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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父皇,不可遷都啊!

2026-09-08 11:57:05 作者: 沙盤球
  方老爺看到朱高煦這般雄赳赳的大漢,居然掉眼淚了,心疼不已,趕忙說道:「高煦啊,你別哭,多大點事?地可不能輕易丟掉啊!我爹當年就叮囑我,有錢就買地,不窮死,不到山窮水盡就不能把地賣掉,我不要你北平的田!」

  朱高煦更加感動,原本以為只是姨祖父一向豪爽,但是沒想到還有家訓在此。

  「姨祖父,您好,高煦記在心裡,但是高煦不能白拿您的東西,您要是不同意,高煦就算拆了漢王府賣錢還債,也不要您的田。」

  方晟嘆口氣:「唉,行吧,就依你。」

  說完,他扭頭對著門外:「老沈!老沈!」

  沈管家應聲而入:「老爺,您吩咐。」

  「去把我們在金陵這周邊的地契都拿過來。」

  沈管家吃了一驚,但是有貴客在此,也不敢駁嘴丟了家裡面子,只能硬著頭皮稱是。不多久,沈管家心如刀絞的把地契交給了方晟。

  「行了,孩子,吃飽了嗎?吃飽咱們到你府上去!徐景昌是吧?這小子也反了天了!我跟你一起去還錢,有我在,他不敢壓這地契的價格。」

  朱高煦自然欣然答應,然後在沈管家憂心忡忡的目送下,兩人坐上車駕,直奔漢王府。

  到了漢王府,離正堂還有段距離呢,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方晟向朱高煦鼓勵地點點頭,朱高煦才鼓足勇氣,率先走了進去。

  徐景昌還不到二十,正大喇喇坐在漢王府正堂的主座上,吆五喝六。

  還是那句話,朱棣藩王登基,對皇家禮儀倒是沒有養成習慣,所以勛貴子弟對皇帝自然敬畏,但是對欠了錢的親王……嘿嘿

  「哎喲,我的漢王表哥!你可算回來了,你這一躲就將近一個多月了,大朝會都不去了,這下總算回來了啊。」

  朱高煦臉色一黑,旁邊還有忻城伯趙彝的長孫趙輝、平侯張信的侄子張輗、安遠侯柳升的族弟柳溥等等,這幫紅二代、三代們紛紛幫腔。

  就在這時,方晟大喇喇地走了進來。

  朱高煦看來,仿佛有光。

  「這不景昌嗎?在這幹啥呢?快過年了,也不在家裡清清靜靜的待著,跑到你表哥這來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徐景昌連忙站起身來,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趕忙行禮:「方爺爺好!,您怎麼來了?」

  方晟慢悠悠走進正套堂,掃了一眼在座幾個人,其他幾個雖然跟方晟沒啥親戚關係,但是他爵位至高,跟自家父輩最起碼是稱兄道弟的關係,一時間也紛紛施禮。

  「晚輩拜見譚國公。」

  方晟走到剛才徐景昌坐的主座前,一屁股坐下,朱高煦跟在他身後,揚眉吐氣,挺胸抬頭。

  「行了,你們幾個起來吧,你們家裡挺有錢啊,給你們小輩都那麼多?回去傳個話,叫你們家裡,從年初五開始,一人請我喝頓酒!」

  「晚輩遵命!」

  「說正事吧,景昌,你帶著這麼多人堵在漢王家裡,是想幹啥?」

  :

  徐景昌訕笑道:「方爺爺,您不是明知故問嗎,表哥欠景昌連本帶利一共一萬三千兩銀子,這都拖不少時日了,眼看快過年了,表哥又不提個準話,這不我才來府上找他麼。」

  方晟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疊地契:「漢王欠你們錢的事,我也知道了,這幾塊地,是我的一點薄產,都是好地,你們拿欠條來,用這田地抵債,不吃虧吧?」

  徐景昌吃了一驚,此時尚屬明初,還算地廣人稀,但是金陵城周邊的上等水田價格也不算低,而且大部分都是祖產,屬於有價無市,很少在市面上買賣。

  他雖然是定國公府嫡長子,但是手上能動用的現銀並不多,借給朱高煦的銀子不是小數目,要不然他也不會拉下臉來堵在漢王府上,可是如今方升拿出地契抵債,他反而不敢收了。

  他尚且如此,其他幾個小輩自然也不敢,譚國公的面子,多少還是值點錢的。

  「方爺爺,這太貴重了,景昌不敢要。這樣吧,表哥眼下既然手頭緊,景昌也不催了,一切年後再商議可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別跟我客氣啦!」

  徐景昌還在猶豫,朱高煦也受夠了留在勛貴子弟里抬不起頭的感覺:「這是本王找譚國公借的!也是拿北平的田產換的,四畝換一畝!不至於讓姨祖父吃虧,你們放心拿就是!」

  此話一出,眾人吃了一驚,面面相覷。


  漢王好魄力啊!

  不過這譚國公平日裡樂嗬嗬,沒心眼的樣子,這一下就割了漢王那麼多北平的田?!

  好狠吶!

  對比自己當時貪圖的那點利息,算啥啊?

  雖然漢王和譚國公這幾次朝會都沒去,但是陛下要升北平為行在,金陵城哪個當官的不知道?

  地價自然水漲船高,雖然確實價格還比不上金陵的,但是一換四,也屬實趁人之危了。

  都是宰漢王,你譚國公宰更狠,那我們也就不客氣了。

  眾人也紛紛上去按照自己借出去的錢跟方晟兌換地契。

  方晟搖搖頭:現在的這幫紅二代、三代可太沒有禮貌了,自己很多時候都是按照高了算,結果沒一個說感謝的,看方晟就像他占了大便宜似的。

  眾人結了帳,紛紛起身告辭,然後同情地看了朱高煦一眼,心裡甚至有點內疚了,是不是逼太狠了?你早說拿北平的地跟我們換啊!現在譚國公先下手為強,自己也自然不好再說了。

  送走了徐景昌一行,朱高煦嘆口氣:「多謝姨祖父!」

  「哎,高煦啊,你是堂堂親王,下次碰到這種事情別瞞著,你早跟我說啊,也不至於丟那麼大臉。剛才聽他們說,你幾次大朝會都沒去了?你可跟我不一樣,你還年輕,我雖然是譚國公,但是也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專掌偵緝,需隨時待命,所以不去上朝沒人說的了我什麼,你可不一樣。到時候惹你爹不開心了,可比欠幾萬兩銀子嚴重的多。」

  朱高煦抱拳:「謝姨祖父教誨,高煦……明日大朝會,就去參加了。」

  ……

  臘月前最後一次朝會。

  天色陰沉,烏雲密布,文武百官縮著脖子進入奉天殿內,手裡的笏板都嫌棄太涼,在後排的低階官員悄悄把手縮在了袖子裡。

  :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方敬提起精神,心內腹誹,都是太監的公鴨嗓,新來的就不如鄭和的聲音聽著順耳。

  已近年關,朝中也沒什麼大事,各部尚書紛紛出來說幾句吉祥話,朱棣含笑應了,原本永樂三年就應該這麼過去了,誰料……

  「臣翰林院侍讀,蔡彧有本奏!」

  蔡彧入朝那麼多年,這居然是他第一次出來說話,聲音緊張的變了調,比剛才的太監還難聽。

  朱棣一愣,對蔡彧有了那麼一點印象,回憶了一下,想起來這人是方敬的同年加同鄉,眼睛一亮:「蔡卿有何事奏?」

  蔡彧哆哆嗦嗦道:「臣蔡彧謹奏:陛下承太祖高皇帝之遺烈,掃清六合,席捲八荒……」

  其他百官一聽,以為又是個拍馬屁的,頓覺沒勁。、

  誰想到蔡彧繼續說道:

  「臣聞古之王者,必居天下之中,以撫四方。昔日武王遺策於伊洛,周公營洛邑、築成周,以朝諸侯;漢高都關中,以統海內。蓋根本固則枝葉茂,此聖人所以審形勢,定大計,為萬世開大庇之道也。

  「」「」「小」「說」「網」「首」「發」「」「」「」「」「」「」「.」「」「」「」

  「臣觀今日之事,金陵雖形勝,然地處江左,偏安一隅。長江雖天塹,足以隔南北,然北虜馳騁塞上,烽燧相望於邊境,猶如富戶居於深宅,而門戶洞開。盜賊窺伺於垣外,主人不知警,臣竊為陛下危之。

  「數日前,陛下曾議北平升行在,名北京,然臣仍覺不夠,北平,陛下龍興之地,北枕燕山,南俯中原,東襟滄海,西控太行。山河表里,氣勢雄渾。昔金元兩代,皆建都於此,控馭北疆,垂百年之久。陛下若於此地定鼎,則天子親守國門,六師常駐於畿輔,胡馬雖欲南下,豈敢犯天威乎?

  「故……臣請遷都!

  「臣位卑言輕,本不當妄議國本。然犬馬之心,不敢不盡。惟陛下裁之。」

  蔡彧念畢,將奏疏高高舉過頭頂,伏地不起。

  大殿中頓時炸開了鍋!

  「遷都?!他瘋了不成!」

  「金陵乃太祖定鼎之地,豈能輕棄!」

  「這是要動搖國本啊!」

  夏元吉臉色鐵青,正要出列,卻看到一個身影嗖的一下越過了他。

  誰啊?速度那麼快?

  「父皇!不可遷都啊!萬萬不可啊!」朱高煦拜伏於地,聲淚俱下。

  額……

  夏元吉傻眼了?這漢王……

  :

  我還以為漢王會支持呢!

  也好也好。

  夏元吉悄悄收回腳步,決定再觀察一下。

  「父皇,真不能遷都啊!」

  朱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朝堂之上,哪來父皇?朱高煦,你為何反對蔡卿?說出理由來啊!」

  朱高煦差點哭出來了:「陛下,真……真不行啊!」

  他腦子一片空白,這麼大的事自己怎麼會不知情?

  誰料到,就因為事情太大了,所有和他交好的人都以為朱高煦自然知道,而且去北平也不一定對漢王是壞事,所以沒人說。

  「臣……臣在金陵住慣了,不想搬……」

  朱棣被氣笑了。

  「下去吧你,要過年了,不想罵你!罰俸一年!」

  朱高煦臉色更加難看:「不行啊,陛下,真不行!」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罰俸不行,還是遷都不行。

  夏元吉看不下去了,走了上來,對著蔡彧冷冷說道:「蔡侍讀,你入翰林幾年了?」

  蔡彧囁嚅道:「回大司農……六年有餘。」

  夏元吉嘲弄道:「六年翰林,你經手過幾件國家大事?」

  蔡彧無言以對。

  夏元吉繼續說道:「翰林院侍讀的職分,是掌講讀經史、編纂典籍,為陛下備顧問、供諮詢。你做好你的本職,便是盡職盡責。可你今日在朝堂之上,當著陛下與百官的面,公然提出遷都之議,蔡侍讀,你以為你是誰?國家大事,自有六部九卿議處,自有陛下聖裁!你一介侍讀,官不過六品,職不過在御前講書,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此妄議國本?!」

  蔡彧真要搭話,夏元吉卻轉身對朱棣說道:「陛下!蔡彧身為翰林侍讀,不務本職,妄議國本,蠱惑聖聽,擾亂朝綱。臣請陛下將其革職拿問,交都察院議處,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陣譁然。

  革職拿問?交都察院議處?這是要把蔡彧往死里整啊!

  方敬默默拿小本本學習。

  這才是真正的對政敵的手段啊。

  不講道理,只講立場。不辯是非,只分敵我。

  你是什麼身份?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話?你沒有資格,所以你說的任何話都是錯的,都應該被懲處。

  :

  這就是夏元吉最簡單的邏輯。

  簡單,但是好用。

  朱棣道:「蔡彧,你一個小小的翰林侍讀,敢在這朝堂之上,提出遷都之議,膽子倒是不小。夏尚書說也有道理。你官微言輕,本不該由你來開這個口。

  但話既然說出了口,朕也不能當沒聽見。這樣吧,蔡彧,降階一級,仍留翰林院侍讀之職,罰俸半年。下去吧。」

  蔡彧心中一喜:「臣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朱棣擺了擺手,蔡彧如蒙大赦,爬起來退回了翰林院的班列中。

  殿中的百官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夏元吉眉頭緊皺,顯然對這個處罰結果不太滿意,但朱棣已經開了口,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方敬站在班列中,心中也是微微一松。

  朱棣接著說道:「不過,既然蔡彧已經把話說開了,朕也想聽聽大家的看法。遷都北平——這件事,你們怎麼看?都說說吧。」

  大殿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支持遷都,會罪金陵本地的勛貴和官員;反對遷都,又可能觸怒朱棣。

  夏元吉開口道:「陛下既然問及,臣不敢不言。遷都一事,臣以為——不可!金陵乃太祖高皇帝經營數十載之地,宮室、城池、官署、街市,無一不備。若倉促遷都,北平那邊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耗費之巨,難以估量。臣掌管戶部,深知朝廷如今的底子。國庫里的銀子,每一兩都有去處。若要再擠出錢來修建北平的宮室,臣只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朱高煦插嘴:「對!陛下,咱大明真沒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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