼在氣流中展開,穩穩地將機身托舉起來。滑翔機在空中輕輕一晃,隨即恢復了平衡,向著山谷的方向滑翔而去。
山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飛……飛起來了……」
「真的飛起來了!」
「天哪!焦不全真的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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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民站在懸崖邊上,眼淚奪眶而出。
焦蘭舟坐在滑翔機上,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低頭看去,森林、村長都在腳下彼岸的渺小。
他自認這輩子讀過萬卷書,也走過萬里路,但此刻,卻有著打開新天地大門的感覺。
我……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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