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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方敬說禪:痛了,你就知道放下了。(4K)

2026-09-08 11:57:00 作者: 沙盤球
  祖阿在鴻臚寺安頓,金純全程接待陪同,以應對日本使團的要求。

  不過,金純倒是沒想到要求來的那麼快。

  「金侍郎,久聞道衍法師乃當時高僧,貧僧仰慕已久,不知是否有緣,能前往拜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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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純沒想到祖阿行李都還沒收拾妥當,就要去見道衍。

  這和尚是一般人嗎?想見就見?

  金純沉吟片刻:「大使稍後,道衍大師身份非比尋常,容我先派人去通報一聲,看大師是否方便見客。」

  祖阿含笑點頭:「這是理所當然。」

  金純退出房間,很快派人去雞鳴寺通報。半個時辰後,金純到回信,興奮對祖阿說道:「大使,道衍大師有請,跟我來吧。」

  祖阿微笑道:「有勞金侍郎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騎馬來到了雞鳴寺,到了道衍所在的廂房,金純雙手合十,後退,祖阿上前叩門,門內傳來一聲晴朗的聲音:「請進。」

  祖阿推門進入,看到一名灰袍老僧正盤腿坐在禪房裡的蒲團上。

  祖阿上前一步:「日本鹿苑寺比丘,祖阿,久仰上師法名,今日特來頂禮。」

  道衍微微一笑:「大和尚客氣了。請坐。」

  祖阿在道衍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四周環視一圈:「上師這雞鳴寺,倒是清幽,比我日本寺,少了華麗,多了禪意。」

  道衍淡淡道:「華麗的寺院住的也不一定是假和尚,簡陋茅棚里的苦修者,也不一定是真和尚。」

  祖阿悚然,雙手合十道:「受教了。貧僧著相了。」

  道衍提起身邊的水壺,給祖阿斟了一杯茶,道:「大和尚是日本國國使,不知找我作甚?」

  祖阿笑道:「貧僧雖然了不了凡塵事,但是還有顆修行心。今日特來聽禪。」

  道衍問道:「日本也有禪?」

  「日本禪林有個故事,曾有僧問夢窗國師:『何者為禪?』,夢窗國師答曰:『搬柴運水,即是禪。』」

  道衍低頭沉思,過了會兒,慨然嘆道:「有理!這確實是位道高僧。不知這位大和尚是否健在?」


  祖阿道:「這夢窗國師,是我日本禪宗泰斗,曾為足利尊氏授戒,後來足利幕府的政務,夢窗國師都有參與。」

  道衍道:「你日本和尚,似乎跟朝廷走的很近啊?」

  「上師所言不虛,日本禪宗自南宋傳入以來,一直與幕府保持著密切的關係。榮西禪師曾為源賴朝將軍授戒;道元禪師雖隱居深山,但其法脈後來也到了幕府的庇護。夢窗國師是,包括貧僧,也是。」

  道衍搖搖頭:「一天到晚跟這些將軍打交道,還有多少時間來修行?」

  :

  祖阿笑道:「貧僧雖然身處日本,但是也聽聞上師事跡,上師十四歲出家,卻不安於誦經禮佛,反而學道士陰陽術士,中年遊歷四方,晚年輔佐天子靖難,以一人之智扭轉天下大勢。此謂之修行否?」

  道衍也不惱怒:「大和尚問的好,我生於亂世,少年出家,中年遊歷,不是為了建功立業,只是為了求個普度眾生之法。後我大明太祖皇帝,救萬民於亂世,此謂之大修行。我修不其法,方知安天下也為修行。

  「太祖駕崩後,建文即位,削藩逼宮,燕王危在旦夕。老衲自問:若燕王傾覆,天下將如何?齊泰、黃子澄之輩,徒有紙上談兵之能,豈能守住太祖留下的江山?北方蒙古鐵騎虎視眈眈,各地藩王心懷鬼胎——天下豈非再陷刀兵?

  「大和尚也過譽了,靖難之役,我豈能有如此功勞?就比如現在門外的方探花,他的功勞就比我的大多了。」

  聽聞道衍的話,祖阿驚訝回頭,果然看到門口有個人影:「是方尚書嗎?既然在此,何不進來一敘?」

  方敬推門而入,臉上有點尷尬:「在下方才路過此地,聽到兩位大師在談論禪理,一時入了神,便在外面多聽了一會兒。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兩位大師見諒。」

  祖阿看著方敬,不露聲色,合十道:「方尚書客氣了。貧僧與上師不過是閒談而已,不值一提。既然方尚書來了,不妨一起坐坐?」

  方敬看了道衍一眼。道衍微笑著點了點頭。於是他便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祖阿畢竟還有任務,於是主動開口問方敬:「不知閣下是否將日本需要錢幣之事,匯報給天子?」

  方敬道:「在下剛才確實在宮中向陛下匯報了日本使團的情況,也提到了貴國希望獲大明銅錢的事。陛下已經原則上同意了這個請求。」


  祖阿心中一喜,正要道謝,但是很快反應過來,疑惑問道:「什麼叫原則上同意?」

  方敬道:「陛下提出了一些條件,若日本能同意,則錢幣之事暢通無阻。」

  祖阿的笑容微微凝固:「什麼條件?」

  「第一,大明每年向日本輸出銅錢,但數量有限額,每年不超過十萬貫。第二,日本必須用白銀來交換這些銅錢,不能用貨物抵帳。第三,日本購買大明貨物,必須用白銀結算,不能用銅錢。」

  祖阿沉默了片刻,面色凝重:「方尚書,這三個條件,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十萬貫,不過是杯水車薪。國王殿下派貧僧前來,本是希望能從大明獲足夠的銅錢,以解燃眉之急。十萬貫,根本不夠用。而且日本雖然產銀,但大部分銀礦掌握在各地大名手中,國王殿下能調動的白銀並不多。若要用白銀來換取銅錢,恐怕難以持續。」

  「至於購買貨物必須用白銀結算,那大明給我們的銅錢,又有什麼用?銅錢不能用來買大明的貨物,只能留在日本國內流通。那這些銅錢,不就成了一堆只能在日本內部使用的廢鐵嗎?

  「方尚書,貧僧冒昧說一句,大明給了我們銅錢,卻又讓我們用白銀來換;我們拿到了銅錢,卻不能用來買大明的貨物。兜兜轉轉,日本什麼都沒有到,反而要付出大量的白銀。這公平嗎?」

  方敬道:「大師覺苛刻?」

  「確實苛刻。」

  方敬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祖阿:「那大師覺,什麼樣的條件才算不苛刻?」

  祖阿愣了一下,一時語塞。

  方敬笑道:「大師想要的,是不是這樣,大明無償贈送日本銅錢,不限數量,不附加任何條件,日本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祖阿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方敬說的正是他心中所想。雖然他嘴上不會這麼說,但他心裡確實希望大明能夠無條件地滿足日本的需求。

  「大師,這世上沒有這樣的好事。」

  :

  「大明不是金山銀山,陛下的恩賜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每一文銅錢,都是大明的百姓辛辛苦苦勞作換來的。大明願意輸出銅錢給日本,已經是陛下看在貴國國王誠心歸附的份上,格外開恩了。若還要大明無條件地滿足日本的所有需求,大師覺,這公平嗎?」

  祖阿沉默了。

  方敬的話,他無法反駁。從道理上講,大明確實沒有義務無償援助日本。

  可是……

  祖阿苦笑道:「這條件……有些東西,貧僧就算舍了臉面不要,甘受國王責罰,但是有的東西真的放不下啊!」

  方敬沒說話,而是提起了那把放在炭爐邊上很久的茶壺。

  那茶壺雖然已經很久沒加熱,卻還是頗為燙手,方敬拿了塊布裹住壺柄,轉向祖阿。

  祖阿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用手扶著杯壁,以示客氣。

  然而方敬卻沒有將茶水倒入杯中,而是手腕一偏,水柱從壺嘴中傾瀉而出,準確地澆在了祖阿搭在桌邊的手背上。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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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阿猛地縮回手,驚怒交加:「方尚書,你這是做什麼?!」

  方敬放下茶壺:「大師,疼嗎?」

  祖阿怒道:「當然疼!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疼了,你就知道放下了。」

  ……

  朱高煦的消息自然是靈通的。

  尤其是日本要換銅錢的消息還是父親親自跟他說的,前腳方敬從皇宮裡走出去找祖阿,他剛巧也去找朱棣,然後朱棣就告訴了兒子這個消息,本意是勸導兒子們要務實,不要圖虛名。

  但是朱高煦坐不住了。

  賺錢的好機會來了!

  他當即直接騎馬回了漢王府。

  一進門,他就把管家喊了過來:「府上還有多少現銀?」

  「回殿下,之前譚國公借了咱們兩萬兩,現在還剩兩萬八百多兩。」

  「錢不夠!這樣吧,去把家裡所有之前的東西全部拿到當鋪去!有多少當多少!我等會去寫信,到所有能說上話的人面前,我去借!你們現在就去給本王去市面上收銅錢!」

  「殿下,收……收銅錢?」

  :

  「對!有多少收多少!」

  管家大為震驚,但是他深知漢王脾氣,也不敢多問,直接布置下去了。、

  要不說朱高煦行動力強呢,到了晚上,管家來報:「殿下,城裡差不多都收遍了,攏共收到了不到八萬貫。」

  朱高煦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一箱箱碼放整齊的銅錢,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伸手抓起一串銅錢,在手裡掂了掂,仿佛已經看到了這些銅錢變成白花花的銀子的那一天。

  管家憂心忡忡:「殿下,銀子……銀子花光了。」

  朱高煦毫不在乎:「花光了就花光了。等銅錢漲價了,咱們就賺回來了。」

  趙福欲言又止,總覺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看著朱高煦那信心滿滿的樣子,他只好把心裡的不安壓了下去。

  ……

  祖阿看著自己手背上那片通紅,有點沒理解方敬的意思。

  其實方敬沒啥意思,就是單純想到了這個雞湯。

  但是祖阿覺肯定會有禪機,於是滿懷期待地看著方敬。

  方敬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大師,晚輩冒昧問一句,你覺,日本最大的問題,是缺錢嗎?」

  「難道不是嗎?」

  「缺錢是表象,不是根源。根源是日本沒有自己的貨幣體系。各地大名私自鑄錢,成色不一、重量不一、品質不一,百姓拿到一枚銅錢,首先要分辨這是哪家鑄的、值不值錢,交易成本極高,經濟自然難以繁榮。還有聽說你們那邊連開元通寶都還在用?那開元通寶能和現在的錢比價值嗎?

  所以,大師,晚輩有一個提議,如果貴國願意接受那三個條件,大明不僅可以向日本輸出銅錢,還可以幫助日本建立自己的貨幣體系。」

  祖阿雲裡霧裡:「自己的貨幣體系?方尚書的意思是……」

  「大明可讓工匠單獨鑄造出屬於日本的銅錢。而且大明可以冊封足利義滿為『日本國王』,並允許日本在錢幣上使用自己的年號。」

  祖阿渾身一震:「方尚書此言當真?!」

  方敬微微一笑:「晚輩在陛下面前,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祖阿的呼吸變急促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大明真的冊封足利義滿為「日本國王」,那足利義滿就是名正言順的日本之主。這對於足利義滿鞏固統治、壓制各地大名,有著無可估量的政治價值。

  而允許日本在錢幣上使用自己的年號,這意味著日本可以鑄造帶有「應永通寶」(足利義滿的年號是應永)字樣的銅錢,與永樂通寶並行流通。這對於提振日本國民的信心、確立足利幕府的權威,同樣意義非凡。

  方敬笑道:「還有更大的好處呢!日本可以將市面上流通的所有古幣,包括各地大名私自鑄造的劣質銅錢,全部回收,交由大明統一重鑄。這樣,劣等錢變上等錢,我們只收一點人工費,你們也可以直接拿銅來鑄!那些成色不一、品質參差不齊的銅錢,留在市面上只會擾亂秩序。與其讓它們繼續流通,不如全部回爐重鑄,統一成標準的應永通寶。」

  祖阿心頭激盪:「善哉善哉!」

  這個時期,交通不便,正使擁有很大的自主權。

  :

  方敬也就欺負他們不懂經濟學原理。

  「方尚書,你的條件,貧僧可以代表國王殿下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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