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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漢王破產

2026-09-08 11:57:01 作者: 沙盤球
  朱高煦坐在庫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茶,面前是十幾口敞開的木箱。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各種銅錢,看他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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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家裡確實沒多少錢了,管家趙福今天還在說,馬上連給下人的月例錢都不夠了。

  也想想辦法。

  「趙福。」朱高煦喚了一聲。

  趙福連忙小跑過來,愁眉苦臉:「殿下有何吩咐?」

  「府上現在多少人手?」

  「回殿下,府里上上下下,連同護衛、僕役、丫鬟、廚子,攏共一百三十七口。」

  朱高煦皺了皺眉:「一百三十七?太多了。裁掉三十個吧。」

  趙福嚇了一跳:「殿下,這……裁掉三十個,府里的人手就不夠用了啊。況且好些人都是跟了殿下多年的老人了,當年在北平的時候就跟著殿下,鞍前馬後地伺候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跟了多年怎麼了?跟了多年就不用吃飯了?如今銀子都壓在銅錢上了,府里開銷省著點。等過兩個月銅錢漲了價,孤賺了錢,再把他們召回來就是了。到時候每人多發兩個月的月錢,算是補償他們的,孤虧待不了他們。」

  趙福了解這位主子的脾氣,他決定了的事,多說無益,反而會惹他一頓罵。於是只好低聲道:「是,我這就去辦。」

  朱高煦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些銅錢上。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兩個月後,這些銅錢變成白花花的銀子,堆滿整個庫房的景象。到時候他要把這些銀子擺在院子裡,讓太陽曬著,銀光閃閃的,那才叫氣派。他還要請父皇來看看,讓父皇知道,他這個二兒子不光能打仗,還會賺錢。

  趙福正要轉身去辦事,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殿下,您今日還要出門吃酒。」

  朱高煦一愣:「什麼酒席?」

  「譚國公喬遷之喜,三日前就給殿下下了帖子。殿下當時說知道了,讓我記著提醒您。」

  朱高煦有點頭大:「譚國公……他們家怎麼一天到晚要出份子?剛剛生了兒子,又要搬家?」

  朱高煦冷哼一聲,滿臉的不情願。但想了想,還是說道:「算了算了,譚國公好歹是靖難功臣,又是孤的長輩,剛剛還借了錢給孤,如果不去實在是不好看。家裡還有多少銀子?」


  「殿下,前幾日收銅錢,已經把府上的現銀都花光了。如今庫房裡只剩下不到一千二百兩,還維繫府上一個月的開銷。這一千二百兩聽著不少,可府上一百多口人要吃飯、要發月錢、要採買日常用度,一個月下來也就將將夠用。若是再有什麼額外的開銷,只怕……」

  「一千二百兩?那怎麼夠?譚國公的喬遷之喜,份子錢少於五百兩,孤拿不出手。堂堂漢王,去赴宴只出一二百兩,傳出去讓人笑話。」

  趙福苦著臉不說話。

  朱高煦見管家不搭茬,不屑道:「瞧你這摳門樣子,這錢不要你出!等孤來想辦法!」

  說完,他就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內宅走去,徑直來到了正妃韋氏的院子。

  韋氏正坐在窗前做針線活。她是小門小戶出身,父親韋善不過是從八品的欽天監挈壺正,當年朱高煦娶她,是朱棣親自選定,開口褒獎:「韋善之女,性情溫婉,堪配吾兒」。

  婚後朱高煦才知道父親選的妻子著實不錯,她溫柔、順從、從不惹事,朱高煦對她也頗為憐惜,夫妻算是恩愛。

  :

  韋氏見是朱高煦來了,問道:「殿下怎麼來了?」

  朱高煦開門見山道:「愛妃,我記上次瞻壑滿月,不少人送了金銀器,是不是?」

  「是收了一些,都收起來了。」

  「拿出來,我有用。」

  韋氏猶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要那些東西做什麼?」

  「急用。」朱高煦有點不耐煩。

  韋氏立刻不再說話,默默地走到牆角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抱出她出嫁時母親親手交給她的紅木盒子。

  她從腰間取下一把小巧的銅鑰匙,把鎖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排金銀器:長命鎖、銀手鐲、金項圈、小金碗、金勺子……

  這些都是兒子朱瞻壑滿月時收到的賀禮。

  朱高煦湊過來,伸手扒拉了幾下,挑出三四件成色最足的金器,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咂咂嘴,顯然不太滿意。

  他又看向盒子,只見底層鋪著一層絨布,下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伸手一掀,下面居然還放著十幾件金器,是金釵、金鐲這些。


  朱高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愛妃,這些也是滿月時收的?」

  韋氏訥訥道:「不是,殿下,那些……那些是妾身的陪嫁。」

  「陪嫁?那……愛妃,能借給我用嗎?回頭我再還你,我之前也跟你說過,你也是知道的,我從父皇那聽到內幕消息,回頭銅幣會漲價,到時候我給你再送個大的!」

  韋氏能說啥?只能點點頭。

  朱高煦抓起一隻金鐲子,感受重量以後,心情大好,忍不住誇讚:「好東西!都是好東西!愛妃,你娘家雖然官不大,但嫁妝倒是實在,這些至少能換三四千兩。愛妃,你放心,最多兩個月!我就還你!」

  他拎著包袱往外走了兩步,忽然聽到身後韋氏的聲音:「殿下……」

  朱高煦回過頭,看到韋氏眼眶通紅。

  「怎麼了?」

  「殿下……那裡頭有一隻金鎖片,是……是妾身母親臨終前留給妾身的……能不能……能不能把它留下?」

  朱高煦愣了一下,低頭翻了翻包袱,果然找到了一隻小巧的金鎖片。鎖片不大,做工也算不上精緻,上刻著四個小字:「平安喜樂」。

  他看了看金鎖片,猶豫了一下。他這個人雖然粗枝大葉,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心肝:「行行行,給你留下。女人就是小氣,一件東西也舍不。回頭我給你打個更大的!」

  韋氏連忙將金鎖片握在手心:「多謝殿下。」

  朱高煦拎著包袱大步走了出去。

  一個時辰後,朱高煦從金陵城南的一家銀樓走了出來。他身上的包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甸甸的銀袋,三千六百兩,比他預想的還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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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身上馬,帶著隨從,徑直往譚國公府而去。

  譚國公府今日熱鬧非凡。

  朱高煦剛走進大門,就有下人高聲唱道:「漢王到——」

  滿堂賓客紛紛起身行禮,朱高煦隨意擺擺手,上前跟方晟客氣幾句,然後隨了禮,大大咧咧地往裡走。

  他是皇子,在場眾人中地位最高,自然被請到了首席落座。

  首席上坐的都是什麼人?各部尚書,再加上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全是朝中大員。眾人和他見禮以後,開始繼續剛才的話題。

  他剛落座,就聽到旁邊有人在說話。

  「大司農,聽說日本那事,已經有眉目了?」

  夏原吉笑道:「確實。老夫聽說,方敬那小子已經把日本使團說服了,不日就要正式簽約。今日上午,禮部的文書已經送到了戶部,老夫看過了,條款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蹇義笑道:「大司農現在不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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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原吉搖搖頭:「反對什麼?老夫一開始是擔心銅錢外流會影響國內流通,這是戶部尚書的職責所在,不不防。但大宗伯說明白,國內的銅錢總量不會減少,物價不會波動。老夫仔細想了想,又讓戶部的幾個主事算了一筆帳,確認沒有問題,這才放了心。」

  「而且,大宗伯還提了一個更絕的主意:讓日本把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古幣、私鑄錢全部回收重鑄。你們是不知道,日本那邊的情況比咱們想像的還要亂。那些古幣和私鑄錢,在日本當地根本不值幾個錢,但回爐重鑄之後,再給他們,我們這一進一出,又是一筆利潤。

  有人忍不住讚嘆道:「這一手,比當年管仲的『買鹿制楚』還高明啊!我說,今天這大司農難給咱們透露點內幕消息,咱們可把握好了啊!趁現在銅錢還值錢,去兌換成金銀,好過以後貶值呢。」

  「正是正是!哈哈,大司農,我敬你一杯!」

  朱高煦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聽不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經濟道理,什麼「買鹿制楚」、他聽雲裡霧裡。但他聽懂了最關鍵的一句——銅錢,要不值錢了。

  他艱難開口:「大司農,銅錢真的不值錢了?我們賜給日本大量銅錢,怎麼還……不值錢了呢?」

  夏元吉笑道:「殿下,道理很簡單:物以稀為貴。市面上銅錢多了,它就不值錢了;銅錢少了,它就值錢了。對不對?」

  朱高煦點了點頭,他就是因為這個判斷銅錢會升值。

  「那殿下想想,大宗伯這一番操作下來,市面上是多了一批銅錢,還是少了一批銅錢?」

  朱高煦愣住了。

  夏原吉見他沒轉過彎來,索性把話說透了:「殿下,咱們給日本輸出銅錢,看起來是把大明的銅錢運出去了,市面上應該少了才對。但日本拿白銀換這批銅錢?白銀到了咱們手裡,就是錢。而日本拿到銅錢之後,只能在日本國內流通,不能回流大明買貨。所以對大明的市場來說,銅錢確實少了一批,但同時多了一批白銀。」

  「白銀也是錢。市面上流通的錢的總量,並沒有減少。更關鍵的是,方敬還讓日本把他們的古幣和私鑄錢運來重鑄。那些破銅爛鐵運到大明,回爐重鑄之後,又會變成一批嶄新的銅幣。這批新錢,一部分輸回日本,一部分留在咱們手裡。殿下您算算,這一進一出,市面上的銅錢到底是多了還是少了?」

  朱高煦的臉色已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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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原吉笑嘻嘻道:「所以剛才說對啊,諸位同僚,手裡如果有閒散的銅錢,不妨趁現在換成銀子。等日本的銅料一到,新錢鑄出來,市面上銅錢充裕,銅錢對銀子的比價必然會往下走。現在換,還能換個好價錢;等新錢出來了再換,就虧了。」

  朱高煦腦瓜子嗡嗡的。

  那自己囤積的那十幾萬貫銅錢,賣給誰?

  「噗——」

  朱高煦一口酒噴了出來。

  夏原吉關切地問道:「殿下?您的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先去歇息一下?」

  朱高煦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沒……沒事。酒喝急了,嗆著了。諸位慢用,我去……我去透透氣。」

  朱高煦還沒出門,門口就烏泱泱一群人。

  「聖旨到——!」

  滿堂賓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門口。

  「譚國公方晟,接旨!」

  方晟正在敬酒呢,被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酒杯,撩起袍角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譚國公方晟,秉性淳厚,懷仁履義,教子有方,克成棟樑。茲特授爾為太子少師,以彰朕嘉獎之意。爾其益懋厥,毋怠毋驕。欽哉!」

  方晟接旨以後,大堂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道賀聲。

  「恭喜譚國公!賀喜譚國公!」

  方敬心中瞭然,自己算是立了大功,然而皇帝對自己已是賞無可賞、封無可封,便轉而封賞了自己的父親。

  這種虛銜意義不大,雖然是正二品的官,但是超品的譚國公看上嗎?

  還不如發倆錢實在呢!

  ……

  皇宮裡,朱棣的臉色極其精彩,紀綱在下規規矩矩的稟報。

  「三日前,漢王命管家趙福率僕從二十餘人,分赴金陵城中大小錢莊、當鋪、銀號共計三十七家,大量收購銅錢。據統計,三日之內,漢王府共計支出白銀三萬二千餘兩,收購銅錢約十三萬四千貫。

  「其中,漢王府自出白銀一萬二千餘兩,另有白銀兩萬兩,系漢王以私人名義,向譚國公方晟借貸所。」

  朱棣苦笑一聲:「朕剛封了方晟做太子少師,回頭看能不能看在朕的面子上,少算點朕兒子的利息。」

  紀綱不敢接話,繼續念道:「收購銅錢之後,漢王府現銀告罄。據查,昨日漢王府庫房僅存銀一千一百餘兩,不足以維持府中一月用度。漢王已下令裁撤僕役三十人,以節省開支。」

  「此外,漢王還取用了王妃的陪嫁金器,共計一十六件,送往城南銀樓熔換白銀,銀三千六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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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怒極反笑:「朕這個兒子,是不是覺朕的錢太好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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