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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洛陽易主

2026-08-03 20:57:07 作者: 游老道
  第177章 洛陽易主

  就在何進左右為難時,十常侍也在商討對策。

  深夜,密室內燭火搖曳。張讓召集中常侍們圍坐一室,壓著嗓子道:「何進已起殺心,要誅盡我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趙忠面色發白,連連搖頭:「我等世代受皇恩,豈可行悖逆之事?不可負國啊!」

  郭勝搓著手,顫聲應道:「可何進手握兵權,勢大難敵,如何殺得?」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從亥時直吵到後半夜,始終無果。張讓一直沒作聲,直到燭花爆了一聲,他才緩緩開口:「何進一死,何太后身邊只剩新帝一個依靠,她不敢為難我們。」

  滿屋霎時靜了下來。那片刻的沉默,像被夜色吞沒了所有聲音。張讓緩緩起身,蹲到燈前,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點跳動的燭火,火苗在他瞳孔里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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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抬起頭,面無表情,語氣卻冷得像刀:「那就殺。」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殺何進。殺了他,我們再跟太后談條件。」

  眾人面面相覷,再無人開口。

  此時,并州刺史丁原率五千兵出太原,呂布為先鋒,大軍行進到河內郡黃河渡口,船不夠用,大軍在岸上扎了營。

  呂布站在河邊望著對岸,風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姓何的召我們來,又不讓過河,戲耍老子?」

  丁原站在他身後,望著對岸洛陽的方向若有所思。「等!何進讓我們等。」

  「等多久?」

  「等到他讓我們過河為止。」

  橋瑁在東郡接到檄文的當天就動了。兩千人從濮陽出發,走了一天一夜到了洛陽東郊,找了一片空地紮營。士卒們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來,隔著幾里地都能看見。

  王匡是泰山郡人,曾做過大將軍府掾屬,他從河內郡帶兵南下,在洛陽城東門外列陣。

  鮑信也來了,兩千步卒從泰山郡趕來。四路人馬加起來一萬多,旌旗蔽日,煙塵漫天。


  董卓在澠池收到了何進退軍的命令。三千西涼鐵騎停在城外,他騎在馬上,展信讀了一遍,冷笑一聲撥轉馬頭朝大營走去。

  帳中火盆燒得正旺,鐵架上烤著一隻羊腿,油滴在炭火里滋滋地響。董卓解了甲,只穿著單衣,領口敞著。那封令函被他丟在案上,在燈火下攤開。

  董卓心腹謀士李儒坐在下首,他在洛陽太學讀過書,因事被逐,流落涼州,被董卓收留。

  李儒此人有謀國之才,董卓引為心腹把他提到身邊,凡有軍務,必先問他。

  董卓的聲音粗沉:「何進讓老子退兵,回河東。」

  李儒的目光從令函上抬起來,落在董卓臉上。「大人,何進的檄文發出去十幾天,丁原、橋瑁、王匡、鮑信都動了。各路兵馬圍在洛陽城外,就等著大人進去主持局面。何進現在讓大人退兵,不是他的意思。」

  「那是誰的意思?」

  「要麼是太后的意思,要麼是朝中那些士族的意思。無論哪一種,都說明洛陽城裡怕了,怕大人手裡的兵,怕大人進了洛陽之後,他們會失去權力。」

  董卓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何進讓老子退,老子偏不退。」

  李儒默然,「大人,退兵是死路,進兵也是險路。但險路有活路,退路沒有。大人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董卓聞言心中定計已下,把酒碗往案上一頓。「傳令下去,明日拔營,繼續往洛陽走。」

  帳中諸將領命陸續散去。李儒輕聲告誡道:「大人進城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抓宦官,是見太后。

  ,」

  董卓抬起頭看向李儒。

  「大人進了洛陽,手握兵權,位高權重。宦官只是跳樑小丑,不值得大人親自動手。

  大人要做的,是讓太后知道大人是來平亂的。太后放心了,大人才能穩住局面。」

  賈詡坐在角落裡的陰影中,始終沒有開口。他的位置離火盆最遠,半張臉隱在暗處。

  董卓徵辟他,用是能用,但這個人總讓他有一種摸不透的感覺。賈詡垂著眼皮,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


  澠池到洛陽不到二百里,三千鐵騎行軍再慢兩天也能到。消息比馬蹄跑得快,何進還在等董卓回話的時候,洛陽城裡已經傳遍了,董卓沒有退兵,還在往洛陽行軍。

  丁原在黃河北岸等了三天,終於等來了渡船。呂布第一個跳上船,方天畫戟往船頭一插,戰馬跟著上船,馬蹄踏得船板吱嘎亂響。

  五千人分了幾十艘船,渡了整整一天。上岸之後,呂布翻身上馬,策馬跑到洛陽東門外。城頭的守軍看見那面「呂」字大旗,握緊了兵刃。

  呂布勒住馬,此刻似有所感突然開口。「來了。」

  「誰來了?」魏續策馬跟上來。

  呂布沒有答話,扭頭朝西邊望去。官道上煙塵正濃,一條黑色的鐵流正沿著大路緩緩逼近,馬蹄聲沉悶而整齊,壓過了風聲和旗角的拍打。那面「董」字大旗最先露出地平線,旗面被風扯得筆直。

  董卓的大軍正朝洛陽推進。三千西涼鐵騎行在官道上,鐵甲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

  李儒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眼睛半睜半閉。賈詡跟在他後面,比李儒更不顯眼。

  何進接到太后詔令時,正在大將軍府里與袁紹議事。

  內侍跪在堂下,雙手舉著黃絹,何進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面蓋著太后的印,字跡端正,措辭溫和,說宮中有要事相商,請大將軍即刻入宮。

  袁紹接過詔書看了一遍,說大將軍,蹊蹺。何進看了看他,說太后召見,還能有假?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宮門走去。

  袁紹站在堂上看著何進的背影,總覺得心口緊得發慌,又不好硬攔。

  嘉德殿裡空蕩蕩的。

  何進邁過門檻的時候,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了。他環顧四周,沒有看見太后,也不見皇帝。

  台階上站著幾個宦官,背光,看不清面容。他正要開口喝問,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拍了拍手,偏殿的門同時打開。

  張讓從側門走進來,身後跟著段珪、趙忠、郭勝,幾個人的影子被燭火拉得又長又細,投在地面上像幾條蠕動的蛇。

  何進愣住了。

  張讓看了何進一眼,聲音尖利刺耳:「何進!你毒殺董太后,又想殺盡我們。我們只是伺候天子的人,你卻要趕盡殺絕!今日之事,不是我們要造反,是你逼的!」

  何進的手按上劍柄。偏殿裡湧出幾十個伏兵,刀光在燭火下一閃。何進往後看了一眼,宮門緊閉,門門已經落下來了。

  他拔劍砍翻了第一個撲上來的士兵,第二刀被架住,第三個人的刀捅進了他的肋下。

  劍從手裡滑落,砸在磚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何進單膝跪地,血從肋下的傷口湧出來,順著鎧甲往下淌。張讓站在台階上,冷冷地看著何進的身體慢慢歪倒,靴底在磚地上蹭了幾下,再也沒動。

  張讓揮了揮手,兩個小黃門走過來,手起刀落。一顆人頭滾落在地,骨碌碌地滾到殿門口,血從脖頸的斷口湧出來,在青磚地上緩緩蔓延。

  張讓彎下腰,撿起那顆人頭,頭髮粘著血糊在臉上。他用袖子擦了擦,遞給了旁邊的小黃門,聲音又尖又冷:「拿去。扔到宮門外。」

  宮門外,何進的幾個親兵正在等著。那顆頭顱滾到他們腳邊的時候,有人認出了包頭的布,蹲下去掀開一角,看了一眼,當即癱坐在地上,連喊都喊不出來,嘴唇哆嗦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袁紹等在大將軍府門口,等來的是何進身死的消息。

  一個親兵腿在抖,一隻手捧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另一隻手拿著一塊白布,上面寫著幾行字:何進謀反,已伏誅。

  袁紹的臉刷地白了。他猛地轉身,朝身後的校尉吼道:「快!點兵!」

  吳匡和袁術是最先動起來的。袁術策馬衝到南宮門外,身後跟著幾百個親兵,火把在手裡燒得噼啪響。他揮刀朝宮門一指,吼聲被夜風撕得斷斷續續:「給大將軍報仇!殺進去!一個不留!」

  宮門被撞開了。士卒們舉著火把湧進南宮,見宦官就殺。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宮牆上的瓦片被大火燒得啪炸裂。

  北宮也亂了,段珪、郭勝等人裹挾著少帝劉辯和陳留王劉協從北門逃出,身後跟著幾個死忠的小黃門。

  張讓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段珪在夜色中狂奔。

  郭勝跟在少帝身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想說話,喉嚨里卻只擠出乾澀的氣音。

  火光從後面追過來,把幾個人的影子拖得又長又亂。

  袁紹站在南宮的火光前面,望著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宮殿,刀尖垂向地面。

  曹操騎著馬從火場旁邊經過,勒住馬看了他一眼,呢喃一句「這場火,燒得太大了」,袁紹沒有回頭。

  天亮的時候,南宮的大火還在燒,濃煙遮住了半個天空。

  街巷裡到處是屍體,有宦官的,有士卒的,有來不及逃走的宮人。

  百姓們縮在家裡不敢出門,透過門縫看見外面的火光和煙塵,偶爾聽見馬聲由遠及近。

  少帝劉辯在逃出宮的途中遇見了董卓的軍隊。

  三千西涼鐵騎列在官道兩側,鐵甲映著晨光,從遠處看去像一條橫亘在平原上的墨線。

  董卓騎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甲冑在身,長刀橫在鞍前,望著遠處那支倉皇逃來的隊伍。

  段珪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幾個宦官護著少帝和陳留王。小黃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頭埋在泥土裡不敢抬。董卓翻身下馬,朝少帝走去。

  少帝在車上抖得厲害,董卓走到車前的動作很慢,靴子踩在官道碎石上,一步一步。

  他抱拳彎腰,聲音粗沉:「臣甲冑在身,不能全禮,請陛下恕罪。」

  少帝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像是被凍壞了的孩子。旁邊的陳留王劉協忽然開口:「你是來救駕的,還是來劫駕的?」

  董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陳留王臉上雖帶著灰土和淚痕,腰板卻挺得筆直。

  董卓的眉頭動了一下,又躬身:「臣來救駕。」

  陳留王點了點頭:「既然來救駕,就護送我們回宮。」董卓又看了他一眼,退後一步,揮手讓親兵讓開道路。

  洛陽城郊的路面上殘留著昨夜的血跡,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發黑的暗紅色。

  董卓騎在馬上,走在少帝車駕的側面,身後的西涼鐵騎行軍隊列整齊。

  他們穿過洛陽城門時,皇宮的火光還沒有完全熄滅。南宮的屋頂燒塌了半邊,黑煙還在冒。

  街道兩旁的士卒和官員們紛紛避讓,不敢抬頭看那面「董」字大旗。

  李儒騎在董卓身後,目光掃過那些倉皇奔逃的宮人和滿地狼藉的街道。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握緊了韁繩,把馬頭撥正了些,沒有偏離董卓的行進方向。

  袁紹站在路邊,看著董卓騎馬從面前經過,手按在劍柄上,青筋直露。良久才死死壓下心中躁動,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曹操站在他身側,沒有出聲,只是默然的看向少帝車架。

  宮門已經燒得不成樣子了,董卓在宮門前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少帝的馬車,翻身下馬,站在車門前抱拳彎了一下腰:「陛下,請下車。」

  少帝從車裡探出頭來,臉色慘白,嘴唇還在抖。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燒焦的碎磚和尚未乾透的血跡,猶豫了一下,才把手伸出來。

  陳留王從後面探過身,伸手扶住少帝的手肘,低聲說了句:「皇兄,我扶你。」少帝點了點頭,由陳留王攙著,慢慢下了車。

  西園軍的殘部在宮牆下縮成一團,兵器被扔在腳邊,刀槍堆成幾堆。蹇碩已死,袁紹站在遠處沒有動。

  董卓朝西園軍的方向瞥了一眼,轉頭對自己的親兵說了句:「收了,編入後營。」親兵領命去了。

  北軍五校的將領們站在校場外面,校尉甲冑在身,手按著刀柄。董卓走過來,站在他們面前,身後跟著一隊西涼鐵騎,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董卓掃了他們一眼:「陛下在此,你們是要抗命?」

  北軍校尉沒有說話,自光越過董卓的肩膀,落在少帝身上。

  少帝站在董卓身後,陳留王扶著他的手臂。沉默了片刻,他的手臂慢慢垂了下去,站到董卓身後。

  幾個校尉把手從刀柄上放了下來,單膝跪地。董卓轉身,朝少帝躬身行了一禮。「陛下,請回宮。」

  董卓不再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校尉,徑直朝宮城走去。西涼鐵騎緊隨其後,鐵甲葉片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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